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郭小凡絲毫也不記得昨天沒退出賬號的事，對他來說，這不過是次玩笑而已。李詩嫣不可能因為論壇上幾首打油詩，就改變對他的看法。

    美女心動的前提，得看自己怎么行動。

    目前需要自己專注的事，最重要的就是把神廚系統(tǒng)完全開發(fā)出來，以最快速度升到最高等級。

    升到最高等級有什么用？嘿嘿，您還用問嗎？那是一個強大到無敵、無敵到寂寞的餐飲帝國。

    當然，在烹飪之路上，不能忘記打聽騙了自己一萬元血汗錢的那個黑心老板，一旦發(fā)現(xiàn)線索，此仇必報！

    今天上班，郭小凡早去了半個多小時，廚師上班是9點，他八點半不到就到了。

    不為什么，只為人事科要辦些手續(xù)。

    上午8點出頭，他就接到人事科通知，說是酒店總經(jīng)理已經(jīng)在他的合同上簽完字，再辦些入職手續(xù)后，他就正式被酒店錄用了。

    當然，試用期一個月，這是龜腚。

    手續(xù)挺簡便的，無非填些履歷，復(fù)印些身份證什么的，不過也呆了半個小時。人事科的人們圍著郭小凡，像看非洲紅猩猩般，問這問那問個不停。

    人們對一個學(xué)徒，一天之間咸魚大翻身，成為小小地轟動烹飪界小神廚的經(jīng)歷，十足感興趣。

    嗯，透露一點，人事科幾位大媽，好心地又要幫郭小凡介紹對象。

    9點出頭，下樓。

    餐廳里空蕩蕩地，郭小凡感到相當奇怪，這時候應(yīng)該是比較忙的時候呀，服務(wù)員整理餐桌、清理臺面，現(xiàn)在怎么回事？

    走進廚房，郭小凡更驚訝了，廚房里居然擠滿了人。

    酒店總經(jīng)理陪著一位身材高挑、面容白晰，戴著副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正挨個介紹有名的廚師呢。

    雷寧和丁二狗，神情淡定地站在一旁，表現(xiàn)即不積極，也不消極，但透著一種無與倫比的自信。

    從酒店老總一口一聲“白副”的語態(tài)中，郭小凡明白，此人必是集團公司新來的副總經(jīng)理，也就是雷寧的老師。

    酒店老總介紹完王牌灶五位廚師，突然問道：“咦，郭小凡呢，他在人事科手續(xù)還沒辦好么？”

    “喏，在后面呢。”正對著廚房過道的廚師長徒弟，一眼就看到了縮頭縮腦的郭小凡。

    老總趕緊轉(zhuǎn)身，將他拉到了白副面前：“白副，這位就是郭小凡，前天晚上、昨天一天，他的松鼠桂魚，在美食節(jié)上鬧出的動靜不小。”

    白冰推推金絲眼鏡，態(tài)度和藹，伸出手和郭小凡握了握：“小郭，我也聽到了你的事，不錯呀。你的手藝，是祖?zhèn)鞯膯幔俊?br/>
    郭小凡點點頭：“嗯，是的?！?br/>
    白冰拍拍他的肩：“中華烹飪淵遠流長，很多失傳的技藝，我們都要把他挖掘出來，奉獻給社會，也為我們酒店的發(fā)展壯大，貢獻一份力量?！?br/>
    郭小凡心說，貢獻你媽的大頭鬼，老子自己的東西，要自己用！大酒店付我多少工資，我自然會對得起自己領(lǐng)的這份工資和獎金。

    至于貢獻，咳咳，看領(lǐng)導(dǎo)對我好不好，以及看自己的心情咯。

    白冰轉(zhuǎn)身朝著大家：“各位同仁，今天是我到集團上班的第一天，調(diào)研工作選擇大酒店作為第一站，足以證明大酒店在我們集團的地位?！?br/>
    “同志們，這家大酒店，是集團下屬十幾家酒店中，牌子最老、規(guī)模最大的企業(yè)，寄托著集團公司轉(zhuǎn)型的希望。今后，集團層面會有一系列有利于公司發(fā)展的改革，希望大家配合，為國企重整雄風，貢獻自己的青春和力量。拜托大家了！”

    “呱嘰呱嘰”，全體熱烈、但并不發(fā)自肺腑的掌聲。

    國企就這德性，白冰的兩個“貢獻”基本就明確表示了這一點，他要求下屬拼命奉獻，特么的為什么你不說回報呢？若是當場表態(tài)，今后一年內(nèi)，大伙的收入全部翻番，估計全廚房的廚師、全餐廳的服務(wù)員，都會拿著鍋盆瓢勺，狂熱地敲起來。

    唉，可惜是貢獻。

    白冰朝大家抱了抱拳，特意走到幾個年輕廚師面前：“幾位都是剛走出學(xué)校吧？我以前是烹飪學(xué)院的老師，對學(xué)生有種天然的親近感，大家不要拘束，不管在學(xué)校還是到集團，我始終把自己當成一介書生，為學(xué)生的成長甘當綠葉。”

    幾位年輕人，真是感激零涕，頓覺這位高級領(lǐng)導(dǎo)，比自己的老爸還有人情味。

    郭小凡仰天吸吸鼻子，如果昨天晚上沒有夏元的介紹，他可能也會感動得掉眼淚。

    然而，空氣中分明有股大尾巴狼的騷味！

    嗯，這家伙，拉攏人很有一套。

    白冰特意望向了郭小凡：“年輕人，是我們集團明天的希望。但我多年與年輕人打交道，深知他們也有些天生的弱點。比如爭強好勝，比如會在某些小事拼老命較真，等等?！?br/>
    “但我想，這都是成長中的代價。我希望我們集團、我們大酒店的年輕人，精誠團結(jié)，拋棄過去所有的矛盾和成見，大家像兄弟一樣相處。俗話說，勁往一片擰，對不對？”

    白冰這話，明顯就是有所指了。

    他轉(zhuǎn)身朝著酒店總經(jīng)理：“老嚴，年輕人的思想波動很大，你要善做他們工作，多關(guān)心他們，發(fā)現(xiàn)矛盾及時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消除掉?？傊荒苁刮覀冃值艿母星槌霈F(xiàn)裂縫。你多費心一下，可以嗎？”

    “好的好的。”酒店總經(jīng)理連連點頭。

    大家都聽出話外音來了，這是白冰在化解雷寧和郭小凡之間的矛盾，同時也暗指雷寧和廚師長師徒間的矛盾啊。

    白冰果然是一介名師，口才好，針對性強，給人的第一印象非常良好。

    再次朝大家抱拳后，白冰在酒店老總和幾位副總陪同下，到其他地方考察去了。

    雷寧一直站在原地，并沒有去送他的老師，這更加顯示出他跟白冰關(guān)系的非同小可。

    郭小凡走向灶臺，雷寧靜靜地看著他，臉上帶著微笑。

    這是一種勝利者的微笑。

    雷寧深知他老師的個性，剛才那些話，不是說給雷寧聽的，而是說給郭小凡聽的。

    如果郭小凡連這些話外音都聽不出，那就只能呵呵了。

    白冰走后，廚師長他們沉默了，很少說話。

    雷寧和丁二狗卻活躍了起來，不過今天他們的活躍，帶了些指點江山的味道。

    比如雷寧發(fā)現(xiàn)配料盆里的蔥姜不夠，走向刀工臺，廚師長徒弟剛好也在切蔥姜，見雷寧走來，放下切了大半的廚刀，轉(zhuǎn)身便走。

    接著，刀工師傅火速趕來，堆著笑，閃電般幫雷寧切好滿滿一大盆配料。

    雷寧坦然受之，連聲謝字都沒有，轉(zhuǎn)身就走。

    還有一個非常鮮明的變化，大概是受了白冰“年輕人怎樣怎樣”精神的鼓舞，廚房里絕大多數(shù)年輕廚師，都朝雷寧堆起了笑臉。

    廚房里，包括王牌灶、普通灶廚師、幫廚，加上刀工師、配料師、冷菜師、廚工，總共有34位，三十歲以下的青年廚師，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位。

    除了郭小凡、夏元等少數(shù)幾位之外，其他人，可以負責任地說，自從白冰來視察后，雷寧就完成了一個華麗的轉(zhuǎn)型——以前，他是名義上的青年廚師領(lǐng)軍人物，憑的是他過硬的技術(shù)功底和名校優(yōu)勢。

    今天，他已經(jīng)真正意義上，成為青年廚師的精神領(lǐng)袖。嗯，丁二狗勉強算副領(lǐng)袖，如果不是因為又矮又丑，那就可以把“勉強”兩個字去掉。

    而14位三十以上廚師，除了跟廚師長同時代的老家伙外，其余則態(tài)度不定，他們?nèi)说街心辏幨卤饶贻p人更圓滑、更世故，更能沉得住氣。

    畢竟，現(xiàn)在依舊是廚師長的承包期。

    但他們，對廚師長并不是沒有看法，因為廚師長的屁股也不干凈，動用私權(quán)，刻意培養(yǎng)他徒弟的事，大家都看在眼中，記在心頭呢，只是不方便說而已。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再小的池子，它也叫江湖。

    廚房的里勢力，現(xiàn)在已經(jīng)鮮明地被劃分了出來，

    整個上午，雷寧跟年輕廚師有說有笑，也不時和廚房里其他廚師套著近乎。

    但，他就沒跟廚師長說過一句話。

    連正眼都沒看過廚師長一眼。

    自從前天晚上正式跟廚師長撕破臉皮后，兩人已經(jīng)不再處于同一個世界了。

    ……

    上午的就餐高峰很快結(jié)束，臺風過境后，經(jīng)營漸漸回暖，郭小凡的松鼠桂魚銷量也在明顯回升中，并且超過了老趙的平均數(shù)。

    廚師長把他叫到了辦公室，拿出一個信封：“小郭，這里是一萬元錢，前天答應(yīng)過你，只要你愿意簽合同，我先把你被騙的錢還了，以后在工資里逐月扣除就行。”

    郭小凡感激不盡，他確實需要這些錢。

    臨走前，廚師長長長地嘆了口氣：“小郭，風向可能要變了。我聽白冰的口音，有些改革會很快推進，也不知將帶來哪些變化。但愿我的承包時，能夠按合同結(jié)束?！?br/>
    郭小凡張口想安慰幾句，但廚師長已經(jīng)默然走出了辦公室。

    他跟酒店老總關(guān)系挺好，應(yīng)該得到了一些別人無法聽到的消息。

    關(guān)于改革不改革，郭小凡著實不在意，他只是想盡快借助酒店這個平臺，把自己的神廚系統(tǒng)完全開發(fā)出來，別無他想。

    走進廚房，郭小凡再次愣了，怎么又圍起了一群人？

    細一看，是李詩嫣帶著那個攝影記者，正在采訪雷寧和丁二狗，餐廳服務(wù)員和廚師們，都圍了過來看熱鬧。

    李詩嫣提出的第一問題，就驚呆了郭小凡。

    “請問丁師傅，你是如何寫出那些優(yōu)美又不乏幽默的詩詞的？”

    丁二狗扭捏著說：“是在雷寧雷師兄的指導(dǎo)下完成的?！?br/>
    丁二狗也寫了詩詞？雷寧還是詩詞導(dǎo)師？

    郭小凡錯愕得嘴巴都張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