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念也很幸運。

    他從青年的陽臺跳到自己家的陽臺時，他的擬態(tài)就可以變回去了。

    柏念也手腳有點脫力，小腿的傷口隱隱作痛，靠在冰涼的欄桿上休息幾分鐘，才逐漸緩過來。

    噠噠——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是燁燁。

    “爸爸……”燁燁笨拙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柏念也。

    柏念也唇色微白，但還是摸了摸他的頭頂，溫聲說：“怎么了？燁燁，自己在家乖不乖??？”

    燁燁重重地點頭，“乖……和卡朵玩……”

    柏念也微笑，“好，我知道燁燁是個乖孩子。”

    燁燁仰頭，努力伸手去夠柏念也的臉，“爸爸，摸。”

    柏念也將臉湊過去，“這樣嗎？”

    “不、反……過來?！?br/>
    柏念也轉(zhuǎn)過另一邊的臉，“這樣？”

    燁燁搖頭，“不……反……”

    柏念也稍稍思索，額頭抵住燁燁的小手，耐心地問：“是不是這樣?。俊?br/>
    燁燁展露笑容，“對……爸爸好?！?br/>
    柏念也失笑。

    他恢復了點力氣，將燁燁抱起來。

    “走，帶燁燁洗澡，好嗎？”

    燁燁埋在柏念也脖頸，軟軟地應了聲好。

    ……

    柏念也洗完澡，陪燁燁在床邊玩了一會兒。

    燁燁手里的機械恐龍咿呀地閃著燈光，電量逐漸告罄。

    他打了個哈欠，肉肉的臉頰白里透紅，“爸爸……困。”

    柏念也輕撫他的額頭，“那就睡覺吧，來，把恐龍給我?！?br/>
    “它叫米烈。”燁燁小聲反駁。

    柏念也失笑，“好，燁燁把好朋友米烈交到我手上好不好？”

    “嗯，給爸爸?！睙顭铋]上眼，小聲嘟囔，“晚安……”

    柏念也傾身在燁燁額頭落下一吻，“晚安，有個好夢?！?br/>
    房間的懸浮燈暗下，調(diào)整成適合睡眠的亮度，墻壁雕刻的花紋變得模糊。

    柏念也輕手輕腳地走出屋內(nèi)。

    他回到自己房間，打開光屏，為即將入職的新公司做準備。

    等事情弄得差不多了，他也準備睡覺。

    當柏念也躺在枕頭上，準備入睡時，腦海里驀然閃過青年的面容。

    ——他想起自己在哪里見過對方了。

    早上進電梯的時候，青年扶了自己一把。

    人真的很好啊，柏念也感慨。

    雖然有點過于熱情，令人招架不住。

    隨著歷史的推演，獸人們進化的文明程度越高，擬態(tài)所保留的動物習性越少，彼此的接觸也更加謹慎。不同于人形時交往的界限不明確，需要一定時間的摸索。當你愿意展現(xiàn)出擬態(tài)的模樣，往往是一種親密的表現(xiàn)。

    不過……青年可能見自己受傷，所以才表現(xiàn)得比較激動。

    對方好像還是學生，晚上要學習什么的。

    ——嗯，善良的孩子。

    其實今天不打招呼就離開，是一件很失禮的事。

    等身體好點的后，他親自上門感謝……

    柏念也慢慢想著，思緒飄遠，腦海又一次浮現(xiàn)青年緊緊抱住自己的場景。

    一瞬間，他睡意全無，難以言喻地羞恥感襲上心頭。

    太奇怪了……

    柏念也默默蜷縮起身子，果然，擬態(tài)不受控真的太糟糕了。

    他得多跑幾次醫(yī)院，希望磁波治療有所作用。

    -

    徐牧一出門，就看見納德司恭恭敬敬地站在房間門口。

    “早上好，納德司?！?br/>
    納德司漆黑的眼珠轉(zhuǎn)動，“應該是中午好，我的主人?！?br/>
    “您不是說不睡倒覺了嗎？”

    徐牧心虛，撇開視線，“慢慢來嘛?！?br/>
    納德司發(fā)出機械的笑聲。

    “……”好瘆人。

    納德司說：“您昨晚回來是不是忘記了什么？”

    徐牧幽幽地說：“我知道，我忘記去商超采購了，我今天會去的?！?br/>
    納德司躬身，“我感到無比的欣慰，已經(jīng)為您準備好午餐，請?！?br/>
    徐牧打哈欠，“等等就來，我先去洗漱?！?br/>
    “好的?！?br/>
    徐牧吃完今天的第一餐，沒閑著，直接出門，臨走時，他對納德司說：“除了列表里的，家里還有什么缺的嗎？”

    “沒有一個家不缺東西，這取決于當家人的錢包。”納德司委婉地說，“您現(xiàn)在有更值得投資的地方?！?br/>
    徐牧：“……”扎心了

    自動購物商超中心

    “白樺菜好了，下一個是……胡椒?！?br/>
    徐牧低頭合計，拿了哪樣就在列表上勾掉。

    “老天，這胡椒的品類也太多了吧?！毙炷琳ι啵瑤装俜N胡椒樣品分門別類地陳列在展示臺。

    他需要看哪一款樣品，就可以看哪一款。選中了，在購物板直接按確認，到時統(tǒng)一結(jié)賬。

    線下購物的優(yōu)點突出，能夠幫助消費者清楚地了解每一件物品的形色味。

    但對徐牧來說，純粹是這樣購物比較省錢。

    這個世界科技發(fā)達，機器人普及率99%，但并不意味著勞動力便宜，活的牛馬消失，由不需要休息的死物代替，其目的是為資本家節(jié)約成本，創(chuàng)造更多的利益，不代表資本家不想賺更多的錢。

    線上購物是一對一的精準服務，高智能機器人全程陪伴，并配出全息模擬場景，身臨其境。

    高端的機器人服務需要更為高昂的費用，反而是人的勞動力更為廉價。

    徐牧隨便挑了一種胡椒，奔赴下一樣物品的購入。

    他慢悠悠地晃蕩，大概十分鐘后，東西基本買齊，準備付完錢回家。

    商超的白熾燈明亮，地板光滑，锃光瓦亮，仿佛能清晰地倒映人影。

    忽然，徐牧駐足在某個光屏板的廣告。

    “更適合嬰幼兒的整套喂養(yǎng)裝備……”他喃喃念道。

    咦？是賣動物飼養(yǎng)套裝的？

    徐牧好奇心起，在購物板輸入關鍵詞。

    密密麻麻地出現(xiàn)各種動物的圖片，他隨便翻了一下，又在搜索欄加了“兔”字。

    “只有嬰幼時期的裝備賣嗎？”徐牧疑惑。

    他往下滑了幾頁，都沒有成年兔子的爬架、草架、籠子、腳墊等等物品賣。

    “您的賬單號7979哦！請支付?！?br/>
    徐牧回神，趕緊刷光腦付錢。

    “請問需要小型儲物艙嗎？還是您自備了？”

    徐牧說：“我?guī)Я??！?br/>
    “好的，麻煩您放到指定位置~”

    “嗯?！?br/>
    “電子小票傳到您的光腦，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光臨。”

    “好。”徐牧頜首，將儲物艙拿走，走向出門通道。

    “下一位~”

    徐牧離開后，后面站著的人走上前。

    “歡迎光臨，請出示購物單號~”

    柏念也往光屏輸入幾個數(shù)字，“滴”一聲，機器開始運作。

    他目光投向青年離開的方向，嘴唇微抿。

    剛才……是他吧。

    柏念也不確定地想，高高瘦瘦的背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看過去，仿佛是錯覺一般。

    “爸爸……它動了。”燁燁用小胳膊去撞柏念也的腿，張大嘴巴，“啊啊”叫了幾聲。

    柏念也低頭，柔聲說：“好的，我看見了?！?br/>
    燁燁伸手虛虛抓了一把，笑著說：“嗚——有彩燈?！?br/>
    柏念也摸了摸燁燁的頭。

    -

    回到家，徐牧將儲物艙交給納德司。

    “你對對有沒問題?！?br/>
    納德司黑色的眼珠發(fā)出一道紅色的光束，掃描儲物艙，幾秒后，他說：“主人，完全正確?！?br/>
    徐牧“哦”了聲，走向廚房。

    納德司問：“您是要下廚嗎？”

    “不是，我要煮蔬菜湯?！?br/>
    “您確定？”

    徐牧抽了抽嘴角，“確實確定?！?br/>
    “好吧，您的口味真特別，明明覺得難吃還是堅持不懈?！?br/>
    徐牧心想：還不是你做的飯?zhí)皹藴省绷耍?br/>
    他吃飯偏酸辣口，喜歡甜食，奈何納德司謹遵科學配比，從來不肯多下辣椒，甜食也限制份量。

    ——他就想喝口酸辣湯怎么了?。?！

    徐牧做得很快，幾種蔬菜洗好、切好就一股腦兒地扔進鍋里，然后加水，調(diào)配醬料，蓋蓋子，時間一到，倒入湯碗。

    非常簡單，最關鍵的一步只有調(diào)醬料。

    “您這和吃泡飯有什么區(qū)別？”納德司感慨，“不如買營養(yǎng)液搭配觸感儀，欺騙自己的味覺，還健康?！?br/>
    徐牧撇嘴，“機器人不懂熱飯的美味?！?br/>
    納德司說：“好吧，祝您以后有錢了，能吃到美味的熱飯。”

    說到這個，徐牧抱怨，“哎，有錢也未必好吃吧，半個月前，那頓高級料理餐廳的外賣也很難吃。”

    納德司評價道：“從不吃東西到美食鑒賞家，您的跨度真大?！?br/>
    徐牧：“……”沒想到吧，小機器人，你主人換魂了。

    他恭維道：“高級餐廳不如你，納德司?！?br/>
    納德司右手握拳抵在胸口，“感謝您的贊美，納德司竭誠為您服務，給您一個完美的家?！?br/>
    吃完飯后，徐牧按部就班地學習、打游戲賺錢。

    從一開始得不習慣、緊繃，到現(xiàn)在的游刃有余，他感慨：習慣真是個好東西。

    “納德司，下次你不用收拾我打游戲的地方，有些擺件換位置我用得不太順?！毙炷岭S口說。

    納德司：“好的，主人?！?br/>
    徐牧剛洗完澡，渾身懶洋洋的舒服。

    蒸騰的熱氣從浴室漫出，像繚繞的白霧，在空氣里慢慢逸散。

    時間還早，他今天特意減少了學習的內(nèi)容，為了調(diào)整作息。

    不過，徐牧躺在床上睡不著，睜眼看天花板。

    忽然，他想起下午一直記掛的事情。

    兔子窩……

    徐牧嘴角微揚，張開手，上下翻轉(zhuǎn)。

    毛茸茸的觸感依稀殘留，肉肉的爪墊，揉起來特別舒服。

    啊，可愛的兔子。

    徐牧越想精神越振奮，他打開光腦，找到這個世界最出名的星網(wǎng)購物平臺，輸入“養(yǎng)成年兔子的高級設備”。

    可喜可賀，不完全是幼兔了。

    徐牧挑了一家評分最高的店，直接選了規(guī)格最高的大全套。

    付錢的一瞬間，他沒有任何肉痛，反而充斥著難言的喜悅。

    雖然現(xiàn)在沒有兔子，但萬一以后有呢？

    有了以后再買，兔子等得及嗎？

    ——等不及，所以就應該現(xiàn)在買。

    嗯，這一單買得值。徐牧滿意至極，大不了下星期少吃點。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自己和昨晚的垂耳兔有緣分，他有預感，他以后一定能養(yǎng)這只兔子。

    徐牧準備關光腦，購物平臺的商家忽然給他發(fā)消息。

    [小漆：親親，我們賣的是成年兔的情緒撫慰套件哦~親親確定沒有下錯單對嗎？麻煩您核對一遍，無誤的話，我們這邊會盡快發(fā)出的哦~]

    徐牧覺得奇怪，但還是禮貌回復。

    [Xu：是的，沒錯]

    [小漆：嗯嗯，好的呢，親親]

    徐牧想了想，繼續(xù)發(fā)消息。

    [Xu：你們特地詢問，是因為很多人會買錯嗎？]

    [小漆：是的呢~親親~我們制作的成年兔設施套件，更加適合有精神抑郁、情緒問題或者處于發(fā)情期的成年兔子，不是幼兔專用哦~]

    徐牧心想：這里分得那么細致嗎？

    [Xu：兔子一定要符合你說的情況才能用嗎？]

    [小漆：親親，我們是做這方面研究和生產(chǎn)的，有許多專利證書哦。公司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給這樣的兔子創(chuàng)造良好的生活環(huán)境、減輕身體和心理的雙重壓力呢~]

    [Xu：正常的成年兔不能用？]

    [小漆：親親您是自用嗎？]

    徐牧覺得這話怪怪的，但仔細琢磨也沒錯。

    確實是他養(yǎng)兔子要用。

    [Xu：對，我養(yǎng)兔子用的]

    另一邊，客服小漆眼皮打架，看到消息一個激靈。

    “靠，我遇到變態(tài)了?！?br/>
    旁白的小平打哈欠，探過頭，“什么變態(tài)??？”

    “養(yǎng)、兔、子、用？”他狐疑，“這人干嘛？玩**情趣嗎？”

    “不知道啊，不會是什么人身囚禁吧。”小漆抖了抖，“怪陰森的，誰好端端把正常人鎖進籠子里養(yǎng)？”

    小平說：“可能人家說的是擬態(tài)吧，兩個情侶一起進籠子的情趣？最近不是很流行擬態(tài)交*嗎？”

    小漆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你問問唄?！?br/>
    “會不會打草驚蛇？”

    小平白眼，“你這慫蛋，我來。”

    [小漆：親親，您和被養(yǎng)的兔子是什么關系呢？]

    [Xu：飼養(yǎng)和被飼養(yǎng)的關系……]

    小平眉頭一皺，旁邊的小漆倒吸一口涼氣。

    “我就說吧，這人是變態(tài)！還是那種以伴侶的名義，實施自己圈養(yǎng)癖的超級大變態(tài)！”

    小平沉吟，“好像有點?！?br/>
    小漆緊張，“要不我們報警？”

    小平：“別，先看看，鬧烏龍就不好了。”

    [小漆：親親，您養(yǎng)的兔子同意進籠子了嗎？]

    徐牧莫名其妙，咋了，這年頭還有人強迫兔子家養(yǎng)？

    兔子不愿意肯定就放回去啊，還能強制圈養(yǎng)？

    ——變態(tài)吧。

    [Xu：同意啊，不然我還能強行把兔子關籠里？]

    小平和小漆同時松了一口氣。

    小平說：“我就說，這是情侶情趣！”

    小漆說：“好險，不是遇到變態(tài)?！?br/>
    小平說：“但其實也差不多?！?br/>
    小漆說：“確實，關進籠子里——嘶，占有欲太強？不想戀人看到別人？”

    小平說：“不要試圖揣摩變態(tài)的思想?！?br/>
    小漆打了個寒顫。

    [小漆：好的親親，我們會為您盡快發(fā)貨的哦~]

    “主人，您不是要早睡嗎？”角落的納德司忽然出聲。

    徐牧輕咳一聲，“睡了睡了?！?br/>
    [Xu：好的，辛苦了]

    徐牧回完消息就關掉光腦，然后關燈，躺進被子里。

    “納德司，晚安?！?br/>
    “晚安，我親愛的主人?！?br/>
    -

    徐牧最近的精氣神不錯。

    和第一天鏡子里干尸一樣的人，他臉頰多了點肉，眼眶不再凹下去，肋骨也沒有凸出來。

    他還在忙碌的賺錢和學習里，抽出時間鍛煉。

    當然，也才一星期，說有成效太假了。

    不過貴在堅持，徐牧想把上輩子的八塊腹肌拿回來，恐怕要花費不少時間。

    “球球……球球……”

    徐牧停下步伐，呼吸因為跑步有些急促，他將腳邊的球撿起，遞給男孩。

    “哎，是你啊?！彼J出來是隔壁的小男孩。

    燁燁歪頭，嘴巴一張一合，令徐牧頭皮發(fā)麻。

    “爹爹……”

    “哎哎哎，我的祖宗，你可別亂叫?！毙炷馏@恐，做賊一樣左右張望。

    燁燁抱住球，不吭聲了。

    徐牧：“小孩，你家大人呢？哦，不對，你有監(jiān)護機器人。”

    燁燁眨眨眼睛，“卡朵?！?br/>
    “嗯？”

    男孩剛說完，徐牧就看到一個機器人從草叢后面出來。

    “在，我的小主人?！笨ǘ湮兆∧泻⒌氖?。

    燁燁指著機器人，對徐牧說：“卡朵?！?br/>
    徐牧笑了，“好的，我知道?！?br/>
    他和機器人打招呼，“你好，卡朵?！?br/>
    機器人人性化地點頭，“你好，這位先生?！?br/>
    “你自己好好玩，拜拜。”徐牧揉了揉男孩的頭發(fā)，繼續(xù)跑步。

    燁燁松開抱球的手，朝徐牧揮手，“拜……”

    幾分鐘后，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

    “燁燁？”

    燁燁眼睛發(fā)亮，直接拋下球，一顛一顛地朝柏念也跑去。

    “爸爸！”

    柏念也笑著將他抱起，捏了捏他的鼻子，“燁燁好乖，和卡朵玩球好玩嗎？”

    燁燁點頭。

    柏念也笑意加深。

    他問：“繼續(xù)玩還是回家？”

    燁燁扒拉柏念也的領子，“回家?！?br/>
    “好，回家。”柏念也說，“對了，等下我們要去認識新鄰居哦?！?br/>
    “新……鄰居嗚。”

    “對，新鄰居。”

    ……

    叮咚叮咚——

    徐牧不太確定：“納德司，是家里的門鈴響了？”

    納德司回答：“是的，主人。”

    居然會有人上門……徐牧驚訝，腳誠實地往玄關走。

    等等，不會是原主的朋友吧？

    徐牧眉心狠跳，不可能不可能，原主這么宅，這么孤僻，星網(wǎng)的好友列表干干凈凈，哪來的朋友？

    “你好，打擾您了?！?br/>
    剛打開門，徐牧還沒看清人，就聽到一道朗潤的嗓音，好似涓涓細流，舒緩柔和。

    徐牧莫名緊張，“你好。”

    是一個戴著眼鏡、白凈溫柔的男人。

    帶點棕調(diào)的頭發(fā)，細碎的劉海覆在額前，下巴尖，唇色很白，脖頸極為纖瘦，青色的筋脈分明。

    “我是隔壁新搬來的鄰居，柏念也，請多指教?！?br/>
    隔壁的鄰居……？

    徐牧想到那個小男孩。

    柏念也遞來一盒餅干，笑容淺淺，輕聲說：“其實前幾天我就應該過來的，感謝你上次的幫忙，不然……”

    幫忙？徐牧茫然，什么時候。

    不過……他直勾勾地盯著那盒餅干，他好像聞到了黃油的奶香。

    他剛跑完步，還沒吃早餐——

    好餓啊。

    對方后面說什么，徐牧其實沒聽清，注意力完全被餅干所吸引。

    柏念也注意到了，莞爾一笑，停下話頭，打開盒子遞過去，“要不，你先吃吧？”

    徐牧眼睛一亮，拿了一塊。

    好吃！

    曲奇餅干很松軟，他牙齒甚至沒咬，就簌簌落到口腔，咽下去有種絲滑的感覺。

    而且是他喜歡的甜度。

    很多人吃甜食喜歡吃不太甜的，但徐牧不一樣，喜歡吃有點甜的。

    他沒忍住，一連吃了幾塊，盒子本來就不大，一下子就快見底了。

    徐牧猛地意識到，自己似乎忘記說什么了。

    “那個、謝謝，餅干很好吃?！彼缓靡馑嫉卣f。

    柏念也擺擺手，抿唇輕笑，“不客氣，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家還有不少剛出爐的曲奇，我再給你拿點？”

    徐牧心動了，此刻，曲奇的奶香仿佛涌進鼻腔。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柏念也說：“很近啊，就在隔壁，你等等。”

    “好，謝謝?！?br/>
    徐牧看著柏念也離開的背影，緊繃的肩膀稍微松懈。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褲子被什么扯了一下。

    低頭，四目相對，徐牧僵住了。

    他遲疑地打招呼：“嗨——？”

    燁燁歪頭，張嘴就喊：“爹……”

    徐牧：?。?！

    他大驚失色，趕緊去捂住燁燁的嘴。

    但晚了一步，那聲“爹”喊得蕩氣回腸，徐牧絕望地看見小蘿卜頭旁邊出現(xiàn)一雙腳。

    他僵硬地抬頭，“那個，你聽我解釋，我、我不認識他媽，他亂喊的，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柏念也無奈，“別擔心，我知道，這是燁燁的問題，他對誰都喊爹爹，你不用在意?！?br/>
    徐牧松了口氣，“哦哦，原來是這樣。”

    虛驚一場，后背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柏念也遞過慢慢一盒的曲奇餅干，“謝謝你喜歡我做的餅干，也謝謝你前幾天幫我?！?br/>
    徐牧輕咳，“不用謝，應該的……”

    咦？不對，他怎么不記得這件事？

    他什么時候幫過對方？

    剛才客氣完了，他不好意問出口，只能絞盡腦汁地想。

    徐牧看著柏念也的臉龐，努力搜刮記憶。

    不可能啊……為什么毫無印象……他做好事雖然不留名，但也不至于不留記憶……更何況他極少出門……

    難道是那天拿娃娃鏈的女生？

    徐牧驚疑不定，男扮女裝的coser？

    也不像啊。

    不過對方的臉確實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見過來著……

    他想起來了！

    徐牧試探地問：“是樓下的時候……”

    柏念也指尖蜷縮，耳根有點紅，“對，是我。”

    徐牧恍然，然后覺得受寵若驚。

    他不就出電梯的時候隨手扶一把嗎？對方居然這么隆重地跑來道謝！

    “那天是我第一天搬過來……”柏念也頓了頓，“事情很多，所以我狀態(tài)不太好，謝謝你?！?br/>
    徐牧笑了笑，“沒事，舉手之勞，我相信每個人都會這么做的。”

    柏念也沉默，有點古怪地看過去。

    徐牧一頭霧水，猶豫地問：“不是……嗎？”

    難道這個世界的人如此冷漠？

    ——不會吧。

    柏念也皮膚向來蒼白，幾乎沒有血色。

    但在徐牧的注視下，久違地感到臉熱。

    他視線飄忽，吞吞吐吐。

    “嗯，你說得對。”

    但會像青年這么熱情擁抱的——

    確實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