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眼神一凜,看向冉方的目光帶著濃濃的審視意味,不過隨后他又恢復(fù)如常,仿佛剛才那不是他一樣。
他嘴角揚(yáng)起一個弧度,輕聲說道:“聽聞,這學(xué)堂之事是先生提起的,想必對這件事必是爛熟于心的?!?br/>
“如今這差事既落在了老夫的頭上,那自然是有些事情要向先生請教的?!?br/>
“這學(xué)堂的事情,陛下只是說了一個大概,可其中的事情老夫全部都不熟悉,先生可有什么好的意見?”
“或者,可有什么注意的事項(xiàng)?”
“盡可能地告訴老夫,省得日后陛下歸罪下來,如何?”
當(dāng)初提出要建學(xué)堂的時候,冉方就只是想著讓那些百姓的孩子,能夠有一個讀書識字的地方。
如此既能給他們一個選擇生活的機(jī)會,同樣對于大秦日后的發(fā)展來說,這也是一件好事。
可現(xiàn)在李斯問起來,他倒是又有了一個想法,既然是要給他們一個選擇人生的機(jī)會,為何又只能是讀書識字呢?
若是有一技之長,且教會他們明事理,這不更好嗎?
“這學(xué)堂之事,也是我一時興起,想讓那些只能埋頭做農(nóng)活的黔首,能夠獲得一個新的機(jī)會?!?br/>
“如今這大秦百廢待興,很多地方都需要有人才的助力,所以這學(xué)堂自然是不能簡單地只是教授一些學(xué)識?!?br/>
“所以,這學(xué)堂中的夫子應(yīng)當(dāng)從百家中選擇,如此既讓夫子能夠選擇合適的人選,那些學(xué)子也能夠有機(jī)會,選擇適合自己的?!?br/>
“即便是他們沒有適合的,至少也能夠讀書識字明理?!?br/>
“正好陛下正在修書,正好借這個機(jī)會,也能讓百家撰寫可以在學(xué)堂所用的書籍,正好一舉兩得?!?br/>
“丞相以為呢?”
聞言,李斯倒是不由得點(diǎn)點(diǎn)頭,不得不說冉方的話還是有道理的。
他雖然有私心,還心中最希望的還是能夠看到大秦變得更好,大秦的黔首變得更好。
現(xiàn)在冉方既然這么說了,他心中還是認(rèn)可的,只是這學(xué)堂的事情……
“先生言之有理?!?br/>
“只是……其中的事情有些太過復(fù)雜了,老夫如今年事已高,此事怕是有些力不從心啊。”
“既然先生對此事如此熟悉,那不如此事……”
“不可,”不等李斯將最后的話說完,冉方便打斷了他的話,不給他說出來的機(jī)會。
這要是說出來,他再拒絕就顯得有些不太懂事了,不僅李斯的官職還是要比他高一些,那么直白的拒絕會落下話柄的。
即便是自己不在意,可也不喜歡這種事情。
看李斯有些不開心,他接著說道:“此事乃造福大秦,我不過是剛剛?cè)氤癁楣伲绾文軌驌屫┫啻笕说墓?。?br/>
“更何況,此事乃陛下金口玉言,豈能朝令夕改?!”
“若是傳到了陛下的耳朵里,豈不是要讓陛下責(zé)怪于我嗎?”
“既然丞相對學(xué)堂之事又頗多不解,那我到時寫一本冊子,將這學(xué)堂的事情都詳細(xì)地寫在上面?!?br/>
“到時候有任何不懂的地方,丞相只要差人來傳個口信,我自當(dāng)是親自去替丞相解答?!?br/>
冉方這話已經(jīng)說到這個地步了,還將嬴政提了出來,李斯要是再說那就是抗旨不遵了。
此刻,李斯的臉上維持著笑意,可心中卻是憋著一肚子的怒火,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發(fā)泄。
“看來,先生心中自有打算。”
“和老夫所想不同,真是遺憾啊?!?br/>
“既如此,那老夫也不留了?!?br/>
“只是……日后在咸陽城中遇到了事情,你還能去找老夫,老夫還愿意不計前嫌幫你一次。”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那個機(jī)會了?!?br/>
說完,李斯站起來一甩袖子便離開了。
從他的背影就能夠看出來,他這次的怒火確實(shí)很大,和之前每次來見冉方的態(tài)度都不同。
一直回到了府中,李斯臉上的怒意都未消散。
他坐在府中,“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水杯都有了微微的波動。
“無知小兒,竟然敢如此辯駁老夫!”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站在身邊的李元,感覺到李斯身上的怒火,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這朝中能將李斯氣成這樣的,還被稱為“小兒”的,怕也只要如今朝中勢頭正盛的冉方了。
他躬身低著頭,十分恭敬地說:“老爺,這冉方如今在朝中勢力強(qiáng)勁,再加上他在城中做得這些生意,十分得陛下的信任?!?br/>
“長久如此,怕是日后不會將老爺放在眼里了?!?br/>
“不如趁著他羽翼未滿,將他……”
說著,李元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從他那兇狠的眼神看得出來,這種事情他定然沒少做。
可李斯卻搖搖頭,冉方身邊的能人眾多,而且嬴政如此地看重他,要是冉方出了事情,怕是這朝中的人誰都躲不過去。
“不可?!?br/>
“現(xiàn)在那冉方,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處理掉的人。”
“不過,這不影響老夫給他找些事情做?!?br/>
李元臉上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笑容,他連忙點(diǎn)頭,道:“還是老爺想事兒周全?!?br/>
“若是陛下對他失去了信任,那還不是任由老爺處置嗎?”
聞言,李斯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還帶著隱隱的殺意。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不能為李斯所用之人,他自然也不會再留著了。
當(dāng)初對冉方那種客氣的態(tài)度,說白了也是想要拉攏冉方,日后好辦事兒罷了。
現(xiàn)在既然知道了冉方的心思,他絕對不會就這么放任冉方的。
“此事暫且不急,這學(xué)堂的事情老夫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下來,就不會讓人落下話柄?!?br/>
“若是現(xiàn)在動冉方,難免會讓人懷疑與老夫有關(guān)?!?br/>
“現(xiàn)在最要緊的事情,還是章邯那幾個鹽商的事情。”
“你差人去找一趟章邯,就說老夫有事找他商議,讓他明日去那溪川茶莊一敘?!?br/>
跟在李斯身邊這么久,李元對他做的很多事情都知道的十分清楚。
所以,也明白他想要見章邯的目的。
可是將章邯約在溪川茶莊,就有些讓人不太理解了。
他有些遲疑,開口說道:“老爺,那是冉方的地方,若是相談之事被人偷聽去了,那豈不是會壞事兒嗎?”
李斯冷冷一笑,緩緩開口道:“就是要在冉方眼皮底下,老夫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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