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的響起一陣馬蹄聲，馬上的人飛身下馬，那姿態(tài)竟是瀟灑自然，門前的守院的尚未看清來人的面目，那人手中的金牌在陽光下飛快一閃，然后整個人都飛奔進內(nèi)。

    孫文早就聽到了馬蹄的疾馳聲，人已經(jīng)出了院落，他迎上那個人，面露急色：“多禮了，你快快說來！”

    “樞密大人不用擔(dān)心，副使大人自從到了京城一直忙于政務(wù)，并沒有私下進殿。據(jù)手下所知也并未也什么奏折?！?br/>
    孫文一聽，心下不免長出一口氣，頓了頓才笑道：“多虧了馬萌兄了，若不是讓馬統(tǒng)領(lǐng)這般親自跑上一趟，孫文定是不肯信的?！?br/>
    雖然這馬萌只是個錦衣衛(wèi)統(tǒng)領(lǐng)，卻向來和孫文交好，當(dāng)下也不顧忌的笑了：“陳海遠大人雖然生性好大喜功，但是這件事上也想他也應(yīng)該會量奪的?！?br/>
    孫文嘆了一聲，轉(zhuǎn)身和馬萌并排走著：“你也知道這人在圣上的心里的分量，這個不是什么小功小利，我只怕這陳海遠一時貪功真的就把什么都給皇上說了，到時候……”

    “孫大人來的時候不是抱著把太子傅請回朝中的意思嗎？即便是陳大人提前說了，難道孫大人還怕這人搶了功勞不成？”

    “馬萌兄真會玩笑。我孫文怎會貪戀這些功勞，只是……若這個人是其他人，我定不會猶豫的，偏偏是柳青……柳青……我欠他的太多了……”

    馬萌看這孫文眼中透著傷感，不免也跟著正經(jīng)了臉色道：“孫大人雖然是為圣上的深情感動，可是卻也無法原諒自己嗎？”

    “呵呵，知我者莫若馬萌也……”孫文苦笑一聲，眼神飄向了很遠，聲音也清淡了下來：“當(dāng)年，孫文給還是太子的圣上出了一計，一方面那柳家人來要挾柳青，讓他乖乖呆在太子府……柳青性子孤傲卻是重情義，視家人摯友如生命，我自是知道這點的，自以為聰明的我另一方面用名利勸慰柳家，呵呵，本以為這一切在柳青得到幸福，柳家飛黃騰達的時候，他定不會責(zé)怪與我的……誰知道……我小看了柳青的傲骨……當(dāng)日的火災(zāi)使得我以為再也見不著他了，沒想到昨日見了，竟是這種情形……我原以為當(dāng)時柳青怨我一方面是習(xí)慣了傲氣而下不了面子，一方面是沒有替他照看好柳嫣的事情……沒想到見了才知道我竟是侮辱了他，成了賣友求榮的小人……我是真沒想到……真沒想到……”

    馬萌聽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的笑了笑：“孫大人真是糊涂啊！”

    孫文一聽，回過神來：“馬萌兄……”

    “孫大人與太子傅大人身為摯友怎會不知這人是寧折勿彎的性子！當(dāng)年，太上皇在世的時候?qū)檺勖襄?，一日太子傅被宣進后花園，皇上未達卻是遇到了這孟妃子，孟妃子當(dāng)時言語輕浮，太子傅厲顏喝之，甩袖而去！后來被孟妃子告到了太上皇那，太上皇責(zé)備打了三十大板，太子傅卻是一言未發(fā)，只字未提，可見這人是生性剛烈如此?。●R某雖是武夫出身，卻是對這人敬佩之極??！”

    孫文一驚：“怎生有這回事？”

    馬萌嘴角輕輕動了動：“太子傅數(shù)日未來早朝，被太子留在東宮里養(yǎng)傷?！?br/>
    孫文臉上一僵，仿佛天地間混沌般不知所措：“那個時候竟是這樣的……我一直以為……柳青在東宮留宿是為太子深情打動……”畢竟，當(dāng)年宮中除了太上皇不知道外，圣上對太子傅的感情是人盡皆知，誰又會對著一個即將登上皇位的人的行為提出抗議的，而且這個太子的的確確有王家風(fēng)范，深懂治國之道，這小小的太子傅當(dāng)時全憑才華，又會有多少人把他放在心上去關(guān)心，也就對著太子的胡作非為睜只眼閉只眼而已。

    馬萌臉上表情僵了僵，不再開口。

    隔了一會，孫文又問：“馬萌兄這般出了皇宮，皇上不會多疑吧？”

    “孫大人多慮了，你上奏說老母病重回鄉(xiāng)探親，你我二人素來來往平常，我當(dāng)是理應(yīng)來看望的，這也是圣上的意思，讓我負責(zé)大人的安全。”

    “太子殿下當(dāng)真要逼死柳青?。　焙律埔粡埬樛纯嗟淖兞诵?，放在被子外面的雙手圍城了拳頭，卻是緊的仿若指尖要陷入肉里一般，眉頭緊緊的皺著，眼睛緊閉，像是承受著一種極大的痛苦一般，他的頭微微動了動，囈語喃喃。

    鬼虎眉頭尚未折起，身后突然升起一股氣力，一個閃著白色的銀光飛物從身后向著他飛了過來，鬼虎身子不急不忙的側(cè)了角度，那飛箭快若乘風(fēng)，直接打到旁邊的紅木上，竟是穿透而去，僅僅留下一條白色錦帛，飄蕩而下。

    鬼虎伸手接住，展開看了兩眼，然后那錦帛立刻在掌心下化為一團灰燼。他轉(zhuǎn)眼看看地虎，然后輕輕淡笑，卻是殺氣四起，身影一晃，兩人已是不知去向。

    孫文和馬萌到了屋內(nèi)只見郝善這副痛苦樣子，聽了囈語連連的，各自又是一陣沉寂，孫文，心底翻滾，以前總是以為自己這么做是為了這人好，這人事后定要明白自己的良心用苦的，怎生幾日下來，就將他幾年一直堅信的認(rèn)定給打的支離破碎。一時之間，心若潮水，跌跌蕩蕩，竟是心里也煩了糊涂，當(dāng)年自己幫太子出的注意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

    馬萌看病人一時無法清醒，孫文卻守著船邊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便只好一個人先退下了。

    半夜時分，丫鬟來稟告病人醒了，馬萌進來探望的時候，孫文依舊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似乎都沒有動過，那臉色微白的郝善的臉上才露出一點驚訝之情：“……馬兄？”

    開口的聲音嘶啞難耐。

    “你們認(rèn)識？”孫文站了起來，很是驚訝，馬萌近幾年才高升，聽所過柳青的事情倒是可能，怎么會……

    馬萌上前一步，行了個大禮方道：“太傅，幾年未見……”剩下的話卻是沒了聲音。

    馬萌又對著孫文道：“太子傅一代豪杰……馬萌自是久仰的，當(dāng)時馬萌雖尚是在太子?xùn)|宮中的小小侍衛(wèi)，也有幸常見太子傅，馬萌這次與其說是幫孫大人的忙，道不如說是存在私心罷了，孫大人且莫怪?！?br/>
    孫文眉頭擰了擰又松開，一把拉住馬萌：“馬萌怎么今日才說？”

    “孫大人未問，馬萌不敢多言?！?br/>
    郝善低了頭：“馬兄也來勸我回去不成？”

    馬萌沒有說話，倒是旁邊的孫文坐到床邊：“圣上對你一片真心，柳青你……當(dāng)年太子?xùn)|宮發(fā)生了火勢劇烈，太子回來以后聽聞你的消息，整個人都暈倒在地，病了幾日才好。這幾年，圣上每次欽點三甲的時候都要哀嘆幾聲……我……我……”真真正正要勸慰的話到了嘴邊，卻沒有說出來。

    郝善道：“那馬兄的意思如何？”

    馬萌笑：“這里有太子傅又有樞密使大人，我小小一個統(tǒng)領(lǐng)怎敢決定太子傅的去向？”話落，卻又是習(xí)慣性的扶住自己的劍柄接著道：“只是這孫大人所說之話卻也是事實。圣上對太子傅的情誼雖時隔幾年，依舊未減，馬萌常見圣上拿著太子傅的詩集吟詠，也常見圣上往東宮太子傅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跑。您有所不知，就連您發(fā)生火災(zāi)的地方也重建了起來，名為廿清宮，圣上對您的思念之情，著實令馬萌動容?！?br/>
    郝善整張臉蒼白，聲音抖若秋風(fēng)：“這……”

    馬萌又道：“圣上為感念你，提拔柳大人為恣情宰相，都知道這表面上是封的您的父親，實際上就是太子傅您，令妹奔走之后，宰相大人一病不起，也是圣上親自帶著御醫(yī)而去探望，圣上派人四處打聽令妹下落，懸賞重金。只是可惜……”

    孫文嘆息一聲道：“找不著，怕也是她有心躲著我，她怕是還在責(zé)怪于我，只是我也是為了……”

    郝善忽然一掌拍到床沿上，視線從孫文那里飄開了，渾身抖得不成了樣子。

    馬萌見狀，拍了孫文的肩膀道：“孫大人，太子傅病剛好我看我們就不要打擾了，來日方長，改日再談也可以。倒是孫大人這兩天為這太子傅的病情擔(dān)憂，好好休息倒也不錯?！?br/>
    孫文還未及說話，只聽那邊的郝善的聲音輕輕淡淡的：“孫文已是身為樞密使，就是替百姓國家也要愛惜自己，若是累來，便去休息。我如若無聊，還有馬兄的。不用太過掛心?！闭Z氣雖沒有多少起伏，但是句句說的坦然，絲毫不見異樣。那孫文嘴巴張了張，不知該說些什么，起身便回了。

    孫文的腳步聲剛消失在門口，郝善竟是作勢翻身下床，對著馬萌就要往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