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艴:
鳶蘿她並沒有按照我的囑讬……安葬李懋……
可,卽便是沒有我的讬咐,她也不會任由她的懋哥哥曝尸荒野的啊……
難道說,她已經(jīng)……
還是說,她是被另一路的山賊給擄走了……
我越是亂想,心裡就越是發(fā)毛,惹得一陣陣的寒意直往心眼兒裡鉆……
我實在不敢再繼續(xù)往下想……
我也沒有辦法再想下去……
眼下,最讓我頭疼的人是酈骕飏,他已經(jīng)徹底的把我給搞亂了,他總是在我面前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而,我自己也是奇怪到令人難以捉摸……
我不知為何,自己居然會輕信他的連篇鬼扯,甚至——還會為之觸動……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捋不淸我和酈骕飏之間的關系了。
單純點兒來說,他就只是我的仇人!
按道理來講,我應該很恨他才對!
可是我——好像並沒有那么的恨他!
在我得知那壇子裡面裝的,是李懋的骨灰的時候,我確實有想要殺了他的沖動,可,那也只是一時的激憤而已,時間一長,那種沖動便也隨之退卻了……尤其是在剛剛,在他說了那樣的一番話後,我就更加……
而酈骕飏這個人就更是古怪了,古怪的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怎么會愿意將我留在他的身邊呢?
一個想要殺死他,為自己的丈夫報仇雪恨的女人!
他就眞的不怕我會了結(jié)了他嗎?
他應該是不怕的吧……
他剛剛的話……
說的明明白白!
可是,我可以相信他的那番話嗎?
他的心裡,最眞實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呢?
……
算了吧,不要再想了,以我目前的混亂思緒,終是捋不清的,現(xiàn)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今夜無眠!
我趴在桌子上,用早已哭到紅腫的雙眸,木然的看著那個壇子。
心中卻是愧疚翻滾!
夫不幸慘死,而我,卻和那個殺人兇手生活在同一屋簷下!
但凡我是個有氣性的,早就一頭碰死了。
無論將來的前路有多么難走,也無論我的未來會有多少變數(shù),有一件事,我已然確定在胸。
他朝身後,我要與李懋葬在一起——
遂,我拿起了那把生了銹的剪刀,在李懋的骨灰壇上,刻下了三十二個字:
“生不分離,死不分離,生死同綈(tí),死生同席!”
“生無別離,死無別離,生愿同匜(yí),死愿同泥!”
……
翌日,酈骕飏就只牽了一匹馬過來,他旣沒有準備馬車,也沒有多備一匹快馬。
酈骕飏敲了敲臥房的門,柔聲道:“已經(jīng)準備妥當了,我們這就下山去吧。”
我抱著李懋的骨灰壇,推門而出,見眼前只有一匹馬,心下霎時就冷了九分!他這是要做什么?
“上馬!”酈骕飏根本不在意我早已暗沉下來的臉色,只用他的尋常語氣說道。
“你要和我同乘一匹嗎?”我早就看透了他心中的盤算,遂,明知故問,道。
明知故問——是為了拒絕,是為了告訴他,我不會與他同騎一馬。
“一來,寨子裡沒有車轎,二來,我想你大約是不會騎馬的,所以,我就勉為其難的,與你共騎一程吧!”酈骕飏語氣幽幽,簡直就是氣死人不償命。
我壓了壓怒氣,故作平靜的說道:“我可以走著去?!?br/>
“不行!”他拒絕的倒是干脆,可我就是不愿意與他有過分的接觸,遂,我問了一個聽起來很是傻帽的問題,“為什么?”
“因為葬他的地方離這裡很遠,所以,我們兩個只能騎馬去!莫再耽擱時間了,仔細天黑之前回不來?!贬B骕飏的語氣幽然且和緩,眞是讓人恨的牙根疼!
“你……”我被酈骕飏氣得腦袋瓜子裡一片空白,我眞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快點兒上馬吧,若是再被我提上馬來,那可就不好看了。更何況,你的懷裡還抱著他的骨灰壇子,萬一你不慎失了手,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他的語氣無波,可越是淡淡,就越是讓人恨的牙癢癢!
“我……”氣死人了!
“不,你九成九會護不住你懷裡的壇子,我提人上馬的力氣可是大得很呢,你早就領教過了,不是嗎!想必,你是知道我的力氣的?!?br/>
“你……”我無語,想反駁他,卻知其手勁上的輕重,他所言非虛。
“你大約也不想把他葬在駝鈴寨的附近吧!如果有一天你眞的解決了我,離開了這裡……他年,你每每上山祭掃,恐怕也不愿意再途經(jīng)或是再看見駝鈴寨了吧!”
鬼才愿意!
這是眞話,確實如此!
……
被酈骕飏連連在口舌上吃豆腐……
現(xiàn)下,我的懷裡還抱著李懋的骨灰呢,他怎么可以這么不要臉……
我自覺難堪至極!
他怎么可以在李懋的骨灰面前這么做!
這個殺人兇手……
……
被酈骕飏連番“威逼”之後,我“投降”了,一己之身受辱是遲早的事,他是個山賊,他擄我上山,斷不是為了供著我,奉著我!
他這么做,有什么好奇怪的。
在駝鈴寨裡的十幾日,我不是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了嗎?
在殺死酈骕飏之前,在滅了駝鈴寨之前,保己清白之身,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眼下,安葬李懋是頭等大事,我得早些讓他入土為安才好。
思及此,我決定忍辱上馬。
我以前從未騎過馬,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兒害怕的。
但是,我又不愿意在酈骕飏面前,在我的殺夫仇人面前,顯露出我的膽怯……
所以,我只好硬著頭皮,大步的走上前去……
我生怕被酈骕飏看扁了,遂,我的腳剛剛才觸到馬鐙,我便要劈腿跨馬……
結(jié)果可想而知,
——自然是沒有踩穩(wěn)!
眞是丟臉——
我差一點兒就要從半空中摔趴在地面上了,“幸好”,酈骕飏他眼疾手快,及時的托住了我的身子。不然,摔了我事小,摔碎了李懋的骨灰壇子,那可就事大了……!
我被酈骕飏這么輕輕的一托,便藉著他的力,在馬鐙之上,劃出了一個完美的舞步,一跨上馬……
見我有這般好的身手,酈骕飏大喜過望,他那雙剛毅的眸子,霎時就彎成了月亮。
他的嘴角亦勾出了一個攝魂的弧度,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的笑貌,當眞是嘉俊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