關(guān)于杏里巷后街，木熙是完全陌生的。出了電器街按原路返回，本以為要做電車，可茶茶提醒雙子公寓其實可以走著去，而且比乘車要快。

    木熙知道，如果雙腿比車輪快，那有兩總可能——第一是堵車，杏里巷后街交通不便，第二是捷徑，依照冥府地理結(jié)構(gòu)與建筑群判斷，杏里巷后街很可能只是向下走一截“山道”便能到達(dá)的地方。

    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冥府的道路，蜿蜒、曲折，總是在一塊斷崖處支出鋼板引出盤旋的樓梯，亦或是在看似盡頭死路的地方推開某扇半掩的木門，便又得到向前或向上的路徑。

    要說逼仄，不是，要說陡峭，也不是。木熙覺得“勾心斗角”這個成語的古意更能解釋清楚。

    巧奪天工不多，匠心獨運卻是隨處可見。

    昨日雨過，今晨越發(fā)明朗，清澈光暈的環(huán)抹在蔚藍(lán)天空，集結(jié)似堡的云一直延伸到風(fēng)聲悠然的午后。

    讓人精神慵懶、愛上睡意的偏是午后。

    步道接上泊油路，陽光透過樹影點亮水漬。也許算得上錯覺，木熙認(rèn)為冥府的“綠”隨著時間推移，越發(fā)多了起來。有時兩條蒸汽管道交錯的縫隙里也能支出一顆小苗，頑強(qiáng)挺立，水溝邊上也會鋪滿苔蘚，綠油油黏糊糊。

    他想問茶茶，死人呆的地方也會盎然生機(jī)，究竟是挖苦還是某種對生前的追憶。思慮再三也沒敢說出口。

    木熙看了一眼茶茶，光線正好，覺得她那小麥色的皮膚有種烤面包的香味。想到這，他笑了。

    “傻笑什么呢，木熙！”茶茶誤以為他被安果果拽得舒服，沾沾自喜。

    “沒，想到好笑的事了?！蹦疚趸貞?yīng)，不好意思地?fù)蠐夏X袋。

    茶茶揚起手，礙于安果果隔在中間，沒法揮舞，只好放棄道：“木熙，送她回去后我們就走。”

    “那不然呢？”木熙反問。覺得她今天有些奇怪，仔細(xì)回想之后悟道：“不是吧，你咋不吃辰式希的醋呢？她還是我徒弟呢，還給我做過筆記?！?br/>
    “胡說八道！”茶茶跳到另一邊，伸手就是一記巴掌，“你當(dāng)你是動漫男主嗎，變態(tài)！”

    木熙右手被安果果限制，不能揉肩膀，只好略微活動緩解疼痛，“呵喲，你還知道漫畫里的套路呢，見多識廣啊，哈哈。”

    “男……”茶茶驚覺，趕緊捂住嘴巴。

    我去，茶姐你不會是要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吧”??？……木熙輕咳兩聲，覺得有必要說明一下：“第一我只喜歡熱血漫畫，第二我對渣男很反感，比如我那所謂的‘父親’?！?br/>
    此話一出，茶茶便什么小心思都沒了?！氨改疚?，我不是有意的……”

    木熙笑笑，受力完畢，反攻時刻：“好了，說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這個結(jié)論你是怎么得出來的？”他臉一垮，還裝出三分冷笑：“哎，畢竟我也不太了解你的過往?！?br/>
    “通用概論啦！通用！”茶茶極力解釋：“都是書上寫的，還有……莉西婭也這么說過……但是我覺得錯了，所以……”她突然反應(yīng)過來，嚷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說這句！”

    “呵，女人。”木熙恢復(fù)常態(tài)，實在裝不下去，生怕茶茶不明情況當(dāng)了真，“跟你開玩笑的，你該看看自己的表情，哈哈哈……茶茶，你的過去怎樣都好，我又不介意。”

    “你還挺大度！”茶茶揚手又是一巴掌，打完之后她偷偷勾起嘴角，既感動又愉快。

    安果果一句話也沒有插，靜靜的拽住木熙，她的耳朵貼在木熙的手臂上，像是在聆聽什么，一路走來，都保持如此姿勢。這個動作自然、和諧，沒有半點違和能引起兩人注意。

    穿過巷弄，再是路牙，道路連接著雙子公寓的第三層，通過走廊盡頭的門禁系統(tǒng)進(jìn)入，放眼望去，排排房門讓木熙回想起月球基地的宿舍，但其間隔則要大的多。

    走廊對面是同等規(guī)格的公寓，外觀和設(shè)施幾乎一致。中間隔著天井，木熙向下望，居民三五成群聚在底層中央，或坐或臥，甚是悠閑。

    兩棟公寓之間跨過一道天橋?！跋駛€杠鈴?！蹦疚跽f道。

    “木熙再看看上面吧，好美啊?！辈璨柚钢戏健?br/>
    木熙認(rèn)得出來，巴掌大的樹葉以及燭臺般的樹干，是梧桐。在頂層盛開，突出的根部沿著墻壁垂下，結(jié)在銅制的管道上。他還聽見一些聲音，“吱——吱”漫游。

    “蟬？”

    茶茶點頭，回應(yīng)道：“是蟬呢，雙子公寓我也是第一次進(jìn)來，聽說退休的擺渡人會首選這里作為‘家’?！?br/>
    “家啊……”木熙落下雙眸，目光放在安果果身上，問：“安果果，你的家在哪一間？”

    “才不是我家！”安果果似乎并不同意這個說法，放開木熙的手：“靈魂的歸宿應(yīng)該是環(huán)里，那才是家！”

    “說得好，大媽?！辈璨韫恼?，“不過現(xiàn)在不是聽你發(fā)表感慨的時候，你住哪間，趕緊帶路。”她捉住安果果和木熙“分離”的好機(jī)會，一把拎住對方后襟把她抓了過來，“我們很忙的大媽。”

    “你才是大媽，你被烤焦了嗎？”

    “噗……”木熙實在沒忍住。扎心啊老鐵，茶茶并不黑，那是小麥色啊。

    “你再說一遍！”茶茶揚起右手，拇指扣住中指，照著安果果腦袋上就是一記暴栗。

    “啊！”鴨舌帽并沒有起到太多的保護(hù)作用，安果果暈眩眩地捂住腦袋，躲到木熙身后。

    “冷靜冷靜，茶姐，有話好好說?！蹦疚跬浦?，隔開距離，“你不是喜歡可愛的女生嗎，她難道不是跟小希一個等級？”

    “完全不是！”茶茶氣呼呼地抄起雙手，再次強(qiáng)調(diào)：“我們很忙，趕緊帶路！”

    安果果沒辦法，只好在茶茶的淫威下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兩人跟在后面，木熙覺得茶茶不想和他說話。

    罷了，女孩的心思不要猜。木熙只能把注意力放在雙子公寓上，他認(rèn)為從結(jié)構(gòu)來說，這里和冥府七棟其實也挺像，可能都近乎“筒子樓”的關(guān)系。

    不過比起擺渡人公寓的沉重底色，雙子公寓就要明亮的多，雖然依舊少不了“蒸汽朋克”的牽絆，但總體來說管道與線路的布置更加整潔、規(guī)范，拼湊的地方也著重貼合美觀、大方而少了幾分復(fù)雜。

    沒走多遠(yuǎn)，安果果的房間就到了。她摘下帽子，流出一頭金色的中長發(fā)，伸手在里面掏出鑰匙，插進(jìn)鎖孔，輕輕扭動，沒急著推門，“木熙哥哥，里面有些亂，請不要見怪?！?br/>
    完全是忽略茶茶了。木熙笑道：“沒關(guān)系，我的房間也好不到哪去?！?br/>
    安果果回應(yīng)微笑，慢慢推開房門。

    木熙走上去，站住，不知道該如何跟進(jìn)。茶茶看后呆在原地，驚呼：“垃圾堆成山啦！”

    “是糖紙，不是垃圾！”安果果走進(jìn)去，踩在遍地糖紙上“沙沙”作響。

    的確都是糖紙，木熙再三確認(rèn)沒有食物腐爛或是某種不知名的惡臭后才放下心來。也許是糖紙收集愛好者？安果果太愛糖果了?！鞍补?br/>
    “木熙哥哥，叫我果果妹妹就好了?！卑补仡^。

    “叫你果果大媽！”茶茶激起一聲雞皮疙瘩，指著里屋繃直了身體吼道：“快去拿值錢的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