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一個是處于病態(tài)的，整日無所事事的陷入幻想的人，眼里看不清現(xiàn)實，手里留不住明天。

    外面的雨滴滴答答一直下落，空氣清新的不像話，手里的煙灰和著小雨落下了，帶著難得的清醒和那些過往云煙。

    很多時候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睜開眼是明媚又或者陰暗的上午，閉上眼就已經(jīng)是安靜的午夜時分，打游戲，做題，跟陌生的人講道理，吃飯然后睡覺。

    夢里醒來又在夢里睡去。

    不得不說，煙真的是個很好的東西，它解救了我長期的失眠癥，那種不管早睡或者晚睡都會睜眼看天明的壓抑癥狀。有時候天光乍破是帶著刺眼的光，有時候是雷聲和雨點，就這么一點點的把我從無盡黑暗里解救出來，然后在光線里沉沉睡去，如此反復(fù)。

    我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靈感來了就可以一直碼字，也會盯著文檔就這么發(fā)呆一天，打上幾個空格又匆匆刪去，偶爾能寫出自認(rèn)為還不錯的一段話。無人分享，只有自己一個人興致來了反復(fù)讀看，然后刪刪減減修修改改，什么東西都開始不復(fù)從前。

    可能，很多時候都是我自己一個人，所以就壓抑了某些讓人興奮的想法，沒有想要說話的欲望，偶爾看到好笑的段子笑出了聲，聲波突兀的在四壁來回蕩漾。想到從前自己也是三五成群的說著閑話，坐在網(wǎng)吧里打游戲都覺得意義非凡，整日出去瘋玩，那些閃亮的記憶在腦海里發(fā)著光，一點點遠離現(xiàn)實背離軌道，日子，就這么，一去不復(fù)返了。

    我活在虛空里，胳膊被家具撞到刺痛感蔓延至心里時才會恍然覺得自己還在真實的活著。你說有什么意義呢，我這樣失敗又矯情，是注定沒有什么好的歸途，路在我的腳下慢慢消失，無盡的海洋蔓延到眼之所及的任何角落，窒息感漸次吞沒頭頂。

    我無比渴望春天里經(jīng)久不謝的花就像游魚渴望水人類渴望空氣，但是你知道，人在被絕望和痛苦籠罩后，是無法理智的面對生活的。因為太艱難了，我也就這么軟弱過一次，但是我現(xiàn)在卻沒有堅強的爬起來。我眼睜睜的看著屬于我的那朵玫瑰枯萎凋謝，抬了抬手卻無能為力，我太軟弱也太沒用。

    “因為是心甘情愿的沉溺，即使死亡也無需被拯救。”注1

    我的眼淚開始止不住的往下流，喉嚨哽咽著發(fā)不出聲音。我嘗試著嘶吼，被抑制多時的痛讓我無法再繼續(xù)制造任何一點屬于我自己的聲音。我就這樣睜著眼又躺到了一個個來日，不過也不是很糟糕，至少那個清晨還有太陽掛在窗戶外面熠熠生輝。

    而我現(xiàn)在的頭頂，是綿長的雨，下了很久，風(fēng)吹了很久，不知道還有多久，才是雨過天晴。

    2

    鼓起勇氣剪掉了一直想剪的長發(fā)，頭發(fā)在耳鬢處摩挲的時候，我突然就莫名的笑了。手指蓋慢慢嵌入皮膚，鏡子里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倒影一樣，立在我跟前。我從前那么拼命的留著長發(fā)，只是因為你的一句“長發(fā)綰君心”。而現(xiàn)在，我沒有了漆黑的三千青絲，反而走的更安穩(wěn)一點。我放下過往放下了亙久的執(zhí)念，一遍遍告訴自己要重頭開始，重新來過，于是就真的堅定不移的往前走了，前路茫茫，滿天大霧把周身都籠罩著，我真的開始有些害怕了?？墒俏覐膩矶际且粋€人啊，一個人從前走的跌跌撞撞，現(xiàn)在開始被撞的頭破血流，似乎我不論怎么樣，都會不開心呢。

    是命吧，上天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把你所有的命盤都已經(jīng)寫好。你這一輩子的生死榮辱，你的長相聲音以及會遇到什么樣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有著它不可違逆的定數(shù)。

    漆黑的夜幕開始籠罩著大地，外面是燈火闌珊，車輛和路燈組成了星星點點的光流，城市深處偶有寂寞伴著風(fēng)飄蕩在上空，路人匆匆忙忙地在雨中穿行，每一個人都是一張冷漠的沒有溫度的臉，似乎在這樣一個下著雨的夜晚也的確沒有什么溫度可言。樹下開始堆積更多的花瓣，一片片浸泡在雨水里，慢慢腐爛發(fā)臭，想象著曾經(jīng)那么美好的東西，也會有凋零成土的一天，人生在世，真的就跟這花瓣一樣，打苞，綻放，凋落，然后塵歸塵土歸土。

    很多時候，我閉上眼睛就會審視自己，這些年反反復(fù)復(fù)，也做過相同的夢境。故事里的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xiàn)把我領(lǐng)回家。我還是會聽從前的歌，走那些已經(jīng)閉著眼都能夠順利通過的路。只是好像，我已經(jīng)沒那么用力的去反抗或者抵觸了，那些真實的帶著叛逆的情感已經(jīng)消失在風(fēng)里，如同灰塵一樣，小的看不見端倪。該怎么說這種空蕩感呢，就好比流浪的人最終回到了家，恨了那么久惦記了那么久的人或事，說放下就放下。你也早就已經(jīng)不愛了，每個人都開始了自己忙忙碌碌又或者平平凡凡的人生。夜幕是漆黑的沒有星星，一如當(dāng)年我們吵架的夜晚，現(xiàn)在站在原點回頭看過去，只剩下一絲空蕩慢悠悠地在地面上飄著，袖口被冷風(fēng)直直灌入，渾身冰涼。冷的我一直在瑟瑟發(fā)抖，直到推開家門才恍覺得自己還在真實的活著。

    做夢的人只有我一個人，是我一直活在，自己給自己繾綣夢境。

    3

    后來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地上了很久的班，每天太陽升起沒多久揉揉眼就開始上廁所、洗漱然后簡單的畫個妝就奔赴公司。剛到公司的時候，一點歸屬感都沒有，覺得每個人都好陌生，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忙忙碌碌說的每句話話都是在交談工作。我開始慢慢地融入他們，仿佛又回到了當(dāng)初跟別人三五成群的時候。他們說我現(xiàn)在看起來很開朗，完全沒有了剛來時的閉塞和生疏。盡管每次下班的時候路上總是我一個人，但是只要心里想到開心的事情也可以高興地就蹦起來，我還是每天點根煙，吐出來的煙霧里少了從前的苦澀，我沒有長嘆氣了，也沒什么想要釋懷的心情，生活簡單又純粹，干凈的如同小時候一樣。

    后來有一段時間出現(xiàn)了瓶頸期，工作上不去又下不來，就很尷尬的卡在那，很久很久。然后就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好像從小就是這樣做什么都不夠精，也做什么都做不好。

    心里很壓抑，晚上的時候出去走了走，發(fā)現(xiàn)外面的天空漆黑的要吞噬所有一般，空氣很清新，吹在臉上沒有絲毫的不適應(yīng)。

    腦子里忽然就想到公司聚會的那晚也是這樣的夜幕漆黑，啤酒瓶和杯子碰撞的聲響充斥著整個房間，煙味熏的眼睛開始不斷地眨。每個人都帶著各自的目的坐在這。想想大概整個酒店都是如我們一般的人吧，帶著偽善的面具拼命地守著自己的不同每日每夜的穿梭和棲息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城市。

    人是有多渺小，卻偏偏在獨處的時候可以明顯感覺到那種可以吞噬一切的孤寂和挫敗一點一點把你包裹成密封的繭。

    我盡量的不去想那些所謂的利益糾葛，可是每天工作接觸的人太多，有錢的沒錢的小資的，無數(shù)人拼命的在底線掙扎，這個物質(zhì)的社會容不得你一點猶豫。你往前走前面是陡峭的山崖，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的攀登，稍不注意地就摔了下去，再也爬不起來，那些足夠謹(jǐn)慎又足夠努力的人，在頂端日日夜夜受眾人仰望。我每天都在小心的踽踽獨行，精神緊繃過的好像很累很疲乏，可是這是我選擇的路，也是我在死亡之前必須要做的事。

    我們每個人，那么用力的活著，其實都是為了某一天踏上死亡這條路。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事實，有時候逆著時間反過來想想，我這一生，為了愛活著，為了錢活著，也曾經(jīng)為了活著而活。我的一生，它與宇宙萬物比起來渺小到不可言，卻是我用盡一生心力，與這個世界的觸碰。其間種種或快樂或痛苦，都如同星辰一樣掛在我的那片天上閃閃發(fā)著光。

    想到曾經(jīng)也想成為一個在億萬群眾里脫穎而出的人，也相信自己與他人的與眾不同，到頭來不過是當(dāng)時年幼，恍恍然就信了自己天真的想法。都是一樣的坎坷一樣的一身落拓，一樣會在順風(fēng)順?biāo)臅r候會嘴角掛著得意，又在落魄時拼命四處掙扎。

    我與他人，終究還是沒什么不同。

    注1：此句出自電影《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