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崔靈嫣正面色憔悴地斜靠在床上發(fā)呆,察覺到心上人提前到來,她趕緊讓屋里所有的丫鬟都出去,而后鼻子一酸,起身撲進隨即現(xiàn)身的崔昂懷里,嗚咽著哭了出來。
“你和母親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具體怎么回事,你再仔細與我說說。”崔昂將崔靈嫣抱進懷里,一邊給她擦淚,一邊壓著滿心戾氣說道。
作為原著男主,他的長相自然是極為出眾的,但因為是六親不認,手段狠厲的瘋批人設,所以氣質有些陰沉,眉眼間也總是蘊著森冷的殺意,讓人不敢接近。
和蕭霽的溫潤平和,謝明宵的高冷傲然不同,他更像是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刀,帶著一種危險的吸引力。
但崔靈嫣就喜歡這個樣子的他,因為他危險可怕的一面是對著外人的。在她面前,他向來只會露出自己柔軟的一面,臣服于她,寵溺于她。
這讓她有種格外滿足的感覺。
“是霽哥哥……”
這會兒對著崔昂,崔靈嫣終于不用再有所隱瞞。她把今日蕭霽對她說的那些難聽的話,還有拿他們倆的私情威脅她的事全說了出來。
對于蕭霽這個頭號情敵,崔昂雖然沒怎么往來,但該了解的都了解過。聞言他同樣驚詫了一會兒,但想到葛氏和劉嬤嬤的對話,他很快就在幾瞬思慮后,面露譏笑道:“欲擒故縱的小伎倆罷了。估計是被你我兩情相悅之事刺激到了,心中嫉妒不甘,這才劍走偏鋒地想出了這么一個招兒,想引起你的注意?!?br/>
這話聽著很有道理,崔靈嫣一怔,頓覺恍然:“原來是這樣,我就說霽哥哥怎么可能會那樣對我!”
她說完這話,堵在心頭上不來下不去的那口氣終于散了出來,臉色也好轉了不少,“不過這種主意他自己想不出來,定是有人在背后攛掇他……唔!”
不等她說完,就俯身吻住了她唇的崔昂:“不許在我面前想別的男人?!?br/>
看著占有欲極強地摟緊了她的腰,不掩心中醋意的崔昂,崔靈嫣陰霾散去的眼睛里浮現(xiàn)出甜蜜的笑意。她破涕而笑地點點頭,順從地倚進情郎懷里,承受著他霸道熱情的吻。一直到最后快承受不住了,方才氣息紊亂,滿臉羞澀地推了他兩下:“夠、夠了……”
崔昂埋在她肩上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對她說:“母親有意定下你和蕭霽的婚事。”
他口中的母親就是葛氏。崔靈嫣回神安撫他:“我心里只有你,才不會嫁給別人。母親若是逼我,我就哭,哭到她心疼妥協(xié)為止。只是……”
她猶豫了一下,仰頭看著他,神色變得憂愁,“只是我們總不能一直這般偷偷摸摸的?!?br/>
崔昂不是慶國公府的血脈,十三年前,慶國公有個舊友犯了事全家被誅,只留下一個年僅五歲的兒子被慶國公偷偷救下,以外室子的名義帶了回家,成為崔家二郎。
崔昂就是那位崔家二郎。
因他身份敏感,府里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只有慶國公一個,所以頂著卑賤外室子身份的崔昂,小時候在慶國公府里過得并不好。
雖然慶國公會護著他,可慶國公一個大男人,大多數時間都不在后宅里,只能把他交給妻子葛氏照顧。
然而葛氏厭惡崔昂的出身,平日里并不管怎么他。府里其他孩子也以排擠、欺辱他為樂,甚至下人們都會看菜下碟,冷待于他。
這期間只有崔靈嫣愿意接近他,對他好,所以崔昂才會愛上崔靈嫣。
而崔靈嫣,一開始她只是覺得自己這位庶兄有些可憐,想著大家都是一家人,若鬧得太過會叫外人笑話,便隨手照顧了一下。后來是無意間從父親口中得知崔昂的真實身份,又在與他相處的過程中日漸被他吸引,這才對他生出不一樣的情感來。
然而因著明面上的兄妹關系,兩人就算兩情相悅也沒法在一起,所以崔昂近來一直在想辦法替自己真正的家人翻案。
若是翻案成功,他就能做回自己,娶崔靈嫣為妻了。只是這翻案之事辦起來很難,如今還沒有太大的進展。
“再給我一點時間。兩年……最多兩年,我一定光明正大娶你回家?!比缃裾诨实厶卦O的殿前司當值,但尚未混到上層去的崔昂想起這事,心里有些煩躁。他一邊在腦子里想著盡快爬上高位掌握權力的法子,一邊掐著崔靈嫣的腰,貪婪地親了她一遍又一遍。
兩人此時正處在在熱戀中,崔靈嫣聞言自是甜蜜應好。而可崔昂內心的焦灼和煩亂,卻并沒有因此散去。
他看著崔靈嫣因為哭得太久,至今還紅腫著的眼睛,想著自己方才進來時,她驚慌委屈,嗚咽直哭的模樣,眼神變得陰鷙,滿腔的煩悶也找到了出口。
他捧在手心里千寵萬愛的姑娘,竟被人傷成這樣……
又想到對方這么做的原因,是想引起她的注意,把她從他身邊搶走,崔昂臉色就更陰沉,眼神也更森然了。
當朝親王又如何?皇帝的親弟弟又如何?
傷了他的人,就得付出代價!
*
蕭霽對慶國公府里發(fā)生的事一無所知,他回家后又咸魚躺了兩天,終于聽說那位了然大師講經回來了。
“來人,馬上備車去大皇恩寺?!?br/>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蕭霽正在院子里跑圈晨練。聞言他立馬換了身衣裳,出門去了大皇恩寺。
這次他終于見到了了然大師。
沒見到人之前,蕭霽心里有幾分緊張,因為這位了然大師是皇帝親口認證過的得道高僧。原著劇情里,他也以高人的身份出現(xiàn)過兩次,每次都是高深莫測的樣子。
面對這樣一個人,蕭霽這個占了別人身體而活的異界來客,心里免不得會有幾分發(fā)虛。
雖然他擁有原主的記憶,就算被看穿了也有辦法應付過去,皇帝也不可能因為這老和尚的一兩句話就殺了自己的親弟弟,但能不被看穿還是不被看穿好,他討厭麻煩。
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顧慮,跟著帶路的小沙彌走進了然大師所在的禪房后,蕭霽沒有直接開口說正事,而是先學著原主的樣子和了然大師寒暄了幾句。
原主與了然大師不算熟,但有過幾面之緣,還曾向他請教過經文??梢环佑|下來,這位了然大師竟一點都沒發(fā)現(xiàn),眼前的少年身體里換了個人。
哪怕蕭霽故意說自己近來總是多思多夢,還時常夢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場景,這年約七十的老和尚也只是端著一副高人的模樣,掐指算了算說:“王爺這是受到邪氣侵擾了,不過您命格貴重,又受陛下龍氣庇佑,這邪氣無法真正傷害到您,所以您只需回府好生休息,晚上睡覺時再點上一柱貧僧特制的這可以驅邪靜心的安神香,過個幾日便可無恙了?!?br/>
說罷就讓人拿來一盒看起來非常高大上的安神香,笑瞇瞇地向他推銷了起來。
蕭霽:“……”
蕭霽:“???”
說好的世外高人,得道高僧呢?這怎么看著跟個裝神弄鬼的神棍似的?!
他驚詫地懵逼了一會兒,終于意識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再一看眼前這老和尚雖然須發(fā)皆白,慈眉善目,看起來十分有高人風范,可身上披著一件繡著金絲的褐紅色袈裟,胸前掛著一串鑲著墨玉的菩提佛珠,手里還握著一根純金打造的禪杖,怎么看怎么富貴的模樣,蕭霽的心情就更加無語了。
他本來還有些擔心,這位了然大師要真是個有本事的世外高人,自己可能沒法輕易說服他幫忙向皇帝撒謊。為此他想了多種說辭,做了不少準備??涩F(xiàn)在看來,或許他壓根用不著想那么多……
想到這,蕭霽頓了頓,而后不再廢話地從懷里拿出五百兩銀票放在了了然大師面前:“其實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要求助大師。若大師愿意幫本王這個忙,本王愿捐上五百兩香油錢?!?br/>
這年頭的人都迷信,人們也喜歡用迷信的手段解決問題。了然大師作為大皇恩寺的住持,又是皇帝親口認證過的得道高僧,平日里沒少被人求著辦事。對于眼前這種業(yè)務,他早已十分熟練,見此動作非常自然地收起那張銀票就笑瞇瞇地表示:“王爺有什么吩咐,盡管說便是,貧僧一定竭盡所能為王爺分憂?!?br/>
……這老和尚竟然真的是個拿錢辦事的神棍。
蕭霽一言難盡地看著了然大師,十分納悶他是怎么糊弄住他那英明神武的便宜哥哥的。不過他這會兒沒心思問這些,只是把自己暫時還不想成親,但又不好拒絕皇帝好意,所以想請他幫忙跟皇帝說他命格發(fā)生變化,不宜太早成婚的事說了出來。
神棍不神棍的不要緊,能幫他達成目的就行。
然而了然大師聽完他的話后,笑容卻是僵住了:“這……若王爺想回絕的是其他人的好意,貧僧自當義不容辭替王爺分憂??赡鎸Φ氖潜菹隆@可是欺君之罪,貧僧可不敢這么做??!”
“怎么會是欺君呢?我是真的命格有變,近幾年內無法娶妻,不信大師再給我算算。”這事兒要是能用錢解決,那就再好不過。所以蕭霽說完這話后,又從懷里拿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遞了過去。
了然大師:“……”
了然大師心動又為難地看著那張銀票:“王爺,不是貧僧不愿幫忙,實在是這件事……貧僧無能為力啊?!?br/>
蕭霽以為他是故意拿喬,想要更多的錢,不由得瞇起眼睛,帶些警告地嘖了一聲:“我皇兄對大師你十分信任,只要是你說的,我相信他一定會信?!?br/>
看著蕭霽不善的眼神,想著他皇帝親弟弟兼當朝親王的身份,了然不敢得罪,只能尬笑著努力瞎編:“王爺有所不知,即便貧僧按照您的吩咐跟陛下說了,陛下也不會信的。貧僧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近來辦事時常感到力不從心,陛下因此對貧僧多有不滿,是以您看……您要不還是再想想別的法子吧?”
“沒事,你只管說,剩下的交給我?!笔掛V卻不理他的拒絕,“即便我皇兄近來對你有所不滿,你在皇兄心目中的地位也還是與旁人不同的。畢竟當年你遇到還是少年的皇兄,斷言他有飛天成龍之相,并送他一只銀碗助他渡過饑荒的事,世人都知道……”
等等,古代講究皇權天授,封建王朝的帝王們?yōu)榱烁玫仂柟袒蕶?,統(tǒng)治天下,都喜歡給自己搞點神跡祥瑞什么的,以此來表明自己是得到上天認可的正統(tǒng)天子……
靠,便宜哥哥正兒八經供起來拜的那只銀碗,不會也是這么來的吧?!
猛然想到這個可能性的蕭霽呆滯片刻,莫名有種自己真相了的感覺。
再一看眼前這跟個騙子沒什么兩樣,卻被他皇兄一手扶上了神壇,這會兒還在想方設法推拒他的老和尚,蕭霽嘴角重重一抽的同時,忽地湊上前問了句:“你在這裝神弄鬼騙人錢的事兒,我皇兄也知道吧?你倆幾幾分???”
“三七——”
因為蕭霽話題跳得太快,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所以下意識說禿嚕嘴的了然大師:“?。?!”
見他猛然閉上嘴,滿臉的震驚與懊悔,其實只是隨便猜猜的蕭霽:“……”
居然真的猜對了!
艸,他哥真不愧是能當開國皇帝的人,這心可真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