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寒,月光漸穩(wěn)。
前院里鶯歌笑語,絲竹聲聲不斷,好不一片熱鬧景象。
而此處,氣氛壓抑,來意不明,生死一觸即發(fā)。
“怎么也不相信,沈拓竟然能命令你這樣的大人物?!鄙蝻w清面對這般黑壓壓的情形,似乎站累了,突然扶著小環(huán)席地一座,隨意得很。
“命令?”男子的聲音真是越越聽越難聽,說話間,看一眼一旁的沈拓,沈拓被那樣的眼神一瞧,明明隔著面具,心卻是一抖,腳步都不自覺一顫。
“沒想到,沈拓你還有怕的人?!笨闯錾蛲氐那榫w,沈飛清毫不留情的諷刺,然后看著面具男子,笑意淡淡,“聽說閻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如此氣勢,想必位份不低,這樣吧,沈拓給你多少錢,我給三倍。”
“閻閣?”面具男不在意錢,看著沈飛清,“你猜我的位份有多高?”
“可能是發(fā)號施令的人物?!敝贿@一句,沈飛清身姿陡然而起,掌風一起,將一旁只隔著幾步之遠的沈拓用力一吸,向那面具男甩去,而后,抱著小環(huán),身姿一起,躍空而去。
變化來得太突然,也太迅速,前后不過一眨眼之間,眨眼到,沈拓還沒明白自己如何就到了空中,便已經(jīng)被面具男狠狠一腳給踢開了去,直向沈飛清追去。
沈飛想過男子武功奇高,卻也沒想這般快,她已盡全力,卻突然猛掌覺身后一股熱浪襲來……
有那么一刻,沈飛清覺得她要死了,整個人都沒有意識般的,一會兒熱,一會兒冷,只是覺得好像四周都很冷,像是有寒冰雪水向她撲面襲來,想抬手,動不了,想說話,說不了,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
而耳邊又不停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傳來人的說話聲,聽不清楚在說什么,好像很遠,極遠,又像是從另一個空間,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般。
“世子,你不能?!贝查竭?,明一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音幾近哀求,“劍首領離開時,跟我們交待了,你不能再動用內力,尤其是對飛清小姐,世子你方才已經(jīng)……現(xiàn)在不能……”話到最后,明一聲音都快哭了。
而門口,錦綢端著盆子,看著屋內的一切,看著床榻上,面色雪白到幾乎慘不忍堵的沈飛清,又看著一旁在明一的哀求下,不動聲然的寧明熙,唇瓣咬緊,面色沉然,生生的說不出一個字。
“世子,你真的不能?!蔽輧韧蝗挥致湎乱坏郎碛?,明六一向清冷,此刻刻跪在地上,聲音里明顯也聽出一絲難以忽略的隱忍。
“世子,我去找許老,或者,找水月?!?br/>
“你想讓水月再死一次?”錦綢剛要轉身,寧明熙驀然一句話,猛的打斷錦綢的腳步,于是生生的僵在那里,手指緊扣著懷中的水盆,唇瓣都快咬出血,卻還是望著外面又暗又亮的天,終是沒有動。
“出去。”寧明熙腳步微動,下一刻,已經(jīng)去抱沈飛清。
而明一和明六就這樣看著寧明熙的動作,面如死灰,沒有阻止。
“放下她?!蓖蝗坏?,房內躥進一人,一道掌風,生生將床榻上的沈飛清一拍而起,轉眼便到了他的懷里。
“藺晨,你最近真的很閑?!睂幟魑醯穆曇粢蝗缤#墒俏輧葞兹硕贾溃雷釉趧优?。
藺晨看著懷中的女子,呼息微弱,面色血白,仿若下一秒只要他隨意輕輕一動,就會煙消云散般,再看著面前三步之遙的寧明熙,他的面色,同樣很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旦靠近她,就是找死,你在找死,你知不知道?”藺晨說到最后,幾近咆哮。
然而,寧明熙沒有動,他只是隨手一揮,突然屋內落下數(shù)十道黑衣勁裝面色肅嚴的男子。
“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讓他們輕舉妄動?!睂幟魑醴愿?,然后,衣袖不知如何一揮,藺晨整個身子一僵,下一刻,沈飛清整個人已經(jīng)落在了寧明熙的懷里。
而寧明熙抱著沈飛清,大步朝屋內的溫泉而去。
“世子,一定還有別的什么辦法,你如果當真用了這法子,那……”明一這下是真的快哭了,而屋內的人同樣沉默,因為他們都知道,一旦世子做了決定,那一定不會更改,而他們聽命于世子,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世子用那極端的法子。
“哐啷?!卞\綢終是受不住,端著的水盆終于落下,水花四起,聲音清脆而沉悶,尤其在此刻這般安靜而壓抑的屋子里,更沉。
“這般沒定力,錦綢,他日你如何治住藺晨?!比缓螅澎o的屋子里響起一道虛弱的,但是打趣之意明顯的女子聲音。
所有人都豁然看向寧明熙的懷抱,寧明熙身子也是幾不可微的一僵,然后,是真的一僵,因為,沈飛清抬手,點住了寧明熙的穴位。
那般快,又那般輕。
然后,沈飛清對著錦綢招手,“錦綢,我力氣很弱,過來扶我?!?br/>
錦綢愣了愣,看看沈飛清,又看看寧明熙,看寧明熙沒有反對,忙朝沈飛清走了過去。
“你家世子為了讓我醒來,都做了什么事情?”沈飛清問。
屋內所有人都神色各異的看著沈飛清,看著沈飛清不可能醒來,卻突然醒來,然后,一醒來就點了自家世子的穴,然后還問錦綢這個問題,她不是應該問,她發(fā)生什么事了,怎么暈迷了,又或者是怎么到了這里,這不是正常人醒來該問的問題嗎。
錦綢腦袋里也轉過許多道道,卻是輕聲道,“世子用了各種藥,想了各種法,洗,蒸,煮……”
“沒有炸吧?”沈飛清擰眉,突然打斷錦綢的話。
錦綢一愣,隨后搖頭,“沒有。”
“那就好,將你家世子方才對我的方法,全部用在他身上。”沈飛清的聲音還是很虛弱,可是卻就是這般大啦啦的吩咐著,好像全世界的人現(xiàn)在就該聽她的似的,而事實是,錦綢,明一,明六就這樣去做了,而屋內那些身著勁裝面色肅嚴的男子竟然也沒有絲毫動容。
因為,她們看著沈飛清突然就這樣,這無顧忌的,毫不避諱的,輕輕的靠在了寧明熙的懷里,說,“寧明熙,你們方才的話我都聽見了,說吧?!闭f話間,手竟然還輕輕的去挑寧明熙落在肩頭的發(fā)絲。
寧明熙沒動,清潤的眸光里卻有一絲動容。
藺晨也睜大了眼眸,若是尋常,他此刻肯定是該跳起來嘲笑寧明熙或又說沈飛清不要臉,不害羞之類云云,可是此時此刻,他內心想的卻是,沈飛清都聽到了,她聽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