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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柄很普通的長刀，質(zhì)樸無華的刀鞘是用皮革和木料制作的，灰不溜秋的很不美觀。刀柄粗長，利于雙手把握，表面黢黑而光滑，顯然長期使用造成的。就是這樣一柄不甚名貴出色的兵器卻讓周虎赫心醉神迷，原因在那刀柄末端金屬牌上銘刻的一個“王”字。

    十三世紀(jì)以前的東亞大陸上，華夏文明是整個世界的主流文化。在這個漫長時代里，所有的兩足智慧生命都一致認(rèn)可中原的文明代表性，即使蠻族能夠憑借強(qiáng)悍武力征服漢地！他們很快會接受先進(jìn)的漢文明，移風(fēng)易俗，穿讓子孫漢服讀儒書，然后光榮的成為文明人士。那些無緣入主中原的野蠻人，會很自覺的移植漢家文化，以說漢語用漢字為榮，一如千年后華夏人樂于穿西服說鳥語。

    故而，盡管這柄長刀上銘刻了漢字，但它卻有可能不是漢人制造。這一點(diǎn)周虎赫心中明白，只是一眼看見故國之物，哪怕是可能是，心情激蕩仍是少不了的。

    “忽必烈閣下，您這是做什么？”塔哈干面帶不悅地后退兩步，不由得對周虎赫的莽撞行為心生芥蒂。刀械是亂世男兒防身保命的重器，豈能輕易授予他人，況乎不與主人溝通而突然觸其兵刃，自然是犯大忌諱的惡行。

    周虎赫大覺尷尬，明白他的行徑讓人產(chǎn)生了誤會：“塔哈干兄弟，請?jiān)徫业聂斆?！在下方才突然看見你的長刀上有一個漢字，一時心情激蕩，竟然做出不應(yīng)該的舉動，險(xiǎn)些造成誤會，請您寬恕的錯誤?！?br/>
    塔哈干驚異地看了周虎赫一眼，沒想到這個塞外蠻種竟然識得漢字，可真是不容易??！回鶻汗國崩潰后，草原上系統(tǒng)的貴族教育就消失了，如今想找到認(rèn)識漢字的人，實(shí)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青年人里更是屈指可數(shù)。

    “忽必烈閣下真是了不起，竟然認(rèn)識漢人的文字！這柄刀乃是家父所傳，是在下僅有的一點(diǎn)財(cái)產(chǎn)，每每看見他就會思念逝去的父親?！彼呻[晦的告訴周虎赫，就算你看上了這件兵器，我也不能拱手相送，它對我的意義太大了！

    輕輕笑了笑，周虎赫意會了對方的心意。雖然很想得到這柄來自母國的長刀，但是君子不奪人之美的品德周虎赫還是具備的。

    “塔哈干兄弟，你們吐渾部的壯丁們也是去紅山原春市交易的吧？”

    塔哈干猶疑了一下，思考著要不要說實(shí)話。一番權(quán)衡了利害后，他點(diǎn)點(diǎn)頭答道：“忽必烈閣下，正是如此！我等受族人們所托，帶來了大家一年的積蓄，欲往紅山原換取一些鹽巴鐵器?！?br/>
    塔哈干這個人給周虎赫感覺還不錯，溫雅有禮，不卑不亢，儼然是位頂天立地的好漢子。就憑這點(diǎn)，老虎認(rèn)為他是一位值得結(jié)交的人物。至于心中思量著如何引誘貧窮的吐渾部效力與自己，周虎赫并不覺得可恥。

    “塔哈干兄弟，恕我直言，以你們這點(diǎn)微薄的力量前往紅山原，一路上恐怕不會輕松。如若兄弟不嫌棄，可與我的部落同行，大家互相提攜，守望相助。在后方，我的部屬們押運(yùn)著五十輛勒勒車正在趕路，合計(jì)三百名精騎足以讓任何惡賊避而遠(yuǎn)之！”周虎赫說道。

    聞言，塔哈干陷入了矛盾。周虎赫所說的一路上不會輕松那是客氣的言辭，實(shí)際上滅亡的危險(xiǎn)一直伴隨在吐渾人身邊。作為這次交易的領(lǐng)頭人，塔哈干比誰都明白單干的巨大風(fēng)險(xiǎn)。只是與平日里看不起的野蠻部落為伍，甚至還要接受他們的保護(hù)，這種心理落差讓塔哈干難以接受。還有，別人為什么如此好心，會不會包藏禍心，這也是他要考慮的！

    “哎呀，你這漢子真不爽利！老子與納牙阿平時看不順眼，但是瞧你小子磨嘰溫吞倒是很一致。愿意就答應(yīng)，不愿意就回去，有必要比殺頭還為難嗎？”胡沙爾虎黑臉一拉，不耐煩地說道。也難怪他不爽，自從來到這兒，眾人就傻啦吧唧拔著軍姿，聽兩人溫吞水似的談話，而且還沒完沒了。

    “忽必烈閣下，感謝您的邀請！在下的車隊(duì)馬少人多，倘若拖累了你們的行程，請萬勿見怪。”也許是胡沙爾虎的詰責(zé)起了作用，塔哈干爽快地笑著應(yīng)承了周虎赫的邀請，說完后一臉的輕松愉快。

    “哈哈，好兄弟！果然痛快！兒郎們，把多余的馬借給咱們的新朋友，幫助他們前往我們的營地。”周虎赫轉(zhuǎn)身朝部屬們高聲喝道。

    很快，幾十匹健馬牽了過來。塔哈干也回到吐渾人的防線前，把他的決定說明白，招呼族人們收拾一下，跟隨合剌赤惕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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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坳前的野營地，一叢叢篝火升了起來，在晦暗的草原上像是夜空中的璀璨星辰。火堆上，架起了整頭的野味，有野兔，有禽鳥，有黃羊，有獐子，一滴滴的油脂滴落木柴上，發(fā)出噼噼啪啪的聲響，同時橘色的火焰哄然跳躍，煞是美觀。濃郁的肉香飄蕩在空氣中，勾起^H辛勞一天的眾人們的食欲，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哈哈，塔哈干兄弟，各位百戶，飲下這一碗馬奶，我去方便方便?！敝芑⒑招呛堑囟酥就?，對圍坐在篝火邊的眾人說道。割鮮而食，縱情享樂，這未嘗不是一種簡單的快活日子。

    漫步到后方的山林中，周虎赫在一株大樹旁撩開衣擺，噓噓地開閘放洪。完事后，他正準(zhǔn)備返回歡宴場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他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在臉頰上狠狠揪了一下后，劇痛證明耳邊的聲音不是幻覺。

    “六郎，我說室韋人也不全都是壞蛋，你看今天招待咱們的合剌赤惕部人，不也很好相處嗎？馬奶、咸肉，今天吃得一頓比我過去一年還多還好！”

    “嘿嘿，你是沒看到胡虜?shù)膬礆?，他們之中就算有好人，但大多?shù)還是惡棍！不要忘記咱們的先輩是如何被從中原掠到草原上的。胡狗，永遠(yuǎn)不能相信！”

    “…………”

    這腔調(diào)迥異與燕京官話的漢語對答讓周虎赫呆住了，他站在樹后，久久無語。此刻，腦海中一片空白，耳邊回蕩的也是全是那兩人的對話。一股巨大的幸福感沖擊著他的神經(jīng)，讓周虎赫的精神陷入歡樂地虛空，飄飄然無法自抑。

    大步走出樹林，周虎赫無視那兩人怪異的注視，徑直向火堆邊走去。他拉起塔哈干，示意詫異的其他人繼續(xù)進(jìn)食，便朝營地外走去。

    車輛和樹枝構(gòu)成的古列延防線外，蒼茫無際的草原陷入了一片漆黑。藏黑的天穹上，無窮的繁星閃耀著光輝，一輪月牙垂在天邊。

    “為什么欺騙我？吐渾部、塔哈干，為了編造謊言你看來下了不小功夫啊，漢人！”習(xí)習(xí)涼風(fēng)撲在燥熱的臉頰上，周虎赫激動地心情慢慢平復(fù)下來。他直視灰袍青年的眼睛，嗓音低沉的質(zhì)問道。

    “什么！漢人、哈哈、什么漢人野人？忽必烈首領(lǐng)，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一抹驚惶閃過灰袍青年的眼睛，他故作迷茫的驚呼道。

    “我叫周虎赫，來自中原，是華夏貴胄！”一字一頓，字正腔圓，隨著周虎赫換成漢語說出這句話，灰袍青年張大了嘴巴，伸出手指指向周虎赫，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么可能？不會?。∧憔谷皇菨h人，而且還是蒙兀兒的首領(lǐng)！”青年駭然說道，滿臉的不敢置信。

    “沒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的同族兄弟！吾乃漢兒，華族血裔?，F(xiàn)在，可以告訴我你的真實(shí)姓名了嗎？”周虎赫抽了抽鼻子，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平緩后說道。

    “周虎赫兄弟，在下折彥沖，里頭我的三弟叫曹廣弼，我們來自念唐寨?！闭蹚_張嘴答道，他現(xiàn)在還沒有從震撼中完全清醒，心里正在消化這個動人心弦的消息。漢人做室韋部落的首領(lǐng)，這個消息如果傳回山寨，將會掀起多大的軒然大波??！

    從折彥沖口中得到肯定的消息，周虎赫的心情何嘗不是復(fù)雜萬千！

    大唐遺民，真得生活在這萬里漠北草原上，他們艱辛而頑強(qiáng)的求活，痛苦和災(zāi)難無法磨滅他們抗?fàn)幟\(yùn)的堅(jiān)韌意志。但是，周虎赫卻知道，這些漢家的苗裔最終會消失在草原上，直到千年后！

    我的族人，我該如何拯救你？！

    【哈哈哈，向阿菩大大致敬！向《邊戎》致敬！漢家苗裔出場，厚顏討求紅票慶賀，還有打賞！！想要角色的兄弟書評區(qū)里發(fā)個帖子。

    感謝書友‘胡鬧搞乖’、‘流水浮輕燈’的慷慨打賞，謝謝兩位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