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在顧家，不被餓死已經(jīng)是萬幸了。劉氏怎么可能舍得出錢出糧讓顧銘去讀書？顧銘這孩子，天生有股不服輸?shù)膭艃?，他常常跑到三伯伯家那間簡易的私塾窗邊偷學，有時候還讓張立虎和李浩教他認字，現(xiàn)在簡單的讀認已經(jīng)沒問題了，只是在寫上還欠些功夫。

    “只有哥哥養(yǎng)活妹妹，哪有妹妹供養(yǎng)哥哥的？我又不考秀才，讀那么多書干啥，認識一些字，將來到鎮(zhèn)上當個學徒或者掌柜，已經(jīng)足夠了?！鳖欍懣刹淮蛩慊妹玫腻X。

    妹妹每天炮制藥材，夠辛苦的了。她賺的銀子，都存起來，將來給妹妹當嫁妝。三奶奶說了，嫁妝是女孩子在婆家的倚仗，嫁妝多了妹妹將來在婆家腰板能硬起來，不會受欺負。

    顧一嘟起嘴吧，不樂意了：“哥，你這是拿我當外人呢！咱倆還分誰跟誰？如果沒有你的話，我這條小命即使沒餓死，也早被扔山上喂狼了。我掙錢給你花，我樂意，怎么啦？你就打算跟我分這么清楚？我好生氣，好難過，我不想理你了！”

    看著妹妹皺著小臉，泫然欲滴的樣子，顧茗頓時慌了。他忙認錯道：“妹妹別哭，都是哥哥的錯！你給我買的禮物，我很喜歡！真的！”

    “那……明天讓你去三伯伯家讀書，你去是不去？”顧一一雙水潤潤的大眼睛，委委屈屈地看著他。

    顧銘哪里還會違背她的意思，忙不迭地點頭應道：“去，去！肯定去?。　?br/>
    顧蕭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連連搖頭：他這個實誠的孫子，被他妹妹吃得死死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翻身了。

    “不過……我可以打柴、打獵抵束脩。妹妹的錢先存著，緊要的時候再拿出來用?！鳖欍懹凶约旱膱猿?。妹妹賺錢不容易，哪能花得那么隨便？

    “我說，你們兩個小家伙，”顧蕭這時候不得不開口了，孫子孫女太獨立太懂事，常常讓他感覺自己是個擺設，“是不是又把爺爺給忘了？小一一，你覺得爺爺還能缺了你哥讀書的錢？”

    “爺爺，你能悄悄透漏一下，你手中有多少錢嗎？”顧一不知道東靈國軍隊的軍餉多不多，這近三十年間，爺爺?shù)降追e攢了多少家底。

    家里房子是新蓋的，家什都是新買的，還有棉被、衣服、糧食……這一個多月以來，爺爺花了不少銀子呢。她真怕，一不小心把爺爺養(yǎng)老錢給用光了。

    顧蕭好像看穿了她心中的顧慮，哈哈笑道：“放心吧，爺爺?shù)募业祝饶阆胂蟮囊?。至少比你從姓丁的手里弄到的錢要多得多！”

    聽他這么一說，顧夜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了。她可是收了丁大少六百兩銀子呢，看來爺爺以前在軍中的職位，真不低呢！要不然，也攢不下這么一副身家。

    “爺爺，什么叫‘弄到的錢’？好像我這錢來歷不明似的，我這可是賣藥換來的！”顧一嬌嗔地瞪起眼睛?；顫姷男∧?，讓顧蕭和顧銘這對爺孫笑得更開心了。

    顧銘心中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的決定，如果留在那個家里的話，妹妹只會更加憔悴和枯萎。現(xiàn)在多好，妹妹性格越來越開朗，身子也越來越好，而且越長越漂亮了?？吹竭@樣的妹妹，顧銘無比感謝現(xiàn)在這個爺爺。感謝他給了他們安穩(wěn)、寧靜的生活……

    顧蕭笑了一陣，突然想到什么，問道：“賣凈藥的銀兩和丁家的謝禮也就罷了，賣藥的錢咱們不能拿，那是你師父該得的?！?br/>
    那些藥是她的！銀子也是她的！顧一的心在無力地叫囂著。不過，誰叫她拿師父當借口呢，只能認命地點點頭。她師父，大概、或許、應該不會收的吧？

    顧蕭見小孫女雖然有點小財迷，可大面兒上的是非還是懂得的。他滿意地點點頭，拍拍她的小腦袋道：“你要是心疼那些銀子的話，爺爺給你補上。爺爺?shù)你y子，將來都是你們兄妹的，什么時候給你們，都是一樣的?！?br/>
    “不用啦！”顧一把頭搖得好像撥浪鼓，“一一的制藥術(shù)會越來越精湛，等到把師父的技術(shù)全學到手，還愁沒有銀子嗎？爺爺?shù)你y子，還是您自己收好，免得我擱忘了地方，弄丟了。”

    藥圣的制藥之術(shù)，是人家在制藥的行列中浸淫了五六十年的結(jié)果，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全學到手的？不過，顧蕭覺得還是要給孩子鼓勵和動力，便笑道：“好！還是我們家小葉兒有志氣！爺爺就等著享孫女的清福嘍！”

    “嗯嗯！將來，我攢夠了錢，在京城買一座大房子。還要買很多很多的鋪子，到時候咱爺孫三個，就是什么都不干，光收租子就夠咱們吃喝不愁的了！”顧夜仿佛看到自己躺賺的幸福日子，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京城？那兒比衍城還大嗎？房子一定很貴吧？”顧銘盤算著，自己要尋個什么營生，才能給爺爺和妹妹攢下城里的房子錢。

    顧蕭看著小孫子，笑道：“京城可比衍城大得多嘍！那兒的房子大得很，有花園，有亭臺樓閣，院子一個挨一個……”

    接著又夸贊顧夜道：“我們小葉子真是個孝順的孩子，有志氣！不過，你只賺錢買鋪子就行了，咱家在京里是有房子的！”

    顧銘一聽，帶著莫名地擔心，小聲道：“那么多院子，打掃起來可費老鼻子勁兒了。咱每天光整理院子，啥都不用干了！”

    顧一“咯咯咯”地笑出聲來，悅耳的聲音在山林間回響：“哥哥，能住得起那么大房子的人家，哪里要自己打掃院子，不是有丫鬟和仆從嗎？鎮(zhèn)上丁員外家，聽說丫鬟仆從加起來有十幾個呢！”

    “哦……原來京城那么多有錢人家?。　鳖欍懜锌灰?。

    “光有錢也未必能買到好房子呢！不信你問爺爺?！鳖櫼辉谧约议T前跳下驢背，扭頭看了自家哥哥一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哦？真的嗎？爺爺，這是為什么呢？”顧銘心中感到奇怪，不禁問道。

    “最好的房子，都被皇上賞給有功之臣了，哪里有普通老百姓的份兒？光會賺錢，卻沒有保住錢財?shù)哪芰?，只會憑惹禍端?！鳖櫴掜樦鴮O女的話說道。

    孫子天生力氣大，又肯吃苦，是練武的好材料。顧蕭絕不會讓他埋沒在這大山之中，庸庸碌碌地過一生。

    “三伯伯說，鎮(zhèn)上再有錢的鄉(xiāng)紳，見了當官的，都要恭恭敬敬。當官的問他們要錢，他們不敢不給。爺爺，是不是當官了，才能保護自己的家人，保護自家的錢財？”顧茗幼小的心中，萌發(fā)了模糊的念頭。

    顧蕭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冷笑道：“那些只會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總會有陰溝里翻船的一天。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手中的權(quán)力越大，越有能力保護想要保護的人?！?br/>
    顧銘想要保護的人，當然是妹妹，現(xiàn)在，又多了個爺爺。妹妹說，她將來要賺很多很多的銀子，那他就幫她守護她的銀子吧。

    “爺爺！我要讀書，我要考秀才，考舉人，將來做個不會朝人家要銀子的好官?。　鳖欍懶闹械膲粝霛u漸成型。

    顧蕭笑著頷首道：“有志氣！不過，走科舉的路，太漫長，太艱辛。你可以有別的選擇！”

    “爺爺，哥哥還小，你別攛掇他去從軍！”一將成名萬骨枯，戰(zhàn)場上的殘酷，顧一心知肚明。她不想哥哥選擇這條九死一生的兇險路。她寧可他庸碌一生，只要他平安。

    “你爺爺我是從軍隊的血雨腥風中走過來的，怎么可能還讓他走我的老路？皇上注重武將，三年舉行一次武舉，武狀元綬總兵職……當然，書還是要讀的?；噬险f了‘先之以謀略，次之以武藝’。沒有謀略的將軍，帶給軍隊的是毀滅性的打擊?！?br/>
    “爺爺，你見過皇上？”顧銘的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彩——爺爺在軍隊里一定很厲害，要不然怎么會有機會見到皇上？

    顧一也頗有興致地看著自家爺爺。皇上啊，那可是存在于小說和電視劇中的人物。不知道東靈國的皇上，是紂王那樣的昏君呢，還是唐太宗那種的仁君？

    “嗯，有幸見到過幾次！”作為老鎮(zhèn)國公身邊的得力干將，封賞的時候怎么可能少得了他？如果當初他沒有辭去官職，只怕現(xiàn)在至少是二品大員了。不過，能報答老將軍的知遇之恩，他從不后悔自己的決定！

    “皇上”二字，在老百姓的心中，那可是天一樣的存在。顧銘眼中滿是濃濃的羨慕和向往。

    顧蕭見狀，又給孫子加了一把火：“武狀元，是要在金鑾殿接受皇上的欽點，還有機會喝到皇上賜的御酒哦！”

    “爺爺，我決定了，考武狀元?。　鳖欍憯蒯斀罔F地道，臉上布滿堅毅的神情。

    顧一淡淡地掃了爺爺一眼，心道：果然姜還是老的辣，三兩句就把人引上鉤了。不過，走武舉的路，是哥哥最好的選擇了。

    夜色，像一塊巨大的幕布，將青山村籠罩其中。靜寂的山林，偶爾傳出夜鳥的啼鳴，馬蹄敲擊山路的聲音，顯得異常清晰。爺孫三人，穿過村子，回到了半山腰屬于他們的“家”。

    第二天一早，爺孫幾個就早早地起來了。顧銘興致勃勃地在爺爺?shù)闹更c下，練著基本功——扎馬步。扎馬步是樁功的一種，對腿部的力量，穩(wěn)定，耐力，靜力，是很好的訓練。

    顧一本來想跟著哥哥一起練的，可是這馬步一扎就是半個時辰，太單調(diào)和枯燥了，她想了想就放棄了。不過，經(jīng)歷過亂世的她，甚至強健體魄的重要性，每天都會給自己服一劑改善體質(zhì)的藥劑。有作弊器在手，就是這么任性。

    顧銘卻以驚人的毅力，堅持了下來?？吹礁绺缍兜酶鏃l似的雙腿，顧一不忍地送上一杯熱茶，里面偷偷加了兩滴消除疲勞幫助恢復體力的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