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克里斯朵夫看著喬伊放在桌上的一枚芯片。
喬伊端著咖啡杯,小巧的銀匙攪拌著,在杯壁上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這是你的機會?!?br/>
機會?
克里斯朵夫拿起芯片插入終端的小口,終端立刻彈出一個播放界面——是剛才那個伊文思。
“回去好好看看吧,這個伊文思能以一個普通平民的身份一步步走進雙棱大廈,可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眴桃琳f道。
克里斯朵夫死死地盯著視頻里正站在一個小廣場上做演講的伊文思,一看就穿著廉價西裝,頭發(fā)也沒有好好打理,這樣的人,如今居然被擺到了臺面上?克里斯朵夫不禁冷哼一聲,“他也不過就是秦家那邊推出來的一顆棋子,沒有他們保駕護航,他恐怕也蹦噠不了多久?!?br/>
“那你知道秦家把他推出來的目的是什么嗎?”喬伊依舊慢悠悠地喝著咖啡,不緊不慢地問。
克里斯朵夫語塞,是啊,秦家把他推出來干什么呢?一個平民,一路倡導著民主和自由,為平民主張權利的野路子議員,而秦家是貴族大軍的一員,是華京數(shù)一數(shù)二可以跟亞伯拉罕對著干的老牌貴族,為什么會選擇伊文思?
他們就不怕把伊文思推上臺,最后損失的是自己的利益嗎?
喬伊看著克里斯朵夫,輕輕搖頭,“看,這就是你接二連三失利的原因。被過去的虛榮蒙蔽眼睛,連近在咫尺的表象都無法看清。你有計算過現(xiàn)在議會普通議員的平民占比嗎?你在過去一年,民間一共掀起過多少民主運動嗎?想要推翻貴族統(tǒng)治的人一年比一年多,但你們視而不見,仍舊沉浸在自己的美夢里,你以為推出了一個新能源法案,那些平民就會死心塌地的擁護你嗎?不要把別人都當成傻子,克里斯朵夫。”
克里斯朵夫皺眉,喬伊說的那些,他確實沒有在意,但貴族統(tǒng)治根深蒂固,他到現(xiàn)在為止都沒有看到任何基石破碎的征兆。
不,真的沒有嗎?
克里斯朵夫不由又想起早上的那個蘋果,然后,默然。
“想辦法把伊文思搞定?!眴桃练畔驴Х缺?,那張五官深刻而精致的臉上,又露出招牌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要殺了他嗎?”克里斯朵夫一凜。
“不?!眴桃翐u頭,“議會大選期間如果出了人命,那多不好。我想你知道該怎么做?!?br/>
良久,克里斯朵夫點頭,關上終端上播放的畫面,轉身離開。
他路過議會大廳時,里面還在不斷地爭吵,這個議案太過空想,那個議案太他媽扯淡,彬彬有禮的貴族紳士們飆著罵人的話,學不來市井的半分粗俗,倒顯得有幾分滑稽可笑。
他扯了扯領帶,轉身進了衛(wèi)生間。腦子里有些亂,他需要好好理一下思路。
把伊文思的事情交給自己來辦,可見喬伊剛才跟上面開會的時候就已經(jīng)商討出了一個結果——他們并不懼怕伊文思會掀起什么風浪,而這件事情,卻可以當作給他的一個考驗。
能不能站穩(wěn)腳跟,就看這一次了。
克里斯朵夫深吸一口氣,一個又一個辦法劃過腦海,他都覺得不夠好。該怎么讓那個伊文思滾出議會呢?
等等,哪里又來的劣質煙草的氣味?
克里斯朵夫皺眉,這是,旁邊的門忽然打開,一人搓著手上的煙頭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出來,看到克里斯朵夫還驚訝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笑容,“啊,是你啊,真巧,我們又碰面了?!?br/>
克里斯朵夫:“……”
看這人的狼狽樣,剛才在議會大廳里肯定不好過。
興許不用自己出手,他自己就熬不過去了。
想著,克里斯朵夫看著他臉上的擦傷,問:“你沒事吧?”
“沒事兒,我皮糙肉厚著呢?!币廖乃紵o所謂地笑笑。
“是嗎?”克里斯朵夫微笑,“這幾天大家都精神緊繃,我勸你不要再發(fā)表剛才那樣的言論,否則……就不會只是這樣了?!?br/>
“多謝你的好意,我沒關系的。呃……你也覺得我剛才的言論冒犯到你們了,是嗎?”
克里斯朵夫搖搖頭,“不是冒犯,是得罪,有的時候人的言論是會殺人的?!?br/>
說完,克里斯朵夫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伊文思一個人,怔然發(fā)呆。
一天很快就要過去,月升日落,卻再也帶不走繁華都城的光亮。
萬千燈火照耀,所有的殺機都潛伏在水波之下,雙棱大廈又重新恢復平靜,而紫藤花軍校,仍舊是一片歡聲笑語。
燈火照耀下一張張年輕的臉朝氣蓬勃,春日的紫藤花架又重新煥發(fā)出生機,長出翠綠如蔭遮擋著一對對散步的小情侶。
軍校多基佬,走過去十對有八對都見不到一個可愛的妹子。
一個不易被人察覺的角落里,一對小別重逢的情侶正火熱地相擁親吻,惹人遐思的喘息聲透過樹葉的縫隙飄散在風里,風追著云,掠過一顆又一顆璀璨星辰。
這兩人當然就是賀蘭和唐川。
兩個人都強勢且霸道,一個親吻都帶上了攻城略地的意味,誰也不讓誰,到最后戰(zhàn)火燒身,燒得唐川整個人都有點失控。
月光下的賀蘭總是最撩人的,那顆淚痣又生得太過恰到好處,當他用那種像把你剝光似的眼神看著你的時候,沒有人能把持得住。
唐川每次在網(wǎng)上看到網(wǎng)友說賀蘭是禁欲系的終極制服男神,他就很想一個個把他們敲醒,那都是假象!假象!
就比如現(xiàn)在。
“等等!”唐川伸手抵住賀蘭的胸口,微喘了口氣,抬頭,眸中眼波流轉,似笑非笑,“你就這么想上我啊,賀上校?還沒到宿舍呢。”
“是嗎?我以為是你忍不住了?!辟R蘭抓住他的手,把他摁在背后的墻上,低頭看著他,眸光深邃,黑得深不見底。
賀蘭抓得緊,唐川被他牢牢摁著,心里覺得有點不妙。媽的,撩過頭了。
想起往日賀蘭在床上那股狠勁兒,唐川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有嗎?”
“有?!比欢R蘭并不給他臺階下。
也不知道是誰,每次只要賀蘭一走,他就變著法兒的在電話里撩人,什么話都敢往外說,膽子比天還大。
今天呢?
今天更好,當著賀蘭的面夸別的男人,擺明了讓賀蘭吃醋。賀蘭如果不做點什么,那豈不是太對不起他了?
“我說,我們這發(fā)展不太對啊。”唐川忽然岔開話題。
賀蘭就靜靜地看著他。
唐川問:“一般的情侶,如果其中一個人總是出遠門,多不好啊,回來的時候當然是各種獻殷勤討好彌補啦,怎么感覺到我們這里就不太對呢?”
什么都沒有,直奔主題!
不要欺負我沒談過戀愛你就驢我哦!
“那你想要什么?”賀蘭凝視著他,欺身壓上,兩人近得鼻翼之間滿是對方的灼熱呼吸,“說出來,我都滿足你?!?br/>
去你的,老子不放個大招你都不知道敗字怎么寫。
“我要天上的星星,你摘一個給我看看?”唐川挑眉。
賀蘭卻摹地一笑,那嘴角微微勾起,眼角的淚痣仿佛都活了過來,“你想要哪顆,我買給你?!?br/>
日。
失策,忘記他是個大土豪。
“怎么,又不想要了?”賀蘭輕笑,伸手攬著他的腰,在他耳鬢邊摩挲親吻,“我說真的,找一顆無主的小星球買下來,在上面蓋一幢房子,只有我們兩個人。到時候你望出去的一切,星空、房子、花園,還有我,都是你的?!?br/>
唐川被他說得有些心動。
賀上校的情話,總是格外動人的。
怎么辦,心跳得有些厲害。
賀蘭再度吻上他的唇,這一次不如剛才那樣霸道,溫柔得簡直令人發(fā)指。唐川最受不了這種了,這會讓他覺得渾身發(fā)軟,像被人下了迷藥一樣,等回過神來,什么便宜都被對方占了。
但偏偏唐川又抵抗不了這種誘惑。
正如他去撩賀蘭,把賀蘭變得越來越禽獸,占有欲越來越強。這種彼此往對方身上下蠱的手段,他們似乎樂此不疲。
不過野戰(zhàn)到最后也沒有打響。
唐川死咬住最后一道防線,跟賀蘭回了宿舍。啪的一聲,門一關,早已經(jīng)忍到極限的兩人就擁吻在一起,抵在門板上就做了一回。
之后的事情,唐川選擇暫時性失憶。
一整夜的經(jīng)驗告訴他,任何溫柔,都是假象。
賀蘭這個騙子。
而當夜幕沉降,時針快指向晚上十點,忙碌了一天的喬伊才剛剛從雙棱大廈出來。披上黑色的毛呢大衣,在保鏢的護送下坐上自己的專座。
然而今天有些不一樣。
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在黑暗的車內,一絲光線都照不到的角落里,坐著一個人。
然而喬伊沒有聲張,一如往常般坐進駕駛座,隨手關門。
喬伊不喜歡有人幫忙開車,所以他通常都是自己開,或者選擇自動駕駛,于是此時此刻,車里就只有他跟陌生來客兩個人。
車子緩緩開動,喬伊設置了自動駕駛,保鏢們則開著車護在前后。
喬伊仿佛渾然不知道危險來臨,拉開車子里內置的酒柜,倒了一杯醇香紅酒,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那細細的玻璃高腳,遞向后面,“來一杯?”
陌生來客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就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沒有回答,但喬伊沒有縮回自己的手,氣氛一度凝固。良久,一只手才從黑暗中伸出,接過酒杯,也將自己,暴露人前。
謝寧靜靜地看著喬伊,“你就不怕我殺你?”
“我知道你暗殺手段很高,但你不會殺我的?!眴桃琳f得很篤定。
“理由?”
“因為你的名單上沒有我?!?br/>
謝寧陷入沉默。
這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的一點,為什么他的名單上沒有喬伊?為什么他的合作伙伴提供給他的信息總是那么準確,讓他能順利完成暗殺?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所以他現(xiàn)在來到了這里。
“我不是很明白,為什么父親他會選擇你?”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喬伊能一口說出名單上沒有他,那就證明他真的就是那個合伙人。然而,一方是前來找議會復仇的人,一方是議會的骨干,是最有機會手掌大權的那幾個人之一,雙方怎么可能是合作關系?
而且以養(yǎng)父那多疑謹慎的個性,怎么會信任喬伊?
喬伊回答道:“因為林將軍看人很準。”
“那你覺得自己是什么人?”謝寧追問。
喬伊忽而笑了,整個人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著扶手,“我是什么人?這真是個很有趣的問題。嗯……我大概……是一個純真的理想主義者,你覺得呢?”
說著,他回頭看向謝寧。
謝寧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并不好笑。”
但卻把喬伊逗笑了,“我發(fā)覺你跟你養(yǎng)父真的很不一樣,他總是夸我很有幽默感?!?br/>
“你跟他是怎么認識的?”
喬伊眨眨眼,“秘密。”
“哦對了?!眴桃料氲搅耸裁?,又說道:“關于我的事情,你大可以先不用理會?,F(xiàn)在有一樁急事,最高議會鐵了心要殺掉你,這次花重金請了山貓的人來殺你,你要小心。”
謝寧皺眉。山貓是星際海數(shù)一數(shù)二的殺手組織,謝寧從前跟著養(yǎng)父學各種暗殺本領時或多或少接觸過,那里面的每一個人都各有特點,但毫無例外,他們都是高手。而且,山貓接的單,從沒有失敗過。
“是誰接了這個單子?”他問。
“具體名字不清楚,但他似乎有個很特別的綽號——白手套?!?br/>
“是?!敝x寧不由攥緊了酒杯,“他有潔癖,殺人的時候喜歡戴一雙白色手套,所以才有了這個綽號。”
如果是這個人,那就麻煩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