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春分,房間之中并無暖爐,一時之間,僵意與冷意并存,將謝云歡與謝婉君二人牢牢地纏繞了住。
“宇文將軍可真算是個好夫婿!”謝云歡往前一步,又將腦袋往謝婉君臉龐湊了湊,唇間所吐露的每一個字,她都看到真真切切。
故意的,自然是故意的。
可是這種故意,又有什么意義呢?
謝婉君稍稍攥緊了拳頭,表面上看去卻是毫無端倪。
“我以為嫁入宇文家,宇文清定是會將我折磨得生不如死,可誰料,一轉(zhuǎn)眼,我已然將他牢牢地把控了住。奇怪嗎?”謝云歡將身子挺直,右手輕輕地擺置在了桌案上,隨即小心翼翼地端坐在了座椅之上。
“有什么可奇怪的?你當真以為我怕了你?”
“其實我真的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急著讓我出嫁,我在府中或許處處受到你的壓制,日子反倒是過得不痛快了!”
謝云歡急急忙忙地說著,更是不停地咬中字音,就像是在刻意挑明她活得很好似的。
謝婉君稍稍一抬眉,并沒有覺得有什么。
難不成,她以為自己會妒忌她當下的風(fēng)光嗎?
三日之后,指不定誰羨慕誰了呢!
“對了,二妹妹也要出嫁,姐姐今日正好和你說說一些出嫁之禮?!敝x云歡眼見謝婉君毫不應(yīng)答,自以為自個兒的一番話語咄咄逼人,截斷了她所有的說話退路。
可實際上,不過是謝婉君懶得多費口舌罷了。
“不必了,宮中老嬤嬤曾經(jīng)不是來過府中了嗎?大姐姐應(yīng)當見到過,若論禮數(shù),妹妹應(yīng)當比姐姐懂得多!”謝婉君毫無忌憚之意,話一出口便將謝云歡給噎了住。
謝云歡咬牙切齒,停頓了許久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該死,該死……”
謝婉君似是聽到了她這般磨牙憤憤之音。
“也是,妹妹可是要嫁到宮中的人,可是妹妹要小心,那四殿下的性子,嘖嘖,能夠舍棄我,今后,自然也能夠舍棄你!”謝云歡悄然開口,找到了話頭的她自然喋喋不休。
與從前一樣,不論怎么樣都不肯善罷甘休,即便她明白,若是再這樣說下去,定會只有一個“輸”的結(jié)果。
“那不一定,我與姐姐可不一樣?!?br/>
滿是挑釁。
抑或是說,她們二人所對的雙目之間,本就是都帶著挑釁的意味。
今日不斗個你死我活,怕是都浪費了這一次重聚的機會。
“二小姐,二小姐!”可就在這時,院中又傳來了幾聲呼喚。熟悉的聲音讓謝婉君一聽就知曉是誰了。
這個劉氏的消息還真快,謝云歡剛歸來,她就知曉謝云歡來了紫蘿院。
呵,這個劉氏,無論如何都不能拿捏在手中,還是盡快解決了吧。
“又是哪個丫鬟來找你了?”謝云歡剛回府,并未接觸過多的下人就急匆匆來向謝婉君炫耀,因而對劉氏的存在以及當下府中的一個狀況并不是十分清楚。
正要叩門的劉氏一聽這話,手突然成了掌狀,一下將房門給推了開。
她自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奴婢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可眼前這個穿金戴銀的女人卻讓她頓時底氣不足。
“妾聽聞大小姐回來了,正想約二小姐一同過去探望,竟沒想到,大小姐徑直來了紫蘿院!”劉氏腆著笑容說著,雙手早已作行禮之姿,“大小姐,妾身乃府中新來的姨娘,大小姐可能不認識……”
“的確不認識,也沒有必要認識!”
謝云歡自知今后的日子根本就不會在這謝府度過,又何必當著謝婉君的面不斷認慫呢?明明她才是大小姐,她也是嫡小姐,哼,她落得現(xiàn)在這樣一個姨娘的位分,謝婉君也別想好過!
劉氏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方才她還聽著謝云歡說自個兒是丫鬟,什么丫鬟,謝云歡才是丫鬟呢!
“哈哈,大小姐舟車勞頓,定是累了才說這樣的胡話!”謝婉君出言調(diào)解道,可實際上,她倒是巴不得二人鬧翻。許是這謝云歡還能幫自個兒教訓(xùn)教訓(xùn)不知所謂的劉氏。
這個劉氏,實在是太會湊熱鬧了。哪兒都有她的。
“劉姨娘,你之前同祖母在佛堂之中誦經(jīng),也是累了?!敝x婉君起身,正好站在了二人之間,臉上哪還有什么戾氣可言?
現(xiàn)在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便是關(guān)系與仇怨。
一只手一個將她們給拉扯了住,劉氏與她們年紀相仿,實則并無太深的城府,若不然也不至于被謝婉君拿捏在手中。
意料之中,謝云歡冷著臉猛地一甩,差點兒將謝婉君帶了個踉蹌。
謝云歡神色本就難看,現(xiàn)在府中突如其來又冒出一個和她們差不多年紀的姨娘來,論誰誰心中會平衡呢?
劉氏稍有幾分尷尬之色,若非謝婉君在這兒,她們二人恐怕已經(jīng)撕扯起來。
“好了,都坐坐吧,我已經(jīng)讓黃鶯去取糕點過來,大姐姐與劉姨娘也是初見,該是好好認識認識!”邊說著,謝婉君便給二人皆投擲著意味深長的臉色,就像是做著和事老一般。
“劉姨娘今年三十?怎么瞧起來這般年輕,平日用什么好東西養(yǎng)著,不妨與我這等同樣出嫁了的女人分享一番!”謝云歡直截甩出一句話,生生將劉氏正在蠕動的唇給停了住。
“呵呵,大小姐真愛說笑!”劉氏抿著唇,竭力壓制自己心中噴薄而出的情緒,“二小姐,妾身記得老夫人正叫妾身去佛堂呢,便是要趕緊過去?!?br/>
“嗯?!敝x婉君正巴不得她早些離開,當下謝云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就是她想要的一個結(jié)果,“對了,劉姨娘,之前我正要將二丫派到你的身邊,可誰料她嘴里居然盡是一些閑言碎語,我想著這樣的丫鬟不能成為……”
“不必了,二小姐多勞,妾身身邊只要有個丫鬟就行,是誰并不重要!”劉氏一回頭,終是露出盈盈笑意。比起謝云歡,謝婉君待她可真是好太多了。
“劉姨娘這般善解人意,來到謝府,當真是謝府的福氣!”謝婉君心頭大悅,說出的話語自然動聽。
一旁的謝云歡皺著鼻子“嗤嗤”一笑,自始至終都是這般看不起劉氏的模樣。
誰看得起呢?
為了榮華,嫁入富貴人家做傳宗接代的器具。
謝婉君心頭默默念著,可表面上,終是露出一副會站在劉氏一邊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