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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珠炮一樣的吐槽轟炸得林夕本就卡殼的大腦徹底當(dāng)機了, 她本來話就不多, 此時被人一陣搶白，竟連一聲嘆息和感慨都沒了。

    許久, 久到宋雯已經(jīng)換上衣服準備帶她去醫(yī)院了, 林夕才幽幽地回過神來, 頂著一張生無可戀地表情, 道：“宋雯……”

    宋雯：“怎么了？”

    林夕：“活著真好啊。”

    宋雯：“……”

    宋雯懷疑自家老友昨天晚上回來的路上是被巨怪打了腦袋了, 不然平時多悶騷中二的一個話廢啊，怎么會突然說出這種很積極向上的話語？這貨平時只會暗戳戳地在心里吐槽, 一開口說話務(wù)必噎人一口血，整天想著的不是毀滅宇宙就是上位大魔王，一點都不陽光，反而像一只躲在陰暗角落里發(fā)霉的蘑菇。要不是靠著這張還算俊俏的臉蛋，只怕在學(xué)校里的名頭也不是“高冷”而是“陰沉”了。

    這樣一只中二病突然冒出一句“活著真好啊”的感慨，宋雯只想給她一巴掌讓她清醒清醒。

    林夕真正恢復(fù)過來時, 已經(jīng)是兩個小時以后了，今天輪到宋雯做飯, 給她煮了一碗窩了雞蛋的清湯面, 便坐下來開始審問了。

    在清湯素面氤氳的霧氣里, 林夕很沒骨氣地抽了抽鼻子，一邊吸溜著面條一邊掉眼淚，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夢境給宋雯說了。

    林夕在夢境里受到了莫大的驚嚇和生命的威脅, 但是在醒來之后, 這種驚懼的感覺又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地淡去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和痛楚都好像是很久以前發(fā)生過的事情了, 情緒淡去，便只剩下那些雖然清晰卻又覺得遙遠的記憶，其影響力已經(jīng)被大大削減了。

    所以那波瀾起伏又寫滿了黑暗的夜晚，只用兩個小時的時間來沉淀，便也足夠了。

    “你是說，你夢見自己穿越到了一家神經(jīng)病院，被一群神經(jīng)病追殺，最后帶著黑暗中唯一的光逃出生天了？”宋雯嗦著面條，有些玩味地看著自家好友面無表情流淚的蠢樣，興致勃勃地道，“看樣子你昨天晚上睡得很糟糕，所謂的夢境其實是大腦皮層的神經(jīng)細胞沒有停止運動而產(chǎn)生的影像，你將夢境里的細節(jié)記得這么清楚，只怕是大腦一個晚上都沒有休息，難道是因為酒精的緣故還處于興奮的狀態(tài)？”

    林夕微微黑線，道：“為什么你一臉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真是讓人想抽你。”

    “我只是對你的夢境有點感興趣罷了?！彼析╇S手拿過桌子上的便簽紙和鉛筆，支棱著下巴興味盎然地道，“雖然說是夢境，可能存在著你潛意識的自我補充，但是清晰到這種地步也實在少見。你知道的，夢境大部分殘缺不全，但是你這個夢居然很有邏輯性，就有點嚇人了?！?br/>
    宋雯將林夕所說的故事線記錄了下來，將所有的線索串聯(lián)在一起：“首先，我最為感興趣的自然是這個叫‘零’的孩子的身份，他毫不猶豫地殺死了茜茜，但是按理來說，他作為孤兒院里長大的孩子，應(yīng)該和神父以及茜茜的感情要更加深厚一些才對，但是從你的角度上來看，他似乎把你看得很重要，比朝夕相處的伙伴以及守護他們的神父還要重要。這點很奇怪?！?br/>
    “的確?！绷窒ψ屑毜鼗叵雺糁凶约旱那榫w波動，緩緩地道，“而且，可能是因為做夢的原因吧，夢里我似乎莫名其妙的會知曉一些事情，比如他人的情緒波動，或者一些奇怪的推理。夢里我以為自己擁有了讀心術(shù)，但是如今想來，應(yīng)該是做夢的上帝視角?！?br/>
    “你一見到零就對他心生親近，并且因為他保護了你而將他視為‘同類’。”宋雯將這個疑點記錄了下來，斟酌道，“但是以你的性格，在經(jīng)歷了追殺和恐怖事件之后，你會這么毫不猶豫的相信一個npc？甚至拼盡全力也要將他帶出去？這種心理本身就很不正常。”

    “好像……是這么回事……”林夕絞盡腦汁，才不太確定地道，“夢里的我，似乎有很敏銳的直覺，而且情緒和自我意識都被放大了不少?！?br/>
    “對，你很多行為看上去就好像是潛意識的動作，而不是深思熟慮之后的結(jié)果。但是其實這是正常的，因為你在做夢?！彼析┑?。

    “好吧，零的事情先暫時放到一邊，另一個疑點就是神父，他的話語看似神神叨叨，但是每一句似乎都藏了一些話在里頭?！彼析┧α怂P桿子，道，“神父和零，這兩個人的臺詞都是重點，你一字不落地跟我說一遍?！?br/>
    林夕的記憶力不錯，而且這個夢境實在讓她有些刻骨銘心，于是便也不怕浪費時間地將神父和零說過的話都復(fù)述了一遍。

    “神父后來說，我給過你選擇，但是我選錯了。”林夕說完就忍不住吐槽道，“我就沒見過他有給我什么選擇??！”

    宋雯盯著寫滿臺詞的便簽紙看了半晌，突然道：“不，其實是有的?！?br/>
    林夕微微一愣：“什么？”

    “你看這一句，他說你聰明卻又不夠聰明?！彼析┤ζ鹆松窀傅呐_詞，隨即將便簽紙往前翻了翻，翻到林夕跟零在談?wù)摗熬G樹紅花”的那一番對話，“然后你看看這里，你問零為什么畫的是‘紅樹綠花’，他是怎么回答你的？”

    林夕面色微變：“你是說，我的密碼其實輸入錯了？”

    “密碼沒錯，顏色反了?！彼析┏烈鞯嘏e起便簽紙，道，“零告訴你，說大家都是這么畫的，一個人沒有見過紅花綠樹并不奇怪，但是所有人都沒見過，不是就有些不可思議了嗎？所以我猜測——這個孤兒院里的孩子可能是色盲。”

    “神父的密碼是專門寫給孩子們看的，所以自然是按照孩子們的視角來設(shè)定的。神父說的兩條路或許就在這里，如果你有注意到這里孩子們的不同尋常，或者認真看完茜茜的日記，那么你或許能找到正確的出路。”

    “兩個密碼或許是通往兩個不同的地方，一個是出口，另一個嘛……”

    林夕想到那密密麻麻的白骨和尸體，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覺得脊背發(fā)涼。

    “其實還有一點很奇怪的，是神父這種始終矛盾的態(tài)度?！彼析┰俅稳ζ鹕窀缸钋昂妥詈笠徊糠值呐_詞，道，“從最初的表現(xiàn)上來看，他在唱圣歌并且禱告，按理來說，如果當(dāng)時候他真心實意地覺得對這些孩子們來說，死亡是一種解脫。那么他不應(yīng)該還多此一舉地懺悔、阻攔你卻又給你逃跑時間的行為，他完全可以一把火燒了這個精神病院，如他所愿地將自己和所有人一起埋葬在火中。如此矛盾，只能說他本身就在掙扎猶豫著?！?br/>
    林夕靈光一閃，道：“或許，是他受傷了呢？茜茜說我們打傷了神父……”

    宋雯忍不住笑了：“那可就細思恐極了??！誰打傷他的？”

    林夕沉默，能打傷神父的當(dāng)然不是她這個戰(zhàn)斗力只有五的渣，但是如果不是她，難道還是零那個孩子嗎？

    “你這個夢境的世界觀也很有意思，天生擁有源力的被稱為天啟者，而人類對身體潛能的開發(fā)無非是腦域、肢體、以及將宇宙本身的自然之力化為己身所有這三種?！彼析┺D(zhuǎn)著手中的筆，饒有趣味地道，“我猜測，神父不讓你們離開的原因是不是擔(dān)心你們傳染病毒或者仰仗實力四出殺人。他說希望真相被掩埋，很可能是不想讓外界的人知道，實驗居然成功了?！?br/>
    “人的貪婪是永無止境的，如果外界知道這個實驗室里居然真的開發(fā)出了人造的天啟者，那么必然會有更多這樣類似的實驗室出現(xiàn)在世界上，更多的人或者孩子會成為‘試驗品’。”

    “你帶走了唯一成功的試驗品，零。他身上沒有動物的基因，體質(zhì)一般，也沒有展現(xiàn)如神父一般超自然的力量，說明他的開發(fā)的是腦域這一方面。腦域、神經(jīng)、精神病，還有他對人類情緒無比敏感的模樣，聯(lián)系這家孤兒院里面試驗品的暴動，你會想到什么？”

    林夕手中的筷子啪地一下掉落在桌子上，她的臉頰霎時慘白，囁嚅道：“你的意思是說……”

    “神父猶豫不決幾次手下留情應(yīng)該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你帶走的那個實驗體，一方面他覺得不該剝奪零生存的權(quán)利，一方面他不希望看到更多的悲劇。而這些明明都在掌控之下掙扎了多年都未能成功逃出生天的試驗品為何會突然暴動反殺獵人一臉血，你自己心里難道真的沒個逼數(shù)？”宋雯揶揄地道，“一路逃亡卻將最大的boss帶在身邊，拼死拼活干翻了正派將大魔王救出牢獄的感覺如何??？林夕？”

    林夕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相信敬愛的神明，會給這些苦難的孩子們些許的榮光。

    可是，神父沒有等來光明，等來的是無盡的黑暗。

    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這個本就偏僻的小鎮(zhèn)里來了一群格格不入的白衣者。他們穿著代表圣潔的白衣，卻有著最冷漠最無情的心臟，他們的血液是冰涼的，眼神是狂熱的，他們看著他的孩子們，仿佛毒蛇盯上了獵物，又或者是看見了死物一樣的衣裳。

    之后的一切，簡直像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噩夢里有不停脫落的牙齒，有糾纏蜿蜒在地上的頭發(fā)，有孩子們聲嘶力竭地哭喊，還有那火焰一般燒灼雙目的紅色。

    “神父！神父！”年紀最小的茜茜仰著稚嫩的臉蛋，本應(yīng)該懵懂天真一直快樂著的孩童，此時卻哭得狼狽不堪，“為什么他們有那么強大的力量？為什么他們能奔跑得像一陣風(fēng)？為什么他們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他們是神嗎？神拋棄我們了嗎？”

    那時神父沉默了很久，只是從被褥里伸出一只皮肉老朽的手，輕輕撫摸著茜茜的頭。

    “他們不是神，是……撒旦。”

    撒旦也擁有強大的力量，卻只會給人間帶來罪惡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