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髯客點了點頭道:“三師弟的確并不知道,而且他本人也是這般修練的,并無刻意保留,卻沒有遇到這樣的問題?!?br/>
“三師弟?”高不凡訝然地看著虬髯客,后者點頭道:“三弟口中的韓老實真名其實叫韓清源,與大哥我曾是同門,不過后來我們二人都脫離了師門?!?br/>
高不凡不由恍然,當初他便有點懷疑虬髯客認識傳授自己功法的黑衣鬼臉人了,原來果真如此,不過韓老實就是黑衣鬼臉人,而且還是虬髯客的師弟,倒是大出乎他所料。
不過仔細一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當年在柳岸村初見韓老實夫婦時,他便覺得奇怪了,為何老實巴交,三棍子也打不出一個悶屁的韓老實能娶到一個如花似玉的妻子,而且韓老實還會騎射,種種跡象都顯示韓老實是個“有故事”的人。
虬髯客瞥了高不凡一眼問道:“三弟不怪大哥一直隱瞞此事?”
高不凡灑然地搖了搖頭:“大哥既然不說,應(yīng)該是有不說的理由的?!?br/>
虬髯客微嘆道:“以前的確不好說,但是現(xiàn)在說出來也無妨了,我這個三師弟天資聰明,悟性極高,被師傅寄予厚望,可惜后來卻成為佛道之爭的犧牲品?!?br/>
“為什么?”高不凡忙問:“是不是跟小云他娘有關(guān)?”
虬髯客點了點頭:“小云他娘叫白瑩,法號覺儀,原是白蓮庵的一名女尼,而且是整個佛門的后起之秀,乃慧靜老尼的衣缽傳人,當年佛道兩家之爭比現(xiàn)在要激烈得多,不僅老一輩的高手明爭暗斗,就連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也互相較勁,三師弟和白瑩成了對手,不僅經(jīng)常坐而論道,還在武功上的較量,兩人旗鼓相當,不分勝負?!?br/>
高不凡心中一動道:“莫非兩人不打不相識,最后反而擦出了火花,然后喜結(jié)良緣,夫妻雙雙把家還?”
虬髯客啞然失笑道:“三弟你詞兒還挺多的,大體上如此吧,三師弟和白瑩從相斗相識,從相爭到相知,然后相戀,只是紙最終包不住火的,兩人的關(guān)系還是敗露了。
那會兒,北周武帝滅佛才過去二十年不到,隋文帝楊堅剛建立大隋,對佛道兩家的態(tài)度尚不明確,所以佛道兩家的爭斗尤其激烈,佛家和道家都想增強對楊堅的影響力,比斗之下,經(jīng)常有死傷出現(xiàn),再加上一部份有心人刻意挑撥離間,譬如大哥上次抓住的假樓主衛(wèi)元嵩就是其中之一,所以當時的佛道兩家真的水火不容,你死我活,試問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三師弟和白瑩如何有好結(jié)果?”
“那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韓清源和白瑩是不是都被廢了武功?”高不凡醒起當初黑衣鬼臉人跟自己說過,自己修煉功法出問題,可能是出在身體上,因為自己不像他那樣曾經(jīng)成為過“廢人”。
虬髯客點頭道:“三弟猜得不錯,三師弟和白瑩也深知不能容于兩家,亦不可能獲得師門的允許,所以他們便遠走他鄉(xiāng),隱姓埋名,著實過了幾年穩(wěn)定的生活,還生下了一名可愛的女兒,只是好景不長,佛道兩家還是找上門來了,而佛門帶隊之人正是慧嗔老尼!”
高不凡皺了皺劍眉道:“慧嗔老尼脾氣火爆,性格兇厲,這下壞了!”
“的確如此,慧嗔老尼當時差點把三師弟夫婦二人給擊殺了,虧得被后來趕到的慧靜師太阻止了,但逼于壓力,三師弟夫婦二人最終還是被廢去了武功,各自逐出師門,他們才三歲多的女兒韓??筋骨奇佳了,也被慧靜師太看中,帶回了山門自小培養(yǎng),頂替其母白瑩作為白蓮庵的衣缽傳人。”
高不凡心中一動道:“這個韓??難道就是白云裳?”
“沒錯!”虬髯客點了點頭。
高不凡不由失了失神,這下都串連上,當年他便聽柳岸村的村民提過,韓老實還有一個女兒,三歲時被人販子拐走了,后來在遼河畔首次遇上白云裳,他便覺得此女有六七分似韓嬸,敢情白云裳還真是她的女兒。
唉,看來韓老實真是個有故事的,只是這故事著實有點悲慘。
虬髯客如此灑脫不羈的人,此時也禁住又嘆了口氣道:“三師弟夫婦身受重傷,又被廢掉功夫逐出師門,唯一的女兒也被帶走了,后來的日子過得生不如死,不過三師弟的確是個天縱奇才,竟然將佛道兩家的功法揉合在一起,破而后立,重新練就了一身奇高的武功,而且越來越強。”
高不凡不禁露出佩服之色:“很了不起,內(nèi)心強大的人即便被打敗,卻不會被打倒,痛苦挫折只會讓他變得更強大?!?br/>
虬髯額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三師弟的確是個內(nèi)心非常強大的人,不達目的不罷休?!?br/>
“那韓清源傳授我功法的目的是什么?”高不凡心中一凜,醒起當初黑衣鬼臉人跟自己說,傳授自己是功法的目的是想借助自己的力量完成一件事,如今看來,難道韓清源是想讓自己去滅佛?又或者是滅掉白蓮庵報仇雪恨?
虬髯客似乎猜到了高不凡在想什么,搖頭道:“三弟放心吧,三師弟應(yīng)該并不是想滅佛,到時你最好直接去問他,畢境現(xiàn)在他也不用再隱藏身份了,有齊國的庇護,即便是佛道兩家也不敢再登門逼害他們一家了,除了慧嗔老尼這種蠢貨?!?br/>
“大哥當年脫離道門,想必也有厭倦了佛道兩家爭斗的原因吧?”高不凡道。
虬髯客這回倒是坦然地笑了笑道:“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不過主要原因,大哥上次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br/>
兩人又聊了一會便推門走了出去,等候在外面的眾人見狀都松了口氣。
“夫君!”長孫無垢、竇線娘和崔詩柔三女眼圈微紅,擔(dān)憂地迎了上來。
高不凡微笑著安慰道:“不用擔(dān)心,我沒事,只是些皮外傷而已。”
高不凡一抬頭,便與一道清冷的目光對上了。楊青若一襲青衣煢然立在遠處,蒙面的紗布上血跡猶在,而后者見高不凡望來,立即把俏臉偏向一邊,眼神仿佛又冷了幾分,醋壇子估計雙打翻了。
長孫無垢察言觀色,心中暗嘆了口氣,柔聲道:“夫君,青總管奉了皇上之命,據(jù)說是有圣旨要傳予夫君您。”
高不凡心中一動,向楊青若走去……
齊國公府的院墻修好了,下面的人效率還是挺高的,此刻的議事大廳內(nèi),以魏征和杜如晦為首的一眾臣屬都到齊了,大家一起討論一件大事,那就是到底要不要奉旨出兵討伐李密,解洛陽之圍。
經(jīng)過了一番熱烈的討論,最后大家一致同意出兵,倒不是“賤骨頭”犯了,而是覺得有利可圖。
利在何處?
第一,只要出兵就能受封齊王,這可是楊廣這個法理上的天子親封的,并非是自封的“草頭王”,貨真價實,含金量高,日后可以名正言順地鄙視其他“草頭王”。
第二,李密遲早都是要打的,如今有天子詔命在手,正好名正言順,占據(jù)道德制度點,奉圣旨以討不臣。
第三,洛陽是塊大肥肉,干掉李密就能吃下這肥肉,傻子才不干。
試問此等好事,魏征、杜如晦、長孫無忌和溫彥博等眼界卓越的人才又豈會錯過,所以幾乎一邊倒地支持出兵干李密。
只是要出兵干李密,有一個問題不能回避,那就是從齊國發(fā)兵南下中原,必須得經(jīng)過竇建德的地盤,這就有點麻煩了,雖說兩家有盟約,還有姻親關(guān)系,但軍隊若從對方地盤上借道終究受制于人,說不定還得被老竇敲竹杠。
所以這個問題得先解決掉,高不凡覺得有必要親自跟便宜老丈人談?wù)劇?br/>
…………
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天空又下起了雪來,院中的數(shù)株寒梅開得正艷,淡淡的梅香飄入暖閣,沁人心脾。
此時的暖閣內(nèi)炭火熊熊,暖意融融,火鍋里的肉湯奶白奶白的,咕嚕咕嚕地翻滾出誘人的香氣。
高不凡和楊青若兩人對席而坐,氣氛卻是有點冷。
“青若,來,吃點羊肉暖暖身子吧?!备卟环矈A了一塊羊肉到楊青若面前的碗里,還貼心地醮了醬料。
楊青若依舊一襲青衣,戴著面紗,只露出半張風(fēng)華絕代的俏臉,淡淡地道:“謝過齊國公款待,不過青若不愛吃羊肉?!?br/>
于是高不凡又夾一塊藕片過去,楊青若又諷刺道:“大冬天的吃上了鮮藕,看來齊國公真的今非昔比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高不凡苦笑道:“是老爹在自家后院荷花池里種的,入秋后都枯了,今日特意挖了幾根藕來招待青若你而已,何必上綱上線?!?br/>
楊青若聞言神色稍霽,其實她來到幽州也有十幾天了,這里的百姓生活如何她自然也有所了解,很明顯,這里的百姓遠比其他地方的要豐足,而高不凡也深得民心,之所以出言諷刺,純粹是因為高不凡遲遲不答復(fù)出兵之事,心里委屈窩火呢!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