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李崇在書房里寫字, 李莞被喊過去給他研墨,李崇站在書案后頭, 頗具氣勢,對李莞問道:
“聽說你在外面買了所宅子?”
李莞點頭:“是啊。在煙雨胡同, 昨兒還請姐妹們?nèi)ゾ圻^?!?br/>
李崇蘸墨的時候, 順便抬眼看了看李莞,沒說什么,李莞嘿嘿一笑:“這不是鋪子掙了些錢嘛。如今我在京城已經(jīng)有了六間商鋪, 馮掌柜說,一年之內(nèi), 把整條振興街買下來?!?br/>
這不是馮掌柜說的, 而是李莞說的,明年朱雀街就該在中間分渠, 到時候現(xiàn)在看起來只是副街的振興街就將獨當(dāng)一面成為主街,所以從現(xiàn)在開始一直到明年,所有鋪子賺的錢會全都投在買振興街商鋪的事情上,只不過這些,李莞是沒法跟李崇解釋的。
“你那馮掌柜確實有能耐,當(dāng)初他跟著我姑媽當(dāng)掌柜的時候,姑媽就夸過他商場無逢敵手, 只是沒想到后來他有那般遭遇,也幸好遇到了你, 若不然縱然是一塊璞玉, 也很難讓人發(fā)現(xiàn)?!?br/>
對于馮掌柜, 李崇是有愧疚的,當(dāng)初他從他姑媽手中接管了所有財產(chǎn),卻沒有很好的照料,就連她留下來的人也沒能照看到,讓他那些年過得那樣狼狽。
“我一眼就看中馮掌柜,所以當(dāng)時才那么折騰?!?br/>
李莞對自己當(dāng)年為馮掌柜做的事情絲毫不后悔,如果沒有當(dāng)時的沖動,哪來如今她在家里坐享其成?
李崇失笑:“是是是,你最聰明了??纯次疫@字怎么樣?”
一副蘭亭序洋洋灑灑的寫出來,草書見風(fēng)骨,李崇在書畫方面的天分是誰也不能否認(rèn)的。
李莞故作深沉的點頭:“嗯,寫的不錯?!?br/>
李崇把筆遞到李莞面前:“你也來寫一張?!?br/>
“我?”李莞指著自己,隨即搖手:“我可不寫,您不是說我的字兒比狗爬好不了多少嘛,在您這珠玉面前,我還是少現(xiàn)眼的好?!?br/>
“你這丫頭什么時候能跟我說句實話就好了?!崩畛缫膊幻銖姡砥鸬谝粡埣?,繼續(xù)寫自己的。
李莞眼珠子一轉(zhuǎn)就明白過來,李崇肯定知道她以前拿左右寫的字來騙他的事兒了。那時候也是沒辦法,李崇頹廢的不行,油鹽不進,李莞除了裝傻充愣還能怎么辦呢。
“爹,上回您跟永安侯的事情,會不會連累到永安侯夫人呀,她看起來好像還不錯的樣子,之后還寫信來跟咱們道歉,永安侯吃了那大虧,在府里肯定不會給永安侯夫人好臉看的?!?br/>
李莞問。
李崇搖頭:“不會。永安侯如今還得靠著陸家,只要陸家在,永安侯就不敢把侯夫人如何?!?br/>
“哦,永安侯夫人跟陸家什么關(guān)系呀?”李莞再問。
李崇寫了兩個不太滿意的字,只得把紙揭開重寫,蘸墨回道:“她跟陸大人是表姐弟,你不是知道的嘛。”
“我是知道啊,可我不知道陸大人跟他表姐的關(guān)系如何,擔(dān)心侯夫人才問的嘛?!崩钶覆粍勇暽睦^續(xù)研墨。
李崇一副‘你擔(dān)心的太多’的神情:“陸大人可以說是他表姐帶大的,你說他們關(guān)系如何?唉,說起來陸大人也是可憐?!?br/>
“可憐?”李莞不解:“他不是鎮(zhèn)國公世子嗎?含著金湯匙出生,有什么可憐的?”
“含著金湯匙出生不假,可他小時候,母親早亡,鎮(zhèn)國公又常年征戰(zhàn)在外,雖說有個顯赫門庭,但實際上卻沒享受過多少父子母子親情,撇開身份不談,他和你的經(jīng)歷也差不多,唯一的差別是,他爹是在外征戰(zhàn),保家衛(wèi)國,你爹是爛醉如泥,明日不知?!?br/>
李崇說著說著,就想到了李莞身上,從小也算是一個人長大的,所以提起陸睿的身世,李崇有點能感同身受,自嘲的說道。
因為父母都不在身邊,所以陸睿才會選擇一個人住到煙雨胡同去的嗎?
小時候最需要父母的時候最孤獨無助,那種感覺無論過多少年都會記憶如新,深埋心底。
別看陸?;盍硕畮啄?,平時裝的跟刀槍不入似的,實際上誰還沒個脆弱的時候,他現(xiàn)在再厲害,也不能掩蓋小時候的脆弱,腦中想象著,陸睿還很小的時候,夜里打雷下雨,他一個人抱著膝蓋,縮在床頭瑟瑟發(fā)抖的樣子,沒由來的心里一酸。
“唉?!崩钶竾@氣。
李崇抬眼看李莞,放下筆語重心長對李莞說道:
“丫頭,你放心吧。爹一定會努力,將來替你找一個對你好的如意郎君?!?br/>
李莞:……
父女倆正在說話,書房外張平來報:“八爺,五姑娘來了?!?br/>
李崇一愣,沒先應(yīng)答外面,卻轉(zhuǎn)過來看李莞,李莞不解:“您看我干嘛?”朗聲對外吩咐:“請五姑娘進來。”
說完之后,李莞就放下墨條,迎到門口,就看見李嬌臉上難得有個笑臉,身后丫鬟手上端著一只罐子,應(yīng)該是雞湯之類的補品吧。
李嬌原本以為到門口迎她的是李崇,可定睛一看是李莞,臉上笑容僵了僵,進門后先對李莞打招呼:
“四姐姐也在。”
“是啊,你來給爹送湯喝嗎?”李莞指了指李嬌身后的丫鬟,故意活躍了一下氣氛,說道:“有我的份嗎?”
李嬌一愣,只尷尬笑笑,沒說話,很顯然是只準(zhǔn)備了一份。
經(jīng)過李莞,李嬌走到書案前給李崇行禮:“爹,我讓廚房熬了寫雞湯,您要不要趁熱喝點兒?!?br/>
李崇對李嬌可沒有對李莞那么親近,對于李嬌的主動示好,李崇只是略微點了點頭,用下巴比了比桌面:“放著吧?!?br/>
態(tài)度之冷淡,連李莞都看不下去,親自從丫鬟手里接過雞湯,笑道:“好香的湯,里面肯定還放了些田七吧?!?br/>
李嬌見李崇這態(tài)度,不禁有些失望,輕聲回道:“嗯,還放了黨參、靈芝,天氣轉(zhuǎn)涼,得喝些滋補的湯水。四姐姐若是想喝,待會兒我回去之后,再讓人給你送過去。”
李莞爽快應(yīng)答:“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爹,您現(xiàn)在嘗嘗嗎?可香了?!?br/>
李崇頭也不抬,聲音比剛才又冷了一點:
“寫字呢,喝什么湯,放著吧?!?br/>
李嬌挫敗的低下了頭,李莞也有些搞不懂李崇了,就算不喜歡崔氏,可李嬌和李茂總是他孩子,不該這樣對他們。
李嬌看著是有些不高興,但應(yīng)該是很想跟李崇修復(fù)一下關(guān)系的,于是只見她打起精神,走近書案,看了看李崇寫的字,贊道:
“爹爹的字越發(fā)好了,說是當(dāng)代王顏亦不為過?!?br/>
李崇有些不耐煩,都要準(zhǔn)備繼續(xù)落筆了,可筆到了紙上,他又給收了回來,對靠過來的李嬌說道:
“你湯也送了,可還有事?”
這就出言逐客了。
李嬌再怎么想跟李崇親近,也受不了這委屈,鼻頭一算,紅著眼睛退后一步,就這種情況,還沒忘記對李崇行禮,李莞看她這樣,等她離開之后,才對李崇問道:
“爹,你怎么對嬌姐兒這樣態(tài)度,她好心好意給你送湯來呢。”
總覺得李崇的態(tài)度不像是個父親,反倒像是跟李嬌有仇似的。
“她也是想來跟你親近親近,父女血脈,哪有什么仇什么怨?您就是不喜歡夫人,也不必對她如此?!崩钶冈谝慌越o李崇說教,李崇聽著聽著,終于受不了,指著那湯說道:
“說的口干嗎?喝口湯?”
李莞:……
暗自白了李崇一眼,李莞干脆真的走過去,揭開湯盅,噴香的味道彌散開來,她故意大大的聞了一口,說道:“真香啊。爹你不喝,五妹妹得多傷心?!?br/>
李莞用調(diào)羹舀了一口吹涼送入口中,味道確實不錯。見李崇毫無波動,甚至連一道關(guān)注的目光都不愿意投過來,李莞搖了搖頭,端起湯碗,把湯給喝了。
放下碗之后又說:“五妹妹給你熬湯肯定是經(jīng)過一番思想斗爭的。這些日子,夫人管她管的可緊了,聽說先生留的功課,她要做到半夜里才做完,也是可憐。說不定,她就是想來你這里訴訴苦的?!?br/>
喋喋不休,終于把李崇的嘴撬開:
“你說夠了沒有?湯也喝了,話也說了,沒事就回去吧。”
得,惱羞成怒了。
李莞收拾收拾羹碗,嘴里繼續(xù)念叨:“我就是覺得你對嬌姐兒不好,還不讓人說了?!?br/>
李崇把筆尖對著李莞,不用說話,李莞就知道該干什么,立刻閉嘴,收拾好東西,麻溜走出李崇書房,出了垂花門之后,就看見李嬌蹲在□□旁,抱著膝蓋看菊花,肩膀聳動聳動的,應(yīng)該是在哭吧。
聽見腳步聲,李嬌回頭,見是李莞,又回過頭去,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站起身來,面色不善看著李莞,李莞知道她心里有氣,這個時候才不會傻到去招惹她,什么也沒說,從李嬌身邊經(jīng)過,走了老遠之后,依稀還能感覺到李嬌注視的目光。
這姑娘,真的跟她娘一樣不討人喜歡。知道她想要跟李崇親近,李莞倒是有很多經(jīng)驗可以傳授給她,但就沖她這態(tài)度,李莞就不想告訴她了,一來總覺得李崇對她態(tài)度不對,二來辦法用過一次有用,再用第二次就未必能成功了。
李莞有空關(guān)心這些,還不如多想想怎么應(yīng)對明年的議親吧。她今年十四,明年十五了,只要不是身體抱恙,姑娘十五及笄之后議親,是很正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