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睛朗無云的上午,明媚的陽光穿過窗欞照射進歐陽復的宿舍,繼而灑落在他面前的書桌上,留下斑斑駁駁的影子。
歐陽復正坐在桌前,聚精會神地看一份試卷,他手里拿著一枝紅色的鉛筆,不時地在試卷上標出他認為精彩的地方,或者用鋼筆寫下一些批注和評語。
門外響起幾聲當當的敲門聲,他看得太專注了,沒有聽見。
敲門聲變得大了起來,他終于聽見了,站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一看,是大門口的聽差。
“您是歐陽先生嗎?”
“我是?!?br/>
“歐陽先生,這是您的電報。”
歐陽復接過電報一看,確實是自己的,他沖聽差點點頭:“謝謝!”
“不用,不用?!甭牪钷D身走了。
他關上門,回到桌前坐下,拆開電報一看,是上峰給他的新指令,命令他后天趕到武漢執(zhí)行一項任務。他合上電報,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即給徐伯強打電話,說明了情況,請求重新調整上課的時間,徐伯強同意了,讓他等電話。
他放下電話,又拿起已經看的差不多了的試卷接著看起來。
很快的,他寫完最后一個字,放下了手中的鋼筆。這是他給楚云這張試卷寫的評語,這張試卷是楚云今天清晨剛剛送到這兒來的,別的學員的答卷昨天晚飯前就都交上來了,他已經用了一整夜的時間批改出來,為的就是今天能在課堂上針對其中一些典型的問題實際講解一下。
他看著楚云這份被他畫滿了紅藍杠杠的答卷,想起昨天一天發(fā)生的一件件事情,心中十分的感慨。
當他把昏倒在他手臂中的楚云送到醫(yī)務室時,面對軍醫(yī)責難的目光,他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只是簡單說了一下楚云昏倒前的情況。軍醫(yī)陰沉著臉,迅速給楚云做了全面的檢查,然后告訴他楚云是因為身體虛弱再加上運動過度昏倒的,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需要好好休息。
他一直揪緊的心這才舒展開來。于是他讓張靜如留在醫(yī)務室照顧楚云,自己則和極不情愿的姚淑媛一起回到了教室。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里,歐陽復似乎忘記了上午發(fā)生的事情。他沒有再去醫(yī)務室看楚云醒了沒有?恢復得怎么樣了?而是一直呆在教室里非常耐心的回答著學員們提出的一些問題,專心致至地審閱著已經完成了的幾份試卷。
晚飯以后,他開始準備批改學員們交上來的答卷。他把一摞卷子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打開攤在眼前,他的眼睛在卷面上無意識地游移了很久,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一種少有的心神不寧困擾著他。他不喜歡這種感覺,索性扔掉卷子,站起來朝醫(yī)務室走去。
其實他在晚飯前就已經知道楚云醒過來了,她整整睡了三個小時,醒來后雖然還有些頭暈無力,但已基本上沒什么大問題了。這些信息透過幾個正小聲嘰嘰咕咕的女生的嘴巴,清楚無誤地落入了歐陽復的耳朵里。
遠遠地,他看到楚云的病房里亮著燈,他猜想此時病房里一定會有好幾個女生在陪她,于是他順著房前的暗影無聲無息地走到窗前,透過窗簾的縫隙向里面看去。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有楚云一個人坐在床上用一本厚厚的書墊著在寫著什么。屋里的燈光很亮,歐陽復很容易地看清楚了她手里的那張紙,他全明白了。
他想起張靜如曾經回了教室一趟,說是來拿本書,原來是受楚云的委托來拿試卷的。他自嘲地笑了笑,轉身輕松地回了宿舍。
黎明,天空泛起了淡淡地魚肚白,曙光在東方露出了第一抹桔紅。歐陽復看完了最后一份答卷,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甩甩發(fā)酸的手指,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像這樣熬夜對他來說已是斯空見慣的事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股清涼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他深深地呼吸著,用力張開雙臂,伸展著筋骨。
“當,當,當?!睅茁曒p輕地敲門聲,使歐陽復不由的一愣,他感到有些奇怪,會是誰這么早就來找他呢?
他走過去拉開房門一看,是楚云。
過份蒼白的臉龐一夜之間仿佛消瘦了許多,下頜更尖了,輪廓優(yōu)美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滿頭烏黑的卷發(fā)統(tǒng)統(tǒng)被一塊手帕扎在腦后,突顯出了一雙大大地夢一般的眼睛。
歐陽復有點兒意外地看著她,心中驚嘆這個女子每一次都帶給他一種不同的感覺,而這一次他望著她的目光中有著許多的歉疚。
顯然她也是一夜未眠,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嵌在蒼白的有幾分憔悴的臉上。她手里拿著剛剛完成的答卷,神情冷漠地注視著他。
“報告教官,這是我的答卷?!?br/>
歐陽復接過卷子,忽然不知該說些什么,只好有些生硬地表示關心:“身體恢復得怎么樣?”
楚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淡淡地說:“謝謝教官關心,我身體很好?!闭f完,舉手向他敬了個禮,轉身離去。
歐陽復苦笑地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幾年來,他已經習慣了用冷靜的眼光看待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他一直以為他已成功地封閉了自己的心??勺詮倪@個女子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他卻一連幾次失去了固有的冷靜。
就在剛才,他認真審閱了楚云的方案,被她聰慧的大腦和出奇地膽大心細折服了。他說不出心里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最終,他思索了良久,認真地寫下了給她的評語。
而此刻,他看著桌上他剛剛寫好的評語,心情非常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