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班后，菲兒沒有去健身會館，而是乘地鐵直接回了家。像很多宅女一樣，她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先打開電腦。

    不過她并沒有守在電腦旁邊。而是在等待啟動的時間里，先拉上窗簾，然后在地上鋪上墊子。在不去健身會館的日子，她會在下班后先跟隨網(wǎng)絡(luò)視頻做一套健身操。

    與在健身會館中不同，在自己的小天地中，菲兒只需脫掉外衣，不必換上運動裝。在不太冷的日子里，她往往會脫得身上只剩一套內(nèi)衣。

    電腦發(fā)出悅耳的提示音。有消息！

    菲兒馬上中斷了自己的練習(xí)，隨手抓過毛衫坐到電腦前，并在應(yīng)答的同時迅速把毛衫穿在身上。這已經(jīng)成了她的職業(yè)習(xí)慣。如果是客戶或者領(lǐng)導(dǎo)要和她視頻的話，她可以馬上打開攝像頭，不用現(xiàn)去穿衣服。

    禾？

    又是這小屁孩！

    菲兒并不是討厭這孩子。相反，記憶之中，十歲的禾是一個安靜、內(nèi)秀、十分惹人喜愛的小男孩。不過也正因如此，菲兒擔(dān)心自己明顯的健忘會傷到這孩子的自尊心。

    “菲兒姐姐，想起陪我去小煙山的事了嗎？”對方開口就問。

    菲兒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孩子怎么這么執(zhí)著?。砍诉@個就沒的說了嗎？

    “哦！好像想起來了?！狈苾簯?yīng)付著。為了避免上次的尷尬，菲兒這一次決定主動出擊。

    “我還記得第一次看到你，你帶我去河邊看你放船模。”

    “哦！那次你穿的是白底花裙子是吧！”

    “是啊，你的記性真好。”菲兒笑了，“我只記得你小孩時的樣子。長高了吧？”

    對方沉吟了幾秒鐘之后才開始答復(fù)。“我最后一次看到你時是十八歲。那時我已經(jīng)和現(xiàn)在一樣高了?！?br/>
    十八歲？菲兒在心里迅速計算。禾十歲的時候，自己上高中一年級。那應(yīng)該是在十六年前。那么他十八歲，應(yīng)該是在八年以前。

    那一年，菲兒確實又去了舅舅家一次。而那一次是因為……菲兒沉默了。

    “是在我舅舅的葬禮上是么？”菲兒問。

    “對不起?。》苾航憬?。說起你家的傷心事?！焙陶f。

    “沒什么?！狈苾捍饛?fù)，“當時舅舅家人多。我真沒太注意。”

    “是啊，你舅舅在村子里人緣特好。所以全村人都來了。而他家里人口又少。我正好那幾天在家，就過去幫了幾天忙?！?br/>
    幫了幾天忙！

    這一次菲兒是真的要慚愧得有些無地自容了。禾那幾天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忙前忙后，她居然不知道！

    “你說，你沒去過小煙山的北坡，要去那邊看看?！焙逃终f，“那天的霧很大……”

    菲兒記得，她曾經(jīng)兩次登上小煙山的北坡，都是在有霧的天氣。禾這次說的又是哪一次？而這一次，禾去了嗎？

    “菲兒姐姐，今年回家的時候，我又去了一趟小煙山。拍了幾張照片。發(fā)給你看看吧！”

    “好的！”

    看著禾發(fā)過來的照片，菲兒本已模糊的記憶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你的照片照得好漂亮，好專業(yè)哦！”

    菲兒并不是想奉承或者鼓勵對方。是那些照片真的很美。

    “謝謝你的夸獎。”禾說?！胺苾航憬?，我先下線了，不打擾你了?！?br/>
    菲兒終于可以輕松一些了。她心里暗笑。在職場上打拼十年以來，什么樣的老板和客戶她沒見過。沒有必要在一個小自己好多歲的小男孩面前緊張?。?br/>
    菲兒繼續(xù)瀏覽屏幕上的照片。這一張顯然是垂直向下拍攝的。幾片紅葉落在溪水之中。一只穿著藍色運動鞋的腳踏在溪水中間的石頭上。

    這是禾的腳？好大哦！他有多高？

    自己也曾踏足這個地方，好像也是這塊石頭，從這個角度。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牛仔褲的褲腳遮住了腳面。溪水中同樣是幾片落葉。

    菲兒下意識地用手摩挲著自己袒露著的兩腿。那里正傳來一絲寒意。于是她重新打開教學(xué)視頻，回到墊子上繼續(xù)做她的運動。

    ――――

    江畔大樓二十一層，菲兒的辦公室。

    處理完手里的工作，菲兒起身走到窗邊。半年前她終于爭取到這個有窗的辦公室，只是為了在冬日的幾個月中也能有機會感受到自然的光線。

    不過這還是她第一次站在這里看風(fēng)景。如果不是因為心緒不寧，她甚至想不到要站到這里向外看一看。

    “這里才是世界的中心！”這是自負的老板經(jīng)常放在嘴邊的一句話。

    剛剛進入公司的時候，菲兒也曾為之動容。但現(xiàn)在這句話在她的心中已經(jīng)引不起一絲波瀾。

    世界的中心又怎樣？她不過是這座城市千萬蕓蕓眾生中的一員。站在二十一樓俯瞰這座水泥叢林般的都市。目光所及，并沒有屬于自己的一磚一瓦。也沒有一個心愛的人讓她等，或是等她。

    下班之后，菲兒照常去了健身會館。休息時她沒有喝自己帶的水，而是和蕓她們一起走進了水吧。

    隔著幾張桌子，已經(jīng)有人在向她們打著招呼，“蕓，你們來了？你好，菲兒?！?br/>
    “你好？”菲兒望著眼前這個名字叫鋒的男子，有些發(fā)呆。

    “鋒哥，看來菲兒姐不記得你了呢！”蕓說。

    “那倒不一定，”鋒看著菲兒，說出了一句讓菲兒意想不到的話，“或許上次我所遇到的并不是這個菲兒呢！”

    菲兒一愣，這話是什么意思?。?br/>
    “如果你真的不記得我的話，就當我們剛剛認識吧！”他伸出手，“我是鋒。”

    “你好，”菲兒微笑著握了一下鋒的手，“我認識你。不過我確實想不起和你一起喝水的事。剛才你說的你所遇到并不是這個菲兒是什么意思?。俊?br/>
    “菲兒小姐，我聽蕓說，你覺得自己的記憶有些不對是嗎？”鋒問。

    菲兒斜了蕓一眼，對于她到處張揚自己的隱私有些不滿?！熬褪亲罱行┦拢覐膭e人那里得到的信息總是和我記得的不一致?！?br/>
    “那么我們就先來測驗一下你的記憶力。我問你答，兩秒鐘以內(nèi)答出算通過。比如，你昨天早飯吃的是什么？”

    “雞蛋和粥?！?br/>
    “今天到辦公室的時間？”

    “八點二十五。”

    “我們會館招牌的顏色。”

    “紅色的吧！”

    “其實一半是紅色。還有，你們部門的總?cè)藬?shù)。”

    “這個我當然知道，”菲兒笑了，“但我不能告訴你?！?br/>
    鋒也笑了，“你的記憶力好得很呢！毫無問題?！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