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覺此地的玄妙之處,重黎心里不禁一陣感慨:
嘖嘖,到底是太子黎歌,哪怕是招惹得父神降下天罰,竟也沒有像別人一樣被壓在不見天日的地底下,而是挑了這采光充足、視野開闊、綠化面積大、安保措施一流的風景區(qū)當做牢房,真真是羨煞旁人??!
重黎心中有了主意,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她可從來都不是死心眼的一根筋,強敵當前,雖然打掉這精英怪絕對算是英雄壯舉,但重黎的人生履歷已經(jīng)足夠華麗了,添不添上詛魘這一筆都絲毫不影響她戰(zhàn)神的光芒——如果不打怪就能救出太子黎歌的話,傻缺才要跟它死磕到底呢!
所以這種高風險的力氣活,還是交給頭腦簡單的熱血小青年做去吧!
想到這里,重黎抬手收了劍,手掌一翻喚出劍靈朱厭來,拍拍它的腦袋說道:“你不是貪吃么?呶,整條蛇都歸你了,管飽!不必客氣?!?br/>
朱厭化形成一只紅毛小獸,表情復雜地看看詛魘,又看看不著調(diào)的主子,哼唧一聲翻了個白眼。
重黎笑著哄道:“放心,你只管拖住它就好,等我上山辦完了正事,自然會回來幫你脫身?!?br/>
朱厭會意,用力抖了抖鋼針一樣的鬣毛,飄落下來的紅毛隨即化為身無數(shù)一模一樣的小獸,呼啦啦一大片全都如它一般呲牙嚎叫一番。
此時墨九玄被兩個蛇頭同時盯上,正苦于無法脫身,忽然就見一群狼崽子樣的紅毛小獸齊齊地撲上了來,對著蛇尾就是一通撕咬。
雖然體型上完全不能構(gòu)成威脅,但朱厭的騷擾還是成功引起了詛魘的注意。只見詛魘碩大的兩個腦袋同時晃了晃,簡單地思考之后,一個決定繼續(xù)與應龍纏斗,另一個則去驅(qū)趕煩人的朱厭。
重黎鎮(zhèn)靜自若地踏上那條因荒廢多年難以辨識的石徑,在邪獸震耳欲聾的嘶吼聲中淡定地緩步前行,蛇尾重重地砸向地面時,無數(shù)石塊從她身邊呼嘯而過,卻絲毫沒有影響前進的步伐。
太子黎歌,我來了。
——
風雷刀谷難得一個安靜的午后。
一連數(shù)月的風沙終于停了,天空露出明凈的湛藍,溫暖的日光斜斜地照進屋子里,落在花烈面前的棋盤上,金色的光輝映得那張俊臉也閃著熠熠的光。
花烈一手拿著棋譜,修長的二指間夾著一粒白子,正仔細端詳著何處落子,卻被廚房飄出的一縷香甜氣息所吸引,注意力瞬間就全然轉(zhuǎn)移了過去。
“噫,萬惡的棗泥糕?!?br/>
花烈瞇著一雙狐貍樣的鳳眼,咽了咽口水,到底棄了那盤殘局,顛顛兒地尋著香味直找到廚房,一見
白凝雪便認真奉承道:
“港真,你這手藝真是比天宮御膳房都還要強些?!?br/>
“那倒是?!?br/>
白凝雪纖腰上還系著圍裙,將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水晶棗泥糕先撿了兩個,裝在小碟子里端到花烈面前。
這地方條件簡陋,一把剪刀,半袋精粉,一小包糯米,再加上各種自制餡料,經(jīng)他的巧手竟就做成了眼前這小兔子形狀的美味點心來,光澤瑩潤,潔白通透如冰雕玉琢一般,外表精致味道香甜,與當前這簡陋的環(huán)境真是反差巨大。
“天上的點心嘛,當初我在天宮的觀瀾亭倒也嘗過,不過爾爾?!?br/>
花烈聽了這話,嘴里叼著半個兔子頭,不由一愣:“殿下請你吃點心了?”
白凝雪點頭道:“長公主的日子過得真是滋潤啊,喝茶看景兒,身邊還有個小書童伺候著,哪像我們天天光吃沙子了?!?br/>
“可是那地方并沒有書童這種生物?!被冶砬橐唤?“十幾歲的男孩子,白白凈凈的,衣著樸素,跟長公主在一處說話的?”
點頭。
“傻孩子,那是天帝?!?br/>
白凝雪聽了這話,立刻就睜大眼睛僵在當場。
花烈一臉認命地從盤子里又捏起別一只小兔子,咬了一口:“希望你沒說什么出格的話!”
怎么突然覺得我天生就是個挨刀的命?有這么個寶貝兒子,何愁輪不著滿門抄斬?
“喂!”
莜真聞到點心的香味,大叫一聲直從樓上沖了下來:“你腫么可以吃兔兔!”
花烈面無表情地將剩下的半只兔子全塞進嘴里,嚼嚼。
盤子已經(jīng)空了,莜真一臉哀怨地望著白凝雪,氣得直跺腳:“師姐!兔兔辣么闊愛!他怎么可以吃兔兔!”
白凝雪還沉浸在方才的震驚之中,漠然地指了指廚房:“鍋里還有,自己去拿!”
歡天喜地地奔廚房去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是那九個小崽子出門的第五天吧?”花烈突然想起件事,問道:“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所以我今天才特意做了點心嘛。”
白凝雪點點頭:“我記得你先前說過,這九人若是一同出門超過五日,就肯定是去炎獄山了。”
花烈的目光緩緩移向窗外,幽幽地說:“風雷刀谷的土匪已經(jīng)被他們禍害地七七八八沒什么搞頭了。我知道,其實他們早就開始打炎獄山的主意了。尤其赑屃那小兔崽子精得很,肯定是已經(jīng)做足了準備,志在必得?!?br/>
“這……不會出什么事吧?”
“反正現(xiàn)在我也沒什么好教他們了。他們學
這一身本事,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去炎獄山把親爹撈出來么?”
花烈突然一轉(zhuǎn)念,問道:“誒,你說要是有一天我要是折進去了,你會不會去救我?”
白凝雪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我天天給你送飯?!?br/>
“哈哈哈?!?br/>
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由院子里傳來,不一會兒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門突然被推開,小貝將風帽拉到腦后,扯下煙色的面巾,露出棱角分明卻沒什么表情的臉孔,目光落在花烈身上,微微點頭示意。
花烈瞇起眼睛:看樣子,事情應該還算順利。
后面進門的幾個小崽子早就聞到點心的香味,剛進屋就進奔廚房去了,接著便聽到跟莜真搶點心吃的動靜。
打量這九個人的神色,從那風塵仆仆的德性來看,花烈大概能猜到他們劫獄的經(jīng)過。
小貝是老大,性格沉穩(wěn)做事周到細致,從小就是眾人的精神領袖主心骨兒,這次必然是他一手策劃的沒錯了;老二螭吻雖然外號小蠢,向來好勇斗狠,破敵先鋒肯定是他;老三蒲牢心思縝密又十分博學,狗頭軍師無疑;老四狴犴絕活是過目不忘,從小就有走馬觀碑的神技,堪稱是個活地圖,就算炎獄山的地形無比復雜也難不住他……
這九個小崽子,有文有武、有勇有謀,無論單打獨斗還是聯(lián)手結(jié)陣都是一把好手。血統(tǒng)上的先天優(yōu)勢自不必說,從小就跟花烈學了一身好本事,饒是風雷刀谷里猖獗了幾百年的兇悍馬匪,反倒是給他們提供了極好的實戰(zhàn)練手機會,短短的幾年時間全被收拾得七零八落,慘得跟過街老鼠一樣。
所以,若是哪天有人跑來告狀說他們把炎獄山捅了個窟窿,花烈一點都不會覺得意外。
最后一個進屋的是椒圖,她身后領著另外兩個人進了屋——咦,等下,怎么是兩個?
花烈歪著頭,一眼便認出披著斗篷的漪蘭君,面容雖有些憔悴,除了一頭扎眼的銀絲,整體跟十年前倒是變化不大,而另一個——居然是獨幽?
“坐吧?!?br/>
赑屃對父親的態(tài)度不溫不火,始終陰沉著一張臉,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氣氛,有點不大對勁。
花烈本來想著,劫獄這事雖然有風險,但憑著這票人現(xiàn)在的本事,就算遇到突發(fā)狀況難以脫身,最糟糕的結(jié)果大概就是一兩個人回來報信求援,然后他再親自出面去擦屁股就是了;誰能想到如今順利地把人撈了出來,居然還多出一個人?
這,怎么感覺好像比沒救出人來還麻煩?
椒圖勉強朝花烈和白凝雪打了個招呼,便自己進屋燒水洗澡去了。
花烈敏銳地從他們身上覺察出一絲詭異:如果只是碰巧遇到,也大可不必一同領回家吧?這九個小祖宗豈是眼里能容沙子的?當年他們還是一群小屁孩子的時候,就恨不能放火烤了她,如今還能轉(zhuǎn)性了不成?
“嗯……”
花烈摸摸下巴,試探地看看赑屃:“怎么個意思?”
赑屃長舒一口氣,簡單地把營救過程描述一遍,選擇性地忽略掉見到漪蘭君時兩人曖昧的場景,尷尬地咳了一聲,然后重點來了——
“身份互換,她自己說的?!?br/>
花烈瞇起眼睛,狐貍一樣的目光直瞧得兩人全身不自在,卻見他不溫不火地笑道:“不客氣地說,小仙我活了這么多年,易容術見得多了,能達到您二位這水平的,頭回見?!?br/>
“愛信不信!若連你們都騙不過,要如何騙得過典獄官?!”
已完全變成漪蘭君模樣的獨幽首先開口說道:“我用的是南荒之地特有的易容蠱,本來正想讓他扮作我的模樣逃出去的,偏就在這時候營救的人到了——事實就是這樣!”
“完全符合邏輯。”
花烈點點頭,但看上去是一個字也不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