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院子里打了一盆水, 徐九微拿著浸濕的布走進去。
床上躺著一個人, 臉色蒼白清雋, 額頭上不斷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不住地輕輕戰(zhàn)栗著,宛如蝶翼。
剛才開門時她察覺到里面有人, 原本想著趕緊溜為上策,誰曾想他把她強行拽了進去,這才發(fā)覺竟是一整日都未見到的魏謹言。
糾結了小片刻,徐九微到底還是把正要過來的杏兒打發(fā)下去, 再來處理這個大麻煩。
小心褪下他的里衣, 那上面的血跡更重,緊貼著傷口黏在一起,所以剛才徐九微沒敢亂動, 看到他肩上那道幾乎橫亙到胸口的傷口, 她忍不住倒抽了口涼氣。
那傷口極深, 邊緣處甚至能看到里面外翻的皮肉, 鮮血不斷沁出,看上去尤為駭人。
傷勢這樣重, 他竟是一次也未呼痛過。
他怎么傷成這樣的?
這個疑慮在心頭一閃即逝, 徐九微猶疑著道:“你……你忍著點, 我先幫你洗干凈傷口?!?br/>
他默然不語。
徐九微只當他同意了,拿著布條擦拭干凈他的傷口,一盆清水很快就變得血紅,她擦了擦額角的汗,又轉身翻箱倒柜找藥箱。
魏清是是世人皆知的名醫(yī),原來的徐九微雖說沒跟他學過藥理,但耳濡目染,多少還是會些粗略的包扎。不過很快她就犯難了,她這里只有治療些小傷小患的藥,像他那樣重的傷勢顯然是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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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中魏謹言一直沒出聲,安靜得像是暈過去了,但徐九微知道他清醒著:“我這里沒有能治你傷口的藥?!?br/>
魏謹言掙扎著想睜開眼,剛一掀開眼簾,屋內明晃晃的燭火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只能作罷,啞著嗓音道:“先止血。”
“好?!?br/>
小心翼翼把止血藥粉撒在他的傷口上,勉強止血,待到做完這一切,她略一思忖,又起身去把燃燒的明燭統(tǒng)統(tǒng)滅掉,只留下一盞小燈籠,周遭的光線瞬間變得黯淡。
敏銳的察覺到這一動靜,魏謹言張開手覆在眼睛上,微微張開眼。
四周一片靜謐,最角落的地方亮著一盞荷花燈,那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就站在燈前,側身朝他回望過來。不知是燭光太過朦朧,映襯得她整個人都變得格外柔和,還是他已經(jīng)神志不清了,他看著她,竟突然有種莫名的心安。
一種……萬事俱在,一切都還來得及的心安。
沒有注意到他一時的愣神,徐九微暗想著要不要找大夫過來,可話剛涌上喉頭又被她壓了回去,魏謹言之所以會出現(xiàn)在這里,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受傷了。
“你自己不可以治嗎?”魏清離開前把畢生所學都盡授予他,他的醫(yī)術徐九微不敢說有多出神入化,但顯然不會太弱。
魏謹言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府上藥材有記錄。”
徐九微立即明白過來。魏府藥房有多少東西每日都有人記錄在案,若是動了絕對會被查出來,而他這樣很明顯更加不能去外面買藥。
這可真是教人左右為難。
惆悵的同時,徐九微沒忘把他脫下來的染血的衣袍一股腦兒塞進床底。現(xiàn)在她不能直接扔出去,只能等有空隙時全部拿去偷偷燒了。
起身時,不經(jīng)意地看到自己雙手都沾了不少血,是剛才幫魏謹言清理傷口時留下的,徐九微眼神微閃。
須臾,她若有所思地道:“你不能去拿藥,我可以。”
魏謹言覆在雙眼上的手猛地一滯。
“你……”他啟唇欲說什么。
“目前也只有這個方法了?!辈坏人f話,徐九微迅速出聲打斷他,很快就在梳妝臺上發(fā)現(xiàn)一把剪刀,那是杏兒昨日里做繡工時落在這里的。
正準備去拿,床上的人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那種微涼的觸感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戰(zhàn)栗了一下。
她疑惑地看著他。
那張溫玉般的面上此刻看不見一絲血色,唇色亦發(fā)白,襯得他落在肩頭的發(fā)愈發(fā)黑如潑墨,順著他微微起身的動作流水般蜿蜒下來,落在雪白的綢被上,美得讓人窒息。他微闔著眼,聲音嘶?。骸澳阆胱鍪裁?!”
他的力度大得驚人,徐九微只覺得手都要被他生生捏斷了。
“你……你先放開我?!币驗樘弁矗麖埬樁及櫾谝黄?。
魏謹言薄唇緊抿,一語不發(fā)。
直到看到她的臉色漸漸透出幾分不正常的慘白,他才逐漸放開了手。
看著手腕上那一圈勒出的紅痕,徐九微又怕又悔。
他令堂的,若不是想到自己現(xiàn)在的小命就系在他身上,她瘋了才會這樣自討苦吃來幫他!
定定地看著她好一會兒,魏謹言忽而展顏一笑。他說:“我不知你這次想耍什么把戲,但不得不說,手段高明了許多?!?br/>
徐九微幾乎想罵娘。
這種時刻她也不得不認清一點:眼前這個魏謹言,絕不是原先小說里那個圣父一樣的白蓮花了。
沒想到重活一世,這朵白蓮花不止可能精分了,還得了被害妄想癥!
臉上的表情立時就不太好看,徐九微也不管他現(xiàn)在還身受重傷,近乎蠻橫地抓著他的手:“你不能被人看見,先躲起來?!?br/>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魏謹言居然沒再做什么。哪怕她明顯是報復而故意動作過大害得他的傷口再度裂開,他也沒有動怒,隨意她折騰自己。
只是,掩在掌心下那看著她的眼神,越發(fā)幽深。
把魏謹言安頓在隔壁的內室里,徐九微拿起剪刀,手指幾乎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不幫魏謹言,她估計以后死都別想靠他完成任務而保住自己的小命了,但是就這么跟自、殘似的……
“死就死吧!”
暗暗咬牙,徐九微猛地揮著剪刀朝自己的手臂處劃下……
于是,翌日一早,幾乎整個魏府上下都知道了,昨夜他們那位表小姐不知道哪根神經(jīng)又不對勁,非要鬧著去學刺繡,結果不小心把自己手臂給割出了一道口子,大半夜的惹得府上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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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九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夢里。
她整個人輕飄飄的,仿佛置身在云層上,恍惚中,她看到了許多人。
冷漠得仿佛外人的雙親,從小就視她為無物的弟弟,還有遇到車禍前看到溫和的男友和好友滾在床上的情景,那些數(shù)不清的畫面齊齊向她壓來,一種巨大而無形的壓力幾乎讓她快要喘不過氣……
就在她快要被這些東西壓垮時,有個人忽然朝她走了過來。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她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他的手從雪白的袖口伸了出來,然后準確無誤地牽住了她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仿佛要這樣從亙古到洪荒,再不放開。
這時,腦子里突然蹦出個系統(tǒng)的聲音,機械得毫無情緒起伏。
【劇情崩壞,人物發(fā)生嚴重走形,自動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