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彎進(jìn)了包間區(qū)域,大廳里的喧囂被隔斷不少,十號包廂在比較靠里的位置,紅棕色大門中央是一塊磨砂玻璃,透過玻璃隱約能看見俞悅身影單薄,正跪在桌前顫顫發(fā)抖。
葉眉橋本能的翻了白眼,一把推開門,看見對面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坐著的三四個男人,只覺得格外不順眼,欺負(fù)個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見她和陳恪進(jìn)來,本坐在正中間盤弄著手中核桃的中年男子揚(yáng)起頭望了過來,不悅的神色在他長得有些抱歉的臉上一閃而過,露出色瞇瞇的神態(tài),和他有些發(fā)福的油膩身材很是速配。
站在一旁的手下立刻上前來,質(zhì)問的話尚未出口,就被中年老大流里流氣的打斷“這不是電視上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那對演員嗎,噯,弟兄們看看,是不是???”
陳恪不動神色的走上前,恰好替葉眉橋擋住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他勾勾唇角,揚(yáng)起眉峰露出向來習(xí)慣性的假笑,聲線不像平時般沉穩(wěn),倒是有些玩世不恭“怎么還跪著個人,現(xiàn)在流行罰跪嗎?”
俞悅聞聲回頭看他,張張嘴想說什么又閉上,眼淚立刻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葉眉橋心中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將扶她起,懷疑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個男人,女孩子一哭就要心軟。揚(yáng)起下巴,她有些孤傲冷漠的眸子從面前幾個男人的臉上淡淡掃過,態(tài)度并不溫和“欠債還錢我懂的,說吧,欠了多少?!?br/>
都知道娛樂圈收入高,葉眉橋如今這幅不甚在意的模樣又助長了領(lǐng)頭人的氣焰,只覺得是撈一把錢的好機(jī)會,于是停下盤核桃的動作,故作為難的摸了摸下巴“大明星,這個小姑娘可欠了不少錢啊。去年她爸做手術(shù),前前后后那費(fèi)用都是我們出的,雖然人也沒救活,但這錢不能不還是吧?”
葉眉橋徒的皺眉,她只知道俞悅欠了錢,這起因經(jīng)過,倒是一概不知。當(dāng)年她還在國內(nèi)時,倒是有聽小姑娘抱怨過自己爸爸身體不好,所以每周都會盡量給一天假,讓她回去盡盡孝,沒想到不過兩年光景,老人家竟然已經(jīng)去世了。
感受到身側(cè)正靠著自己的俞悅,好像在微微發(fā)抖,葉眉橋更加厭煩起眼前男人的嘴臉。圈子里再多徒有其表的男明星,至少也都有張賞心悅目的臉,哪怕做著見不得光的勾當(dāng),也不是那么令人反感。
但現(xiàn)在面前這張滿是皺紋的面龐,倒是明目張膽的丑陋,讓她覺得惡心,只想給了錢就眼不見為凈。
剛要把早就準(zhǔn)備好的支票扔下,陳恪已經(jīng)搶先動了步子,一張黑色的卡被放在桌面“五十萬,一分不少?!?br/>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一再擴(kuò)大,笑的眼睛都沒了,卻還是克制著故作驚訝的模樣否認(rèn)“大明星你是不是誤會了,這一百萬的債,怎么就……”
俞悅驚呼一聲,連連對著陳恪搖頭說不是。
陳恪立刻明白了這群人的如意算盤,打斷眼前這幕沒有任何演技可言的戲,收起吊兒郎當(dāng)?shù)哪?,居高臨下般俯身撐在桌面。他表情冷淡,壓低了的聲音中卻透著狠厲“榕城如今還在做高利貸的人不多,你們我看著面生得很,是徐彪的人吧?!?br/>
中年男子一愣,詫異的將他望著,怔在原地。
陳恪見這模樣便知道自己猜對了,暗自松了口氣。
他這么多年不是白混,無論是在香港過最底層生活,還是回來后嘗試涉足各個領(lǐng)域,摸爬滾打到現(xiàn)在,沒少接觸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帶的事情,甚至有時候稱兄道弟的,也對這條界線模糊不清。
“你們的規(guī)矩我尊重,但別太過分。不信的話回去問問彪哥,我陳恪的面子,是賣,還是不賣?!?br/>
他說完又挑著嘴角,恢復(fù)到最終那副生冷不忌的模樣,對著大門歪了歪頭,對著葉眉橋比了個手勢“走吧?!?br/>
葉眉橋見狀也沒有多話,扶著身側(cè)的俞悅頭也不回就離開了。
——
俞悅的狀態(tài)不太穩(wěn)定,一路上也不說話,葉眉橋只能把她接回自己家里住一晚。收拾完房間和被褥,又安慰了俞悅幾句,最后送陳恪離開的時候,已經(jīng)快逼近三點了。
她看著陳恪眼下青色的眼圈,知道他不像自己這周在休息,一早還有拍攝,更加覺得抱歉“不好意思啊,忙到這么晚,你要睡回籠覺也睡不了多久了?!?br/>
陳恪聳肩道“反正現(xiàn)在也不困,不想睡了?!?br/>
小區(qū)昏暗的燈光照在平坦路面,將兩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拉伸很長,葉眉橋起了玩心踩在身前男人的影子上,還碾了兩腳,見他沒有發(fā)現(xiàn),復(fù)而哈哈大笑。
她笑得過于恣意妄為,成功讓走在前面的人回過頭來,莫名其妙將她望著。
“我踩著你頭了?!?br/>
陳恪低頭,見葉眉橋大跨著步踩在他影子前端,眉毛一橫,嘴角一抽“你多大了,幼不幼稚?!?br/>
明明是嫌棄的話,被他說出卻帶著無可奈何的遷就姿態(tài),頗像無條件縱容著妹妹胡鬧的兄長。
“我再大也比你小啊”葉眉橋搖頭晃腦,繞到他身前,頓住身形“陳恪,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特別像我爸爸?!?br/>
意料之中的暴栗敲在腦殼,引得她一陣夸張哀嚎。
打鬧過后兩人倒是難得安靜的走了片刻,風(fēng)吹在葉眉橋耳鬢,將零散的發(fā)絲吹起,她攏了攏長發(fā),將白皙的面龐完整暴露在外,眸色清淺,習(xí)慣性的透出有些蒼茫的眼神,不時看向陳恪,卻始終沒有開口。
不想這幾次的試探目光都被陳恪盡收眼底,見她遲疑的張張口又閉上,有些不忍,摸了摸她的發(fā)頂“想問什么?”
她咬了下唇,終于還是問“你,沒有在賺非法的錢吧?!?br/>
說完像怕他誤會般又急擺手解釋“我,我不是懷疑你,只是從我們認(rèn)識開始,你好像一直跟借高利貸的,雇傭打手的,甚至,嗯…做一些非法交易的人有接觸,所以我…”
“沒有,”陳恪打斷她的話,側(cè)身看向她的眼睛,聲線溫和又篤定“你放心,我沒有?!?br/>
眼前這張臉五官立體,眼型內(nèi)勾外揚(yáng),即使下顎的疤痕惹眼,也一如既往的好看,哪怕現(xiàn)在圈里崛起的男明星也個個特色鮮明,葉眉橋卻一直相信,這種將少年氣和成熟感結(jié)合的相得映彰的人,只有陳恪。
只是,剛這樣想著,腦海中卻莫名出現(xiàn)了余景行那張清朗出塵的臉,總是沉穩(wěn)坦然的神色,和那雙夜色海洋般的眸子。
風(fēng)漸漸大起,打在臉上沁著涼意,周圍明明昏暗一片,但燈光照在陳恪長長的睫毛上,泛出零星暖意,這雙深邃的眼睛突然和腦海里另一雙水光瀲滟的笑眼重合,讓葉眉橋心下一驚,驀然有些慌張。
在這時他開口“小丫頭長大了?!?br/>
目光相接,晚風(fēng)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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