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青喬她尚不識字，這樣跟我們一起讀書非常不公平?！本蛊届o的開口。

    “好，公平?！弊谖狞c點頭，“你說的也有些道理，我便給她個機(jī)會。你們七個都是我的弟子，除青喬之外，如果有過半數(shù)的人同意不追究，此事就此作罷?！?br/>
    “那如果三個同意罰，三個同意不罰呢？”月華追問。

    “罰?！弊谖某谅暬卮?。

    青喬心念一動，立刻盤算起來。君夜不用說了，肯定站在她這邊，遙星也會幫她，加上靈素那一票，就只剩下歲華月華和年心。所以她要爭取的人就在這三個中間！

    電光火石間，她已經(jīng)看向……歲華，并認(rèn)為自己的眼神正在完美的表達(dá)：歲華啊歲華，你看看我可憐的眼神、這哀求的目光、這讓人憐惜的臉寵、這需要幫助的嬌柔……

    而歲華怔怔的注視著青喬，神情逐漸莫名，眉頭輕皺，暗想：她如此扭曲的表情，莫非中毒了？

    “我認(rèn)為無需追究。”君夜不再耽擱時間，朗聲說著。

    遙星怯怯開口，“師傅，念在是初犯，不要追究了好嗎？”

    “初犯怎么了，連師傅的書館都敢偷偷潛入，不追究可還立得住規(guī)矩？”月華冷笑一聲，落井下石。

    “罰?！蹦晷谋涞穆曇?，不看任何人。

    早猜到這兩個人最狠毒了！青喬狠狠的瞪了她們一眼，目光又轉(zhuǎn)向歲華，“哀怨”的。

    歲華嚇得一哆嗦，雖然知道姐姐月華會不高興，可一想到洞中數(shù)日若不是青喬想到辦法，恐怕他們還不知要被考驗多久；又一想昨夜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中途跑掉不肯再好好教她，她也不用去偷潛進(jìn)師傅的書館了；再一想昨晚那個花蜜雖然名字難聽了點但是味道……

    “歲華！你發(fā)什么呆啊，趕快說想法！”月華不滿的聲音驟然響起。

    “味道挺好吃的不罰！”歲華本能脫口而出。

    月華傻眼，青喬興奮的跳了起來，“師傅，過半數(shù)了，可以不罰我了！”

    遙星和君夜笑了起來，表情也終于放松。

    月華氣極，瞪著歲華，咬牙切齒的：“一會兒找你算帳！”

    歲華心虛的低下頭。

    “是么？”宗文師傅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忽地又像是想起什么，“同意不罰的仍舊只有君夜、遙星和歲華，不夠?！?br/>
    青喬開心大笑，“還有靈素啊，師傅，還有靈素同意不罰！”

    說完，直接回頭看向就坐在她身后的靈素，催促著：“靈素你快說啊，你同意不罰我?？旄嬖V師傅?！?br/>
    所有人看向靈素，靈素卻一直懶洋洋的歪靠在桌旁，此刻迎上青喬的目光才睡醒過來的樣子，“告訴什么？”

    “告訴師傅你同意不罰我啊，快點快點兒！”青喬忙不迭的催促著。

    靈素認(rèn)真聽著，認(rèn)真的點點頭，“嗯，我同意?！?br/>
    聽到了靈素的答案，青喬得意的笑容理所當(dāng)然地綻開了，立刻朝著宗文師傅興奮的嚷嚷：“師傅，他說他同——”

    “我同意，罰?！膘`素平靜的說完，聲調(diào)不高，卻足以讓書館內(nèi)的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青喬的笑容凍僵……碎裂……

    峭壁、懸崖。

    崖底，就是咆哮翻滾著的濁浪，一塊巨石立在海中，而年心正拖著被束上了雙手的青喬拼命的接近著那塊巨石。浪很大，青喬失了平衡，不斷的跌倒在水里，早已渾身盡濕。從上往下看，她們兩人不過像是一片海中飄搖著的竹葉般渺小。

    “年心，慢……”青喬掙扎著從水里站起來，迎面又是一個海浪打來，兜頭而下，澀苦而冰冷的海水立刻灌進(jìn)她眼里喉間，嗆得她沒辦法再說出半個字。

    顯然也無需再說，年心根本不會理會她說什么，只是把她拼命的帶到了巨石旁。這巨石顯然就是行刑之地，已有兩枚拷手鐵環(huán)釘在上面。年心熟練的青喬的雙手一左一右固定在了上面，

    海水沒過兩人的腰，青喬的背心貼著石壁，只覺刺骨冰冷，辰齒之間已經(jīng)沒有任何熱度，顫抖著聲音勉強(qiáng)說著：“年心，不是要淹死我對吧？我只是……我第一次犯錯，不會殺我是吧？年心，年心！回來！”青喬嘶吼著，直到本已離開的年心終于轉(zhuǎn)身。

    “別以為現(xiàn)在很慘，這島上的每一個人，將來所經(jīng)歷的會比現(xiàn)在絕望無數(shù)倍，如果挺不下去，就在今天死了吧?！蹦晷恼f完，離開。

    青喬沒辦法回頭，自然無法看到年心離開時的樣子，可她也無需再看，她明白年心說的對，因為她的身邊……一直空無一人。

    她就像一個人肉靶子，正面迎擊著冰冷咆哮的海浪，每一片浪拍過來，打在她身上都是避無可避，像刀子、像針，直接刺進(jìn)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痛，可是痛得她連淚的溫度都感覺不到。原來懲罰是這樣的，她死死的閉上眼睛，不想再看向任何地方，因為這懲罰痛的不止是身體，而是獨(dú)自立在海中那份絕望和……孤立無援。

    想死嗎？想，可怎么死？青喬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嘴唇，同樣不會疼，可起碼流出來的血是熱的。

    從正午到傍晚，及腰的潮水逐漸退去著，可被捆在巨石上的青喬并沒有覺得好受多少。繩索因浸泡過了海水而愈發(fā)膨脹，直接勒進(jìn)她的肉里，從巨痛到麻木，不過一個漲落。隨著日落，只覺全身上下像是浸在了冰雪之中，不停的發(fā)抖，頭痛欲裂。

    “不會殺我，這么周折的綁我來，不是為了殺我。不會殺我，我不會死，一定沒事，一定沒事?！鼻鄦棠钪?，聲音顫抖，小到只給自己聽。

    孤獨(dú)的時候自己講故事給自己聽，難過的時候自己安慰自己，恐懼的時候自己告訴自己不會死……這感覺青喬很熟悉，熟到如影隨形……

    從日落到天徹底黑了下來，青喬已經(jīng)沒有了寒冷的感覺，很希望自己干脆可以暈過去，可腳下的潮水重新涌上來，從小腿、到膝、到腰，一層層的向上，海浪拍擊崖岸的聲音也愈發(fā)的清晰起來，這是第二次漲潮。難道……

    青喬拼命告誡自己清醒起來，就算再難熬也要熬住，雙手手腕早已被鐵環(huán)磨破，浸了海水之后痛得她恨不得干脆斷掉，此刻只能拼命不去想任何沒有用的事情，在腦海里大概估計了下自己被捆在這兒的時辰，真正的恐懼一絲一縷的彌漫開來。直到潮水沒過了胸口，終于意識到，她被拷上來的時候并不是漲潮，而是退潮。也就是說這次的漲潮有可能……有可能將巨石淹沒！

    “救命……救命！”青喬的聲音掩在浪中，已經(jīng)毫無意義。她試圖回頭看向岸邊，可石塊遮住了她身后全部的視線。不對，不會讓她死的，一定會有人來放她回去，大費(fèi)周折綁她，一定不是想得到一具尸體！青喬腦海里反復(fù)念著，支撐自己唯一的信念僅剩這些。

    可連這“唯一”，老天都在收回著，海水繼續(xù)向上，從胸口到肩膀、到下巴。

    “救命、救命?！鼻鄦痰那缶纫呀?jīng)只是出于本能，可是每開口一次，就會被咸澀的潮水灌嗆一次，只能拼命仰起頭，僅剩的光亮竟是點綴了漆黑夜空一角的一顆星……

    “那顆星叫軒轅十四，春季才見得到，你運(yùn)氣不錯?！?br/>
    聲音不遠(yuǎn)不近，忽如其來的響在青喬頭頂上方，是靈素。

    青喬聽清了，是靈素。

    身處絕望，能夠聽到的唯一的聲音、能夠見到的唯一的人，就是令她面臨此境的人，靈素。

    一聲“救我”滯在喉間，卻只滯了一瞬，因她是青喬。

    “靈素，救我，救我！”青喬抬頭撕吼著，用盡全身力氣。

    靈素站在巨石上，低頭看著她。

    “快把我拉上去！”青喬不斷哀求著。

    “我為什么？”靈素竟笑了笑，懶洋洋的開口。

    “師傅只是要罰我，不是要?dú)⑽?，是他命你來的?！鼻鄦毯爸?br/>
    “嗯，是師傅命我來的?！膘`素干脆承認(rèn)了，“不過我也有一百個理由回去復(fù)命。比如可以告訴他……你已經(jīng)淹死了、冷死了，或是嗆死了?！?br/>
    “靈素，我們是同盟，為何害我？”青喬苦笑一聲。

    “同盟？”靈素笑了起來，“昨晚，好像你對君夜可不是這么說的?！?br/>
    青喬怔住，集中精神拼命回憶：君夜開口問她，說以為她和靈素是同盟。而她的回答是……君夜更重要。

    “那個……那個不算數(shù)的，靈素，那句不算數(shù)！”青喬趕緊搖頭，可瞬間又反應(yīng)過來，疑惑的，“昨晚……你在？”

    靈素沒有回答。

    “難道是你引走了月華！”

    “不然呢？”靈素輕聲笑了。

    “引走了月華，你又返回來，所以聽到了我跟君夜說的話。”

    “青喬，我不認(rèn)為你現(xiàn)在還有時間追問這些?！?br/>
    青喬回過神，意識到海水已經(jīng)漲得更高，迫得她不得不踮起腳尖，可腳底沙子哪里承得起重量，她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太久了，索性直接問著：“好，我要怎么做？”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