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里當(dāng)然很重視這案子，局長提了兩點要求：第一，不惜一切代價，盡早破案；第二，嚴(yán)格保密。

    張凱龍再次組織專案組的開了次會，一屋子人個個面如死灰。

    “這案子就由咱專案組負(fù)責(zé)了，大家有什么話盡管說！”

    看到?jīng)]人說話，張凱龍動員道。

    沉默了一分多鐘，一個看著四十歲左右的特警緩緩站了起來，說：“這倆人一死一顛，線索算是斷了，我覺得咱們應(yīng)該從這片墳地入手！”

    其他幾個人也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張凱龍查了一下，這片墳地位于兩個村子中間，距離南戶村有十幾里路，距離東戶村有二十五六里，靠黃河倒是很近。因為恰好在倆村子中間，又是一片鹽堿地，平時人跡罕至。

    我們先是找到了倆村的村支書，詢問了一下這片野林子和墳地的事。

    南戶村的村支書有五十來歲，一聽到我們來問這片林子，臉色就變了。

    “這林子里鬧鬼啊!”

    這是他答復(fù)我們的第一句話。

    這倆村子的人都知道，林子很邪門，進(jìn)去容易出來難！村民們還取了個外號“迷失森林”。

    前幾年，糧食貴的時候，有三戶膽子大的，嘗試著去林子附近開荒，誰知還沒等耕種，有兩家的媳婦就傻了。有人說她們看到了林子里的臟東西，也有人說她吃了林子里的毒蘑菇。至于真正的原因也許只是這兩家人知道吧！

    后來糧食不怎么值錢了，這倆村的地也不少，就沒人再去打這片林子的主意了。

    很多村民都知道這林子里有一片墳地，但是沒人知道這墳地屬于哪家。

    十年前，還有人親眼看到過一支送葬隊伍進(jìn)入過樹林，這些送葬的人都是些陌生面孔，一看就不是本地的。當(dāng)然還有一些其它傳言，不過一聽就不可信。

    村支書很熱情，找來了南戶村年齡最大的老頭。

    老頭已經(jīng)九十多歲，頭腦很清醒，也很健談。

    他說自己小時候經(jīng)常跟著大孩子去這樹林里割草喂兔子，那時候樹林里也有墳頭，只是沒有現(xiàn)在的多。說到這片樹林變得邪門，應(yīng)該是五十年代以后了，具體的原因他就不知道了。

    離開這兩個村子，我們又去了一趟李家屯子。

    古董李的戶籍所在地就是李家屯子，如果這片墳地是他家的，沒準(zhǔn)可以在這個村查到什么線索。

    李家屯子的老劉書記看到我們二次來訪，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表情，他問：“張隊長還是來調(diào)查姓李的那戶人家？”

    張凱龍點點頭。

    劉支書繼續(xù)說道：“我早就料到你們還回來，畢竟……畢竟上次也沒問出什么事?！?br/>
    “老劉啊！你別緊張，我們也是隨便問問……”

    張凱龍語氣緩和地說。

    “你們走后，我也拐彎抹角地問過村的老人，知道事情的大概了?！?br/>
    “你問過？那太好了！”

    張凱龍手一拍，一屁股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這事，還得從五十年代說起……”

    新中華成立，百廢待興，整個社會比較動蕩，李家屯子也不例外。

    那是古董李一家搬來這村子第三年，當(dāng)時村子的小兒子看上了李國華的妹妹。

    村里人都知道，這村長的小兒子是個紈绔子弟，仗著父親和大哥立過戰(zhàn)功，那是橫行鄉(xiāng)里，欺男霸女。

    李國華的妹妹李國花既不愿意和他扯上什么關(guān)系，也不愿意得罪他。

    這村長小兒子蠻橫慣了，再三調(diào)戲不成，惱羞成怒，借著酒勁強(qiáng)奸了李國花。

    當(dāng)時強(qiáng)奸罪很重，要被槍斃的，他的村長父親和當(dāng)團(tuán)長的哥哥自然不愿意看著他死，便使用了一些手段，導(dǎo)致案子的性質(zhì)變成李國花勾引村長小兒子，最后就無罪釋放了。

    當(dāng)時的女人不似現(xiàn)在開放，那時候個個都是貞潔烈女，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宣判的第二天，李國花就上吊自殺了。

    看著自己女兒受辱慘死，當(dāng)父親的怎么能受得了呢？于是一氣之下，拿了把鐮刀砍死了村支書一家四口（他大哥在部隊，幸免）。

    殺人償命！李國花的父親也不逃跑，而是很冷靜的讓民工團(tuán)的捆綁了起來。

    一周后便執(zhí)行了槍決，地點是村后的麥場上。

    當(dāng)時很多人去看了，兩顆子彈爆了頭。

    詭異的事情發(fā)生在槍決后的第三天，李國華家的房子突然著起了火，那火黃里透著綠。

    街坊們都去救火，其中住在村口附近的迎面碰上了一輛馬車，正緩緩的出村。

    人和馬車擦肩而過時，這幾個街坊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嚇得他們差點尿了褲子。

    他們看到馬車上有幾個人，正是李國華一家?guī)卓?，其中就有李國華的父親和妹妹，倆人還微笑著和街坊們擺了擺手，意思大概是“再見啦！”

    這幾個人中，就包括之前我們第一次來的時候，劉書記領(lǐng)來的長壽老頭。

    這件事后過去后，村里幾個有威望的聚起來開了個會，這也算是李家屯子的恥辱吧，大家一致決定把事情隱瞞起來！

    眼看著五十年過去了，一直沒有人問起過這件事，直到上次我和張凱龍開口。

    說來也怪，這李國華一家，不管是生還是死，至此后，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沒有了一點音信。

    ……

    離開李家屯子后，張凱龍心事重重，我也不知道劉書記所說的這些事，有幾分是真的，幾分是假的，畢竟都過去五十年了，真真假假，誰又能說得清呢？

    既然查不出有價值信息，那干脆開棺吧！死人是最不可能說謊話的。

    一行幾十人驅(qū)車再次到了這片墳地前。

    常言道“好男兒不扛槍”，古代的衙役和現(xiàn)在的警察的工作，都不是個好干的活兒，今天來到這里，他們的任務(wù)不是破案追壞人，而是刨墳挖坑。

    我屬于“特聘助理”，自然不用干這種活，就在墳圈里隨便轉(zhuǎn)轉(zhuǎn)。

    轉(zhuǎn)了半圈，突然，我看到一座墳頭背面的土，顏色和周圍的不一樣，忙喊來張凱龍。

    “龍哥，你來看！這里是新土！”

    張凱龍幾步跑了過去，看了一下，也是“啊”出聲來。

    我倆迅速挨著查看了一遍，專門看墳頭背面，一圈下來共發(fā)現(xiàn)三個這樣的墳。

    這三座墳，其中一座是昨天李國華站著的那座，還有兩座的墓碑上都是李國華，一個出生于一九一一年，一個出身于一九四五年。

    張凱龍喃喃道：“難道這三座墳最近被人挖開過啊！”

    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隱隱感到事情怕是很難順利完成??！

    開棺前，張凱龍讓我做一場法事。

    在這些特警眼里，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算是個小道士了。

    可師父留下的幾本書上，并沒有類似的法事，看著幾十雙眼睛盯著，我總不能說不會吧！

    于是就讓張凱龍擺好提前準(zhǔn)備的紙錢、黃香、煙酒和貢品。

    一切準(zhǔn)備好了后，我就學(xué)著電視劇中看到的神棍的樣子，舉著紅木劍又蹦又跳，嘴里還胡亂念著什么。

    跳了一陣子，我讓幾個小警察幫著在每個墳前燒一摞紙，插三根香，倒一盅酒。

    前面那些是我亂弄的，在墳前燒紙和插香，則是師兄給我講的。

    師兄曾說過：開棺前，在墳前燒一摞紙，如果這些紙燃燒不盡，則不能開墳；燒三支黃香，如果三支香中，燃盡兩根，一根滅了，那就更不能開棺了，這叫“三長兩短”。

    結(jié)果還真有幾個墳前的三根香，燃盡兩根，滅了一根，按照師兄所說，這幾個墳千萬不能挖開，但是當(dāng)時張凱龍已經(jīng)是氣紅了眼，根本聽不進(jìn)我后面的話。

    所謂的法事完成后，幾十特警一人一張鐵锨，開始挖墳。

    一口氣挖開了十具棺材，嚇得特警們再也不敢挖啦！

    因為這十具棺材都是血紅色的，那顏色就像是在血水里泡過的一樣。

    張凱龍把我拉到一旁，小聲和我商量：“這事很怪?。∧阋姷竭^這樣的棺材？”

    我差點笑噴，心想你活了三四十歲了，還是大隊長，都沒見過，我一個不滿十七的鄉(xiāng)村小子咋就見過呢！

    我搖頭道：“要么咱們先挖出這三個可能被人刨過的墳，看看情況再說吧！”

    張凱龍回到警車上打了個電話，便吩咐警察去挖那三個墳。

    同樣是三具血紅的棺材，被十幾個特警“嗨喲嗨喲”地拉了上來。

    幾乎是同時，又一輛警車緩緩的開了過來，從車上下來幾個人，除了我認(rèn)識的兩個年輕女法醫(yī)，還有三個打扮的有點奇怪的老頭，最后下來的竟然是南戶村的村支書。

    “你們來的正好！”

    張凱龍忙向這幾個人打招呼。

    大胸女法醫(yī)似乎有點害怕，四處掃視了一圈，看到已經(jīng)刨開的墳坑，以及十幾具血紅的棺材，嘴里“啊”了一聲。

    “你好，張隊！這是咱們區(qū)殯儀館的兩位入殮師，還有這個鎮(zhèn)上的‘白事長’。”

    領(lǐng)頭走來的是個中年警察，應(yīng)該是張凱龍的同事。

    入殮師就不用介紹了，每個殯儀館都有負(fù)責(zé)死人儀容和入殮事宜的專職人員，便稱其為入殮師。

    至于這“白事長”，大概生活在黃河下游的農(nóng)村人才知道，簡單說就是專門負(fù)責(zé)張羅本地區(qū)喪事的管事人。

    這一片的白事長，人稱老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