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旬假仿佛來得格外的晚,阿綿如今肩負著重擔,回去的路上都顯得格外的沉重。
櫻宿已經(jīng)比之前好了很多,這一次回來已經(jīng)能不靠拐杖助力了。見到秦寶珂,她開心的忙前忙后,為秦寶珂準備熱水沐浴,等到秦寶珂換上一身干凈衣裳,又立馬將這些時候的家書拿來給她看。
秦毅之一直都有送家書過來,自從上一次秦寶珂向他提起了收購江城店鋪的事情之后,秦毅之就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慌之中,原本從前和秦寶珂聊一聊生意上的事情還覺得自己教女有方,現(xiàn)在他幾乎絕口不提,問的都是類似于在書院開不開心,生活的習不習慣,什么時候回家看看之類的無聊對話,秦寶珂起先還讓人把家書送到書院,看了幾封之后,就直接讓送到江城秦府,由櫻宿代收。
一摞書信丟在面前,秦寶珂懶得翻:“說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沒有?!?br/>
櫻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重要的事情,什么算是重要的事情呢???十五歲盡快定下親家算不算!?額……那個不要過早的讓小小姐和小少爺變得和您一樣殘暴算不算呢?。?br/>
自從見識到自家小姐的利害之后,櫻宿一直立志于做一朵小姐專屬的解語花,可是現(xiàn)在她連小姐到底想聽什么都猜不出來,一時間語塞,心里有點急,也有點生氣——她一定是休息太久,腦子都休息的不靈光了!
秦寶珂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br/>
櫻宿一個激靈,趕緊道:“小姐,老爺現(xiàn)在正在為您選婆家呢!”
砰!秦寶珂手里的杯子險些滑了,她蹙起眉頭:“你再說一遍,選什么!?”
“選……選婆家啊……”
秦寶珂沒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連皺起的眉頭都漸漸舒展了。咚,手里的杯子被輕輕地放在了桌上,分明沒有鬧出什么大的動靜,可是櫻宿心里卻開始心亂起來——怎么辦啊,她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為什么小姐的臉色看起來這么可怕啊。
“櫻宿,之前你有沒有見到過老爺和什么陌生的人來往過!?”
櫻宿一愣:“什么……陌生的人?”
“比如,到府里做客,又或者是讓父親十分厚待的客人?!?br/>
櫻宿皺眉,搖搖頭:“不、不曾,我是小姐房里的丫頭,對老爺?shù)氖虑椴惶私??!?br/>
秦寶珂想了想,也對。如果要論和父親關(guān)系最親密的,也對父親的行蹤比較清楚的……秦寶珂想著想著,眉頭,慢慢的舒展開來。
她讓櫻宿把阿綿和琨兒叫了過來,姐弟二人比起從前已經(jīng)成熟不少,這段日子在書院也格外的增長見聞,現(xiàn)在看到秦寶珂除了尊敬,還有幾分從眼神中流露出的崇拜!
“離你們上一次寫家書已經(jīng)不少時候了,這些日子可有給你們母親寫家書!?”
阿綿和琨兒羞愧的搖搖頭,秦寶珂二話不說,讓兩人當場寫了家書,等到阿綿和琨兒的家書寫好了之后,秦寶珂拿在手里掃了一眼,提筆在最后的地方加了幾個字,讓櫻宿出去寄信。
寫完信,秦寶珂看著外面的天氣,決定帶著阿綿和琨兒出去走走,重點還是在于讓她們看看自己家名下的鋪子都有哪幾間。阿綿十分的認真,琨兒原本有些懵懵懂懂,然而現(xiàn)在走在秦寶珂身邊,他總是忍不住看著阿寶姐姐白皙的手指,想牽上去,又不敢伸手,走著走著,一個不防沒注意腳下,直接被門檻絆了一下,阿綿驚叫一聲,秦寶珂下意識的飛快伸手提住琨兒的衣領(lǐng)。
琨兒嚇得魂兒都飛了,可當他感覺到自己衣領(lǐng)上傳來的力道,再順著那拉著自己的手臂往上看到阿寶姐姐蹙起眉頭的臉時,他立馬緊張的站好,小聲的跟秦寶珂道歉。秦寶珂松開手:“幾歲了,走路還不看路。”
琨兒羞愧的低下頭,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點男子漢的氣概受挫的感覺……
一只漂亮的手忽然伸到了琨兒的面前:“今天外面人多,我們不坐馬車,牽好?!?br/>
琨兒激動地望向手的主人,不僅僅是他,連阿綿都有些激動——這是第一次姐姐上街牽她們的手吶!
兩個小東西一左一右的站位,讓秦寶珂有種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的錯覺,可是看著他們亦步亦趨老老實實走在自己身側(cè)的樣子,又覺得有點好笑。南大街離他們的宅子不是很遠,兩個小東西又從不會喊累鬧脾氣,所以一行三人沒走多久就到了南大街的位置。
秦寶珂劃出來的兩間鋪子是在一條街上的,其中一家店鋪一直都是經(jīng)營江城特有補品的店鋪,另外一家則是經(jīng)營綢緞生意,因為店鋪被秦家收購,而原有的東家已經(jīng)離開江城,所以現(xiàn)在的店鋪處于關(guān)門的狀態(tài),貨物也盤點清空了,由忠叔看管著,知道小姐今天要帶兩位小小姐小少爺去看鋪子,忠叔一早就過來開了門等著。
秦寶珂帶著阿綿和琨兒上了樓上,找了一個視角很好的窗邊坐著,忠叔送了茶過來,秦寶珂提著茶壺倒了三杯,道:“一路走過來,可有什么感想?”
琨兒癡迷的看著大姐姐喝茶的樣子,阿綿覺得好笑,伸手戳了戳他,琨兒臉一紅,越發(fā)低下頭。似乎發(fā)現(xiàn)姐姐有些不高興,阿綿這才回過神來,道:“南大街十分的熱鬧,也是游人最多的地方……”
“為什么游人多?”
“因為……因為熱鬧……”
“為什么熱鬧?”秦寶珂終于放下茶杯,神情淡淡的:“是因為游人多???要你跟我玩接龍么?。俊睉械迷俸退齻儚U話,秦寶珂直接放出了要求:“如今鋪子交給你打理,不是讓你來做甩手掌柜尊貴的大小姐,也不是裝模作樣的查查賬收收錢,鋪子如何定位,做什么,往后如何發(fā)展,在同一條街上競爭力如何,都是你要好好想清楚的?!?br/>
阿綿被說的目瞪口呆……她、她哪里會這些啊!
“姐姐……阿綿學問不多……”阿綿十分坦白。
秦寶珂這才露出幾分緩和的神情:“不用你說的頭頭是道,小孩子想象力最是豐富,能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彼斐鲆桓种?,似是強調(diào)一般,一字一頓:“往后面對任何問題,先放開膽子來想,能想多少想多少,想完了,再來分析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若是什么事情總是顧及這個顧及那個……”手指輕輕點了點阿綿的腦子:“這里,就變得硬邦邦了?!?br/>
這一點,仿佛將阿綿腦子里的一扇門給點開了,小姑娘的眼神都變得晶亮起來。她咬著唇,沖著秦寶珂重重一點頭。
傻呼呼的看著兩個姐姐說話,琨兒有點寂寞,阿寶姐姐怎么都不叫自己做事情呢!愁苦……
出來溜達了一圈,回去的路上竟然也能聽到幾個八卦。
一個是關(guān)于四少的。這四少不僅是崇宣書院的小頭目,更是江城的小霸主,不僅僅是旬假,連平日也喜歡在江城尋歡作樂,可是最近很是奇怪,最熱鬧的地方,再也沒有看到四少的影子,更奇怪的是,縣衙那邊總是找很多的鐵匠入府接活兒,然后又把人趕出來,這樣奇怪的行為,越發(fā)的讓縣衙變成了個有故事的地方!茶余飯后,大家打趣的十分開心。這一個秦寶珂聽到,不過是笑一笑作罷,但是另一個,就讓她有些笑不出來了。
因為之前江城的大洗牌,讓很多商賈以及店鋪都換人關(guān)門,一時間對江城或多或少有些影響,好事的人還會四處打聽小道消息,有人打聽之后,竟放出一個流言——這是新的勢力在入侵江城,對方是個來頭很大的,在商界也十分的有地位,聯(lián)合了不少的大商人,越做越大,幾乎沒人不曉得他們家。
而這個背后的東家,不是別人,正是風陵宋家。
雖然只是路上聽來的一個流言,可是秦寶珂整個人有些不一樣了,阿綿和琨兒在一邊陪著,不敢打擾?;厝サ穆飞锨貙氱娼辛笋R車,原本是想再給秦毅之送一封家書,誰料她剛剛到家,櫻宿就匆匆忙忙的趕來:“大小姐!府里來客人了!”
秦寶珂皺眉——這么巧,她剛剛聽到外面的謠言,家里就來客人???
她隱隱約約猜到了來得人是誰,所以,當她在前廳看到等候已久的宋珩時,并不感到意外。
然而今日的宋珩……似乎有哪里不一樣。
見到秦寶珂回來,宋珩看了一眼身側(cè)的青崖,知道真相的青崖現(xiàn)在對秦寶珂可以說是一萬個怵怕,但少爺有令,他還是壯著膽子將禮物捧了出來,當著秦寶珂的面奉出。
“未曾遞上拜帖便唐突造訪,還望秦姑娘不要見怪?!?br/>
秦寶珂微微瞇眼打量了他一會兒,漸漸看出他的怪異之處了——疏離。對,就是疏離。
她一直都懂得兵來將擋這個道理,應(yīng)對的也很自然,笑著走到主位坐下,還從容的讓忠叔奉茶,說話間笑容清冽:“宋家財傾天下,哪里都是你家,還講什么客氣?!?br/>
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客氣,分明是針對著外面聽到的流言而來的。
青崖的而臉色有些不好看,宋珩倒是十分自然,他神色淡淡的看著秦寶珂:“秦姑娘仿佛聽到了些什么流言?!?br/>
秦寶珂靠著椅背笑道:“空穴不來風,我就是有些好奇,我親手弄到手里的東西,怎么到別人嘴里轉(zhuǎn)一圈,就變成了你宋家的東西???”
宋珩:“我正是為了此事而來?!?br/>
秦寶珂冷笑:“此事?。看耸聻楹问拢??”
宋珩淡定道:“宋家之名,無須宋某多說,秦姑娘也能打聽得到,宋某深知秦老爺多年經(jīng)商,成績斐然,如今既然秦宋兩家都有入駐江城的意愿,與其爭個魚死網(wǎng)破,為何不強強聯(lián)合!?”
強強聯(lián)合!?秦寶珂袖起手,一言不發(fā)的盯著宋珩看。
宋珩全然沒有了那天晚上被秦寶珂戲謔調(diào)戲時候的尷尬和和不自然,今日的他,仿佛像是忘記了那晚的事情一樣,讓秦寶珂忍不住想起了之前聽到的有關(guān)于宋珩的傳言——
年少成名,商界奇才。
嗬,所謂的商界奇才,就是想辦法坐收漁翁之利?
她怕是沒有那么大方。
宋珩仿佛能想到秦寶珂在想什么似的,道:“秦姑娘心中若是有任何疑慮,不放先行與秦老爺商議清楚,不過我想秦老爺行商多年,必然有一份衡量與決斷,與宋家合作,絕對不會吃虧。”
宋家因為一個宋珩深得隆寵沒錯,可是秦寶珂依舊覺得很可笑:“按照宋師兄的意思,我秦家比不上你宋家,但若還想在這江城之中逍遙度日,就得可憐趴趴的跪在宋家面前搖尾乞憐為君做事,求一份榮華!?”
宋珩神色冷淡,想也不想道:“并沒有秦姑娘說的那么糟糕,不過就事論事的話——是這樣。”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