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囚光閣發(fā)生的事，再到現(xiàn)在采蘑菇，寧姝已經(jīng)明白了，她們被這樣對待，就是養(yǎng)蠱。只不過這蠱非蟲，養(yǎng)出來的，是心思最深沉，手段最兇狠的殺手。

    那些女孩，無論出身高貴還是相對平庸，以前都養(yǎng)在家中，沒見過幾分世面。她在江湖摸爬滾打慣了，知道怎樣去應(yīng)對各種場面。像那搶人蘑菇的少女，雖然于她來說她這次是第一，能提前回房間休息，可這舉動無異于給她自己帶來麻煩。她把自己的實(shí)力暴露在她們面前，如果有朝一日要開始?xì)垰ⅲ撬齽荼貢蔀樗齻兟?lián)手解決的活靶子。

    寧姝不快不慢地采著蘑菇，順便留意路邊兩旁的野果野菜。今天采蘑菇，難說明天不是采其他的，要是恰巧蒙對一個，她明天便可以早早采完，留多余時(shí)間去摸清周邊地形。走著走著，她猛一抬頭，和晉式薇不期而遇。雖然她們在囚光閣一起待了整整三天，可像此時(shí)一般毫無監(jiān)視還是頭一回。她們彼此交換了眼神，匿身于一塊大石之后，借著足有人高的草叢蹲下了。

    “還你?！睍x式薇將那珠鏈摘了下來。

    寧姝接過戴上，挑唇笑道：“你倒是還記得。”

    晉式薇也笑了：“你言而有信，我自然不能恩將仇報(bào)。對了，你蘑菇采完了么？我這里多了五個?！?br/>
    寧姝搖搖籃子：“夠了。”

    晉式薇“哦”一聲，將多余的七彩云蕈撿出來，喃喃：“也不知這些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好端端采蘑菇作甚？莫非我們還要去村里賣菜？”

    寧姝掐掉眼前橫過來的草梗：“我也不知道，不過賣菜應(yīng)該不至于?！?br/>
    晉式薇想了想，自己說的這句話是有些傻了，索性低下頭去抱住籃子。安靜片刻，她又道：“可惜我上次來只進(jìn)了囚光閣，然后又被送回富貴莊，不知福華間會有哪些彎彎繞繞，否則同你說說，多個商量的人也好。話說回來，這些女孩子我一個都沒見過，還不知從哪里來的。看她們面色不善，我也不好多去問，指不定背后有人盯著?！?br/>
    寧姝粉唇微抿，就這件事上，她還是得提點(diǎn)提點(diǎn)晉式薇，免得晉式薇一不小心犯傻把她也給連累進(jìn)去，于是道：“千萬別問，你沒見她們看我們的眼神就跟狼看兔子似的？萬一落了口實(shí)，到時(shí)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還有方才我發(fā)現(xiàn)有個小女孩被那第一欺負(fù)，第一把小女孩的七彩云蕈全搶走了，可見這些女孩子很多不是善茬，我們少惹為妙?！?br/>
    晉式薇點(diǎn)頭贊同：“你說的有道理，但我還是想不明白，那些人擄我們的目的何在？最初我擔(dān)心他們將我們賣入嬌樓，然后我發(fā)現(xiàn)被賣入嬌樓的都是些笨拙女孩子。后來我到了富貴莊，比試一次又一次，穩(wěn)得住心神的被留下，最不濟(jì)也是個丫鬟，至于穩(wěn)不住心神……下場就跟上次彈琴那女孩子相差無幾?！闭f到這里，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唉，那女孩子還算聰明，如今逃脫送去軍營的命運(yùn)，暫留富貴莊了。”

    “嗯?！睂庢p聲一應(yīng)。她無心聽晉式薇在這里感慨浪費(fèi)時(shí)間，沒有得到重要線索，她還不如也回去休息。一炷香的時(shí)間快要到了，雖然她不知超出時(shí)間會有什么懲罰，但她并不想嘗試，也就起身拍了拍裙邊泥土，對她道：“該回去了?！?br/>
    晉式薇愣了愣，難得有機(jī)會說話，她還想多和寧姝說兩句呢。但看寧姝臉色淡淡，一點(diǎn)也沒有繼續(xù)交談的意思，便不去強(qiáng)求，跟著起身道：“你先走還是我先走？”

    “你先，”寧姝側(cè)身，“在她們眼中，我們目前還是不愉快的好?！?br/>
    晉式薇莞爾：“也是。那我先走了，妹妹?！?br/>
    “……您走好啊?！?br/>
    晉式薇離開后寧姝又在附近徘徊了一陣，而后才掐著時(shí)間回去。老頭清點(diǎn)蘑菇的時(shí)候她留意到堆積在一旁的小籃子，不多不少正好九個，加上她的，便是第十個。一炷香的時(shí)間到了，的確有人還沒回來。只是那女孩子是誰，究竟會不會喂狼，她有心無力，確實(shí)管不了，只能在心中嘆口氣，希望那女孩子自求多福了。

    回到房間等待她的是溫水和美食，之前的不快一掃而空，她舒舒服服沐浴，穿好衣服后又慢吞吞吃完精致的晚飯，忽然有一種不真實(shí)的恍惚感。

    這真是培養(yǎng)殺手么？怎么跟往生門的套路不一樣？

    念頭一閃而逝，她兀自哂笑，何必管那么多，在不知對方真正意圖是否為自己所猜的情況下，見招拆招就是了。

    到了晚上，寧姝臥床欲眠。只是剛躺上床，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她心里一陣緊張，生怕是哪個姑娘想暗害自己，不免把手放到枕頭底下，握住她悄悄磨尖的小木棍。

    她的心隨著從遠(yuǎn)至近的腳步聲咚咚跳了起來，來者步伐沉穩(wěn)，很明顯是個男人。寧姝只覺得莫名其妙，這伙人若要她的清白早就該下手，怎會挑這么個時(shí)候？納悶間忽而又聽到一個男人的腳步聲，寧姝的心立馬蹦跶到了嗓子眼，腦子發(fā)懵，卻忍不住心里罵開，有本事再來一個！她堂堂往生九剎，還能怕了這幾個小雜碎不成？

    “北凜大人?！笔羌净蹦翘赜械泥硢∩ひ簟?br/>
    寧姝屏住呼吸，感覺到有一只手撩起簾子，頓了片刻又放下了。

    接著便是北凜徹開口：“你聽好了，這丫頭，不管她第一還是第二，都給我保下來。哪怕跟尊主鬧翻臉，也要捆好送去我家。”

    季槐詫異不已，遲疑道：“北凜大人的命令季槐不敢違抗，只是……”欲言又止。

    北凜徹明白他的困惑，譏誚一笑：“這丫頭美不美？”

    “……自然是美的?！?br/>
    “特不特別？”

    季槐想起寧姝問自己名字的場景，誠實(shí)點(diǎn)頭：“特別?！?br/>
    “那不就結(jié)了，”北凜徹低聲笑開，“美又特別，我便看上她了，讓她做你主母豈不是件美事？”

    季槐一時(shí)不知如何言語，只能沉默。

    寧姝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翻了無數(shù)個白眼，心里暗道：都什么亂七八糟的，還主母？這人怕不是腦子有毛病。要是膽子夠肥不怕死，那就去往生門下聘去吧！她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活著爬出來。

    正腹誹著，又聽北凜徹道：“好了，我不便在此多留，你記住我說的?！?br/>
    “是?！?br/>
    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后消失，寧姝輕輕舒了口氣，松開小木棍，抽回壓在枕頭底下有些發(fā)麻的手，翻身平躺。望著素白紗帳，她忽然心緒難寧，這幾天發(fā)生的事太多，最初她以為是拐子伙同江湖流氓販賣人口，現(xiàn)在看來，整個事情錯綜復(fù)雜，背后牽系甚廣，超出她的預(yù)料，憑她一人之力無法掌控全局。如今最為棘手的還是那些女孩，短短時(shí)間接觸下來，她不得不承認(rèn)，或許死亡于她們來說才是最好的結(jié)局，此刻仍活著的那些心境皆已大變，就算日后得救，怕也無法再回歸原本的家庭之中，過以前那平凡安寧的生活了。

    想到這里，她不禁心里難過。本是抱著救人的心來的，可惜現(xiàn)在她卻無能為力。還不知這訓(xùn)練以后會往什么樣的方向發(fā)展，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了。

    迷迷糊糊一夜過去，次日一早，季槐又準(zhǔn)時(shí)來送飯。寧姝毫不客氣照單全收，吃完過后自覺去妝臺前束發(fā)，一如昨日。季槐站在原地未動，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他著實(shí)沒想明白，北凜徹為何會對她如此關(guān)注。他跟在北凜徹身邊十年，清楚北凜徹為人，絕不會因美色所行偏頗之事，如今北凜徹卻明令保她，甚至愿意為她去得罪尊上，她……到底有何吸引之處？

    一束直接的目光覆在背上，寧姝自然知道，也大抵能猜出季槐如此看她的緣故，便置若罔顧，哼著小曲兒將束帶扎緊。直身回看那刻，季槐已經(jīng)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她淺笑盈盈，走過去問：“我是直接出去，還是有其他安排？”

    “出去?！?br/>
    “哦，謝了啊?！彼龘]揮手，推開門。

    走廊外無一例外又聚集著昨天那些熟悉面孔，看到寧姝出來，有個少女立即小聲嘀咕：“就是她，最后回來的，笨死了?！?br/>
    另一個少女嘻嘻笑：“笨才好，笨我們才有活路。”

    寧姝撇了撇嘴角，懶得聽她們胡說八道。正想掩住耳朵，發(fā)現(xiàn)有熟悉的腳步聲靠攏，她瞬間站直了。那群少女仍舊肆無忌憚嘻嘻哈哈，直到老頭拄著拐杖出現(xiàn)在前面，她們才止住話頭。

    老頭的臉色不太好看，眼神在女孩身上掃來掃去，最后落在寧姝身上，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就該像你這樣老實(shí)！”

    寧姝心里咯噔一聲，暗道：別了吧，這時(shí)候夸我，那不跟把我推去風(fēng)口浪尖似的？念頭剛起，她頓時(shí)感覺到四周有多雙眼睛朝她瞪來，只能心頭一嘆。

    老頭又道：“下次要再叫老頭子聽見你們嘰嘰歪歪話多，休怪老頭子勾你們舌頭！”

    “……是?！彼齻兦忧踊貞?yīng)。

    見她們面露怯色，老頭轉(zhuǎn)身，抵抵拐杖道：“都過來吧?！?br/>
    一連七天，老頭的任務(wù)不是采菌菇就是采野果，少女們一頭霧水，私下議論四起，卻又沒得出個結(jié)論來。寧姝隱隱感覺到即將要出事，只是沒有確鑿的證據(jù)，無法證明心中猜測。最后一天采野果，她有心多留了幾個野核桃，鑿碎取仁，用手絹包了，小心翼翼藏進(jìn)里衣中。

    恰好晉式薇也在附近，她看到寧姝如此舉動，思索片刻，如她一般做了。寧姝知道是她，便沒有避諱，收好后朝她走了過去。此時(shí)她們之間的關(guān)系越發(fā)微妙，幾日前一眾少女里心思活絡(luò)的猜出后面還會有事發(fā)生，便趁采摘之時(shí)四處籠絡(luò)人心。有兩個人曾經(jīng)找過寧姝，但寧姝不想跟她們這類費(fèi)盡心思鉆研同伴的人打交道，也就裝傻婉拒。直到晉式薇找上門來，開誠布公要跟她合作，她才終于松口。對于晉式薇，不說十分相信，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的確是所有中最可靠的伙伴。

    看到寧姝走來，晉式薇小聲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指指她的胸口。

    寧姝搖搖頭：“只是覺得這幾天太安寧了，有備無患吧?！?br/>
    “也是?！睍x式薇不再追問，錯過她朝其他地方走去。寧姝默了默時(shí)間，大抵還有半盞茶的空余，便又去其他地方搜羅了些耐貯藏的野果。

    夜里回到房間，季槐又端食盤而來。與之前不同，今夜飯菜異常豐盛，八碟八碗，從琉璃櫻桃肉到冰皮蓮花酥，都是寧姝在大酒家里吃過的頂級美食。寧姝咽了口唾沫，提箸半晌又放下了，兀自喃喃：“犯人上刑場前都會饜足，所以明天要開始了么？”

    季槐并未回答。

    她嘆了口氣，這么多美食放在以前她早就開動了，只是這次，她委實(shí)沒有心情?？聪蚣净保p聲開口：“你吃了么？”

    “……”

    寧姝將碗放去他面前：“坐下吃吧?！?br/>
    季槐啞著嗓子道：“沒毒。”

    寧姝微微一愣，隨即撲哧笑：“感情你以為我拿你試毒？我當(dāng)然知道沒毒，要是有毒，你們這幾天又何必好吃好喝供著我們？錢多了燒的，還是糧食大豐收?。俊币娂净比耘f未動，起身去拉他：“你吃一點(diǎn)，我看餓了再吃?！?br/>
    季槐拗不過她，加上北凜徹很關(guān)注寧姝，萬一她真是以后的主母，現(xiàn)在得罪便說不過去了，于是他道：“稍等，我再去拿碗筷。”走出門去。

    再回來時(shí)他手里果然帶了東西，寧姝眼尖，一眼發(fā)現(xiàn)除了碗筷他還拿著酒，頓時(shí)拊掌笑：“對了，就是這個！”

    “嗯？”

    寧姝指指酒：“我說差點(diǎn)什么呢，差它啊?！辈淮净毖哉f，已經(jīng)奪過他手中酒壺，往小碗里倒?jié)M。季槐遲疑一瞬，還是由她去了。反正這是最后安逸的一晚，以后再想有這樣的時(shí)候，也不知是否還有機(jī)會。

    寧姝仰頭大口喝酒，喝著喝著，突然就想起司燁來。上次這般肆無忌憚地喝酒還是在清安村，為試探劉康，她不惜將酒蟲讓給他，自己以身犯險(xiǎn)。想起當(dāng)時(shí)，她心中頓時(shí)涌上一層酸楚，也不知他現(xiàn)在如何了，其實(shí)仔細(xì)想想，曲風(fēng)荷已是蓮妃，有這層身份限制，司燁不可能做什么的。

    只是轉(zhuǎn)念又忍不住琢磨，曲風(fēng)荷好端端蓮妃不做，還趁此相邀，肯定有其他心思的。不知道他們當(dāng)時(shí)聊了些什么，她看不到司燁的臉，只知道曲風(fēng)荷對他笑，還去抱他。就算他當(dāng)時(shí)推開，也有可能是看到其他人在，避嫌罷了。

    寧姝越想越不甘心，她也是氣壞了，才問都沒問便一走了之，再怎么說她現(xiàn)在是和司燁在一起的，哪怕他們金童玉女乃天造地設(shè)，無視皇室不管家族，膽肥的外逃私奔，也該給她一個交代才對。南地妹子像她這般沒底氣，慫到逃跑的大抵也只有她一人了，這事要讓往生門上下知道，鐵定會笑掉大牙的。

    想到這里，寧姝委屈不已，喝完一碗又去倒酒。季槐略是一怔，他看得出寧姝不是善飲之人，照她這樣喝下去，怕是會醉，明日指不定要出事情，便伸手?jǐn)r住她，從她手里將碗奪了過來。

    寧姝一瞬恍惚，脫口而出：“要你管我？”

    “……”

    朦朦朧朧間，她看到眼前好像多了個人。一個戴著鐵面，臉上亮晶晶的；一個眉目熟悉，離自己很近，又很遠(yuǎn)。兩個人影分離重合，重合分離，彼此交替著。她糟心得很，索性起身，跌跌撞撞往床上倒去。

    季槐輕抿雙唇，有些無語?？此?，見她沒有動靜，似乎睡著了，也就起身，開始收那些根本沒有動過的菜肴。

    得告訴北凜大人，主母脾氣不好。他想。

    睡到半夜寧姝醒了過來，大抵是趴著睡的原因，她整個脖子和胳膊都僵住了。瞇著眼睛從床上坐起，她揉揉胳膊，有所緩和后她平著重新躺下，卻睡意全無。

    夜晚靜謐，很容易想起往事。

    從小到大，她和溫吟與最親。后來陰差陽錯認(rèn)識司燁，又和司燁親近。只是如今，溫吟與不知去向，司燁更……也不知是不是她命犯孤星，無論朋友還是親人，終歸會離她而去。如果能回到七歲，她想不管溫吟與如何兇狠待她，她都不會將匕首捅入那個男人心口。那樣，她便活不過一炷香的時(shí)間，此時(shí)此刻，也不用再痛苦而清醒的活著了。死是一件容易的事，若哪天她不愿再執(zhí)行任務(wù)，她就選一處安寧平和之地，靜靜吞藥。以天為墳，以地為墓，就像她雙親那樣，哪怕尸骨無存。

    畢竟痛和牽掛都是留給后人的，她沒有后人，自然無需畏懼。

    想了大半個晚上，寧姝最終決定等這次事完就回南地。趁還有用，繼續(xù)研究解藥，再替往生門做些事，以后命就是她自己的了。

    季槐帶著溫水而來，見寧姝在床上枯坐，眼底一片青黑，猜到她沒有好好休息。思索片刻，又合上房門出去了。寧姝起床梳洗，將頭發(fā)束起，走到小桌前。見上面空空蕩蕩沒有食盤，不禁愣住。詫異間門吱呀一聲被再次推開，季槐快步走入，閉門，從懷中拿出一個饅頭。

    “吃。”

    “……就這個？”寧姝難以置信。

    季槐聲音更低：“其實(shí)連這個都不該有。”頓了頓，“你要吃便吃，不吃算了?！闭f罷就要收手。

    寧姝昨夜本就沒吃東西，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雖然饅頭素寡了些，卻還是成功勾出她腹中饞蟲。她趕緊從他手里搶了過來，大口大口咬起。季槐給她倒了杯茶水，推去她面前。她勉強(qiáng)咽下，道：“這是隔夜茶。”

    “沒有新的?！?br/>
    寧姝咬咬唇，只能湊合湊合了。

    吃完一個饅頭，她腦子漸漸靈光起來，小聲問：“前幾天還好吃好喝，今天早飯和熱茶都沒了，難道是要我們自食其力？”又輕嘖一聲自言自語：“不對，選我們來不可能是叫我們挑水砍柴做飯。莫非，要我們用什么去換食物？可是訓(xùn)練我們成殺手，我們能用什么去換？殺人？”

    季槐聽得分明，不禁汗毛立起。他萬萬沒想到寧姝竟然能一語中的，更讓他驚嚇的，是寧姝說起殺手時(shí)面不改色心不跳，萬般鎮(zhèn)定的模樣。他不知寧姝這番話是故意要讓他聽到，以此試探。寧姝眼風(fēng)輕輕一掃，見季槐垂在身側(cè)的手略是握緊，便知自己蒙對了。不過再未確定北凜徹一支真實(shí)目的前，她也不能漏底太多，將自己的謎團(tuán)亮出一點(diǎn)，起到拋磚引玉的效果即可。

    于是她又做出才回神的模樣，對季槐訕訕笑：“啊，我剛剛在走神呢，你什么都沒聽到對不對？”

    “……”

    寧姝繼續(xù)笑著，又道：“如果沒什么事，我就出去了？”

    季槐向她走近，伸出手，想了想又放下了。

    “活下來得靠你自己。在那里，你不要心軟，也不要相信其他人。活下來就好?！?br/>
    寧姝蹙眉：“那里？是什么地方?！?br/>
    “別問?！奔净闭f完，一把撈起她扛上肩頭。寧姝回憶起他之前的動作，聯(lián)想初到富貴莊時(shí)被打暈的事情，忽而明白過來，閉上眼睛，佯裝昏迷。

    一路上她小心留意去時(shí)路線，從住的地方一直往下走，直至她們?nèi)蝿?wù)前聚集的平地。平地中有一棵參天大樹，這樹五人方可圍抱，且一半黃葉，一半綠葉。寧姝有留意過，但礙著有人監(jiān)視，也不敢輕舉妄動。到了此刻她才知這樹算是一扇門，打開它，中空的樹心下面別有洞天。

    季槐扛著她往深處走，地道潮濕昏暗，兩旁石壁不停有嘀嗒聲，不知名的植物藤蔓蜿蜒其上，四處飄散著難以言說的腥氣?；秀敝袑庢詾榛氐酵T里，雖然她跟師哥師姐的身世不同，從小就住在往生門，但該有的訓(xùn)練一個也不少。師父萬中挑一有意培養(yǎng)她，對她更為苛刻嚴(yán)格，她能有如今造詣，實(shí)則得感謝那些死人。

    正在走神，冷不防身子失去支撐，下一秒她已經(jīng)落去地上。季槐將她安頓好，原本還想說句什么，卻被其他人拍了肩膀。

    “咱們走吧?！?br/>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