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軍訓(xùn)，也是我所有噩夢的開始。

    曾經(jīng)，我想過千萬種可能，只是以這種方式成功引起了別人的注意，是我從未想過的。說來也有些諷刺，這樣的經(jīng)歷又有誰會預(yù)想的到？

    終于，軍訓(xùn)結(jié)束了，可以說我心里是開心的。想到那個教官不在了，就可以不用再站在男生隊伍中了吧？那以后就沒有了時刻提醒別人的標(biāo)志事件了，隨著時間的流逝，大家也都會漸漸淡忘掉的吧？

    坐在教室位置上的我，內(nèi)心有個靈魂早已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不過另一個我提醒著自己不要得意忘形，好像小人得志一樣。

    教官站在講臺上與學(xué)生分別的感人場景也是無比的漫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留戀與不舍，前面一個女生已經(jīng)泣不成聲，正用紙巾捂著濕潤的眼角。

    恐怕也只有自己能在這樣煽情的情節(jié)里始終不為所動吧？我不會說煽情的話來表達自己的離別之悲，更不會做煽情的事情去烘托離別之苦。就算我不知好歹也好，小肚雞腸也罷，總之，我討厭此刻的煽情環(huán)節(jié)。

    其實別人說的也沒有錯，說到底還是自己的問題。也是，別人認(rèn)不出一個人是男是女，好像也沒什么錯。自己終究還是怨不了別人，而有時候討厭自己會比討厭別人來的痛苦。

    拋掉教官對我所說過的一切，他人也沒有什么不好的。我知道班上很多人還是很喜歡我們這個教官的，至少他會體諒我們訓(xùn)練的辛苦勞累，在別班還在太陽下站軍姿時，我們在樹蔭下乘涼休息。他還有些幽默，不像別班的教官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記得有次我心情不太好，站在隊里發(fā)呆，對教官的指揮口令總是反應(yīng)慢半拍，他也沒有生氣，反而拍著我的腦袋唱了起來：“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把班上的人都逗笑了……

    最后與教官合照留念，所有人都去了，就連因病沒有參加軍訓(xùn)的兩個男生也跟著隊伍去拍合照。

    自己仿佛看到了電視上離別時人們抱頭痛哭的溫馨感人場景，仿佛此刻不配合的人就是沒有了人性。

    我木木地坐在位置上，看著班上的人一個個從教室走出。心里的涼意也隨著人群流逝而慢慢滲出，我知道自己現(xiàn)在在別人眼中可能是個記仇、冷漠之人?？晌艺娴淖霾坏揭恍︺鞒鸬暮狼?，可能我自己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我只知道自己此刻不愿意和那些人合影，強求只會更加諷刺吧？畢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憶，有什么可值得留念的？

    平日不茍言笑的年輕教官看著這番場景也欣慰地笑了起來，這樣的師生情也不枉他一番辛苦教導(dǎo)，可明明剛才還是一副深沉難過的樣子。

    只是片刻他臉上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就在他轉(zhuǎn)頭看到了我的時候。他動了動唇角，終究還是什么也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做。

    班就只剩我自己一個人了，我坐在原地一動不動，聽著外面的人嬉笑打鬧的聲音，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訓(xùn)練營里，有一天深夜，所有人都睡了，躺在床上的我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明黃色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鉆進房間里來，輕輕地灑在了光潔的地板上，泛著冷冷的白光。看著窗外皎潔的月亮，在如墨的黑夜中顯得格外明亮。浮云飄過遮住了一角，有些飄忽不定，在幾縷薄霧的籠罩下，朦朦朧朧的。

    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還是難以入眠。我悄悄起床游蕩在黑漆漆的走廊上，整個人有些恍惚，但意識卻無比的清醒。路過洗手間，看到里面的反光便走了進去。

    走廊、樓梯、包括洗手間的燈都是暗著的，只有皓月當(dāng)空，還有大院中的幾盞路燈透過窗戶照進來幾縷幽幽的光。

    昏暗的光線中，鏡子中的人一頭短發(fā)，不算大的單眼皮眼睛，偏大的臉龐，沒有女生該有的俏皮可愛，也沒有女生該有的甜美可人。加上下拉的嘴角和暗淡的眼神，怎么看都沒有一點朝氣，以前也從未發(fā)現(xiàn)自己長相竟這般平庸無趣。我努力地?fù)P起嘴角想對著鏡子笑一下，卻比哭還要難看。勉強自己是無濟于事，眼中幽怨的神情仿佛是怎么也改變不了的。

    踮起腳尖，環(huán)視自己，矮矮的個子，沒有苗條纖細(xì)的腰肢曲線，更沒有女生該有的婀娜多姿。終于知道“矮冬瓜”是形容什么樣的女生了。以前的自己也從未在意過這些，在同齡的女生已經(jīng)慢慢發(fā)育發(fā)生變化時，自己還一直是原來的樣子，自己還曾經(jīng)慶幸過，甚至覺得青春發(fā)育對自己來說是件丟人羞恥的事情。

    坐在了樓梯的臺階上，這樣寧靜安詳?shù)囊雇碜屪约河行┬陌病０滋斓氖職v歷在目，靠在墻壁上，冰冷的瓷片觸動著身上的皮膚，直到自己被黑夜一點點吞噬。多么希望明天的太陽再也不要升起來，可是我知道這終歸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只知道自己好冷，身體也麻木了。直到我扶著墻站起來，才覺得有些困意。

    也許，情緒也是會傳染，尤其在特別的氛圍中。班里的每個人回來時都是一副傷心離別的樣子，尤其是女生，都是紅著眼掛著淚。他們越是這樣越是能襯托我無動于衷的冷漠。

    我笑了，心底的笑意轉(zhuǎn)換成了嘴角上揚的弧度，但為什么我的眼睛有些酸澀？不知為何此刻竟有些想哭，應(yīng)該笑才對啊。

    每次站到那個位置上都是一種煎熬，周圍的一切都時刻在提醒著自己是怎么被安排進來的，還有他們的尖刀似的話不停地在我耳邊徘徊。

    我一定是太開心了，自己再也不用站在那個恥辱的位置上，能不高興嗎？難道這就是傳說當(dāng)中的喜極而泣？

    我以為從此擺脫了這個恥辱的印記，也就是我恢復(fù)平靜校園生活的開始……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