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走了以后,門口的侍衛(wèi)也跟著一起撤走了。
屋里,蘭溪從一片碎片之中站起身來,發(fā)覺太后依然閉著眼睛,眉頭緊皺。
“太后……”蘭溪輕喚了一聲。
太后睜開眼睛,目光中滿是算計,卻藏著些許不解。
“竟然不是皇上,那沈顏回身后之人,到底是誰?”
蘭溪沒有明白:“太后如何斷定,那人不是皇上?皇上今天不就來為沈昭儀求情了嗎?”
太后冷笑一聲:“求情而已,若皇上真是那背后之人,要不然現(xiàn)在閉門不見,要不然暗中將她撈出來,怎么會堂而皇之地跑到哀家面前來求情?”
她轉(zhuǎn)而嘆了口氣,“只是現(xiàn)在雖然排除了皇上的嫌疑,卻依然摸不準那背后之人的身份,所以這沈顏回啊……還不能殺。”
冷宮內(nèi),竹絲冒冒失失地闖進了屋里,守在屋里的檀香,連忙把手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
她將竹絲拉到一邊,輕聲道:“你小心一點,主子昨晚累了一晚上,現(xiàn)下剛剛睡著,不要把她吵醒了?!?br/>
竹絲剛剛點了點頭,便聽到床上傳來沈顏回的聲音:“我已經(jīng)醒了,竹絲,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檀香責怪地看了竹絲一眼,竹絲吐了吐舌頭,走到床邊,老老實實地向她匯報。
原來,剛剛竹絲去后院打水的時候,遇見了暮云,暮云奉了皇上的命令,讓竹絲轉(zhuǎn)告沈顏回,今天在興慶宮發(fā)生的事情。
“你是說,皇上去找太后說情,反被太后控訴了一番,最后皇上解了太后的圈禁?”
沈顏回剛剛醒來,腦子還不甚清醒,在嘴里重復了一遍,才逐漸品出了這件事背后的意義。
她輕笑一聲,皇上啊皇上,果然沒讓她失望。
竹絲見她笑了,不解的問道:“主子,你還有心情笑,太后現(xiàn)在被放出來,那我們之前的功夫不就白費了?”
沈顏回睨了她一眼:“傻!皇上只是解了她的圈禁,可有再讓她掌握政權(quán)?”
竹絲搖搖頭,沈顏回接著道,“皇上跑這一趟,實際是為了消除太后的懷疑罷了,解了太后的圈禁,也不過是順手的事,只要政權(quán)掌握在皇上的手中,那太后就翻不起什么風浪?!?br/>
檀香皺眉:“可是主子,太后還是不肯放過你啊?!?br/>
沈顏回冷哼:“我本來也沒想過太后會放過我,她不把我殺了,也不過是因為,還沒有找出我背后之人,一旦找出來了,她第一個想殺的就是我!”
“那怎么辦?我們就這么坐以待斃嗎?”竹絲擔憂的問道。
“你主子我是這樣的人嗎?”沈顏回自信地笑道,“我可是要還給太后一份大禮?!?br/>
“檀香,想辦法傳信給火畫?!?br/>
“是?!?br/>
當天晚上,攝政王正在書房處理政務(wù)的時候,一只飛鏢從窗口飛了進來,帶著勁風,直射向他。
攝政王反應(yīng)迅速地扭頭一閃,飛鏢貼著他的臉頰,射到了后面的書架上。
攝政王沒有管飛鏢,而是飛身從窗戶跳到外面,然而外面早已空無一人。
他回到書房,將書架上的飛鏢拔下來,取下上面帶著的紙條。
只見紙條上寫著三樣事物,兩種香料和酒。
原本只是非常普通的三樣事物,然而下面卻寫著:德妃當天所中情毒,正是由這三樣事物所致。
攝政王瞇了瞇眼睛,他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收進了懷里。
第二天,他找到了一個信任的大夫,將這三樣事物說給大夫聽,大夫聽完,便馬上給出了答案。
這三樣事物,若是分開來看,則是非常普通的事物,不會對人造成任何傷害。
可一旦合到一起,就會是最濃烈的催情之毒,除非有解藥,否則若不立刻與人交Ⅰ歡,用不了一個時辰,便會爆體而亡。
攝政王聽完,立馬攥緊了拳頭,頭上的青筋畢現(xiàn)。
那天晚上的事,見證的人太多,根本無法封住所有人的嘴,不過一天,便傳得滿城風雨。
這段時間,他上朝的時候,都感覺背后有人對著他指指點點,讓他在朝上始終坐立難安。
而且,自從那晚回來以后,自己的兒子就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他知道,自己那晚的言行,傷了兒子的心,但他是為了整個攝政王府著想,那種情況下,如果不把自己的女兒舍掉,那整個攝政王府都會被拽下馬。
所以這段時間,他也沒有去打擾兒子,畢竟親眼見到親姐姐自殺而亡,需要一段時間冷靜一下,也希望他能明白為父的苦心。
但是這所有的事情,絕對不會只是偶然,他有種預(yù)感,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
他心里有一個答案,卻一直沒有機會去驗證。
眼下這個機會,終于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他也顧不得這個消息,到底是誰給他傳遞的,只想讓那背后布局之人,給他的女兒償命。
于是他派人去宮里打聽,在中秋晚宴之前,是誰領(lǐng)過這三樣物品其中的兩種香料,畢竟中秋晚宴那天,所有人都會喝酒,所以只要查出誰用了這兩種香料,就可以認定是誰布的局。
然而查到的結(jié)果卻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原本以為,看那天的表現(xiàn),應(yīng)該是沈顏回所為。
可是下人傳回的訊息,卻是太后領(lǐng)的這兩種香料。
攝政王緊握的拳頭狠狠地砸向桌面。
竟然是她!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都被圈禁了,竟然還能夠興風作浪。
看來,他還是對她太過留情了!
這次,他絕對不會放過她!
于是第二天上朝的時候,沉寂了好幾天的,攝政王終于站了出來。
“啟稟皇上,臣聽說昨天皇上下旨解除了太后的圈禁,臣以為,此事絕不可行。皇上可還記得,太后之前所做的事情,皇上之前對太后如此敬重,都只換來那樣的結(jié)果,現(xiàn)在太后被皇上關(guān)了這么久,出來以后,還不知會做什么,望皇上三思?!?br/>
皇上聽了,面上現(xiàn)出糾結(jié)之色:“可是,母后已經(jīng)被關(guān)了那么久了……”
禮部尚書李延年適時地站出來道:“有道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臣聽說太后在被圈禁的這段時間,每天都吃齋禮佛,想必是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臣認為,可以給太后一個彌補錯誤的機會?!?br/>
兵部尚書也站了出來,與李延年對立:“吃齋禮佛這種表面功夫誰不會做?但是內(nèi)心究竟是如何想的,你我又怎會知道?你所說的機會,可是以皇上的安危做代價,若是你錯了,那敢問李大人,能承擔得起后果嗎?”
李延年啞口無言,于是識趣地閉上嘴,退了回去。
攝政王最后總結(jié)道:“皇上注重孝道,臣等心中理解,只是太后之事,非比尋常,太后作為后宮表率,做出這樣的事,卻只是被關(guān)了幾天就放出來,若是宮里人人效仿,那后宮豈不是亂了套,望皇上慎重考慮?!?br/>
于是,太后解除圈禁僅僅一天的時間,便又被再次關(guān)了回去。
興慶宮內(nèi),太后將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
“太后……”蘭溪不敢阻攔太后,只能去打掃摔壞的碎片,防止太后被割傷。
太后喘著粗氣坐回椅子上,她一手支額,平復著自己的怒火。
多少年了,她有多少年沒這樣失控過了?
她喃喃自語道:“我的好兄長……你為何不肯放過我……”
蘭溪見她這樣,小心翼翼地試探道:“莫非,攝政王知道德妃的死因了?”
“知道又怎樣?”太后凌厲的視線,倏地射向蘭溪,“德妃是自己失了德,無地自容之下,自殺身亡,和別人有什么關(guān)系?”
“是?!碧m溪連忙低下了頭。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太后瞇了瞇眼睛,“攝政王這段時間因為德妃的事,很少在朝堂之上發(fā)表意見,今天卻如此出頭,莫非,真的讓他查到了什么?”
她看向蘭溪:“你不是說,那情毒只要交Ⅰ合之后,就會消散于無形,誰也查不出來嗎?”
蘭溪連忙應(yīng)道:“回太后,確實是這樣,那天太醫(yī)也來檢查過,什么都沒檢查出來,攝政王不可能查出來的,除非……”
太后接著道:“除非,有人提前知道了這種毒的存在,然后告訴了攝政王?!?br/>
蘭溪突然靈光一閃:“會不會是沈昭儀?那天德妃明明是想陷害她與顧太醫(yī)的,但是最后卻是自己中了招,沈昭儀后來才出現(xiàn),顧太醫(yī)更是不見了蹤影,這件事,怎么看,都有些可疑,而且顧太醫(yī)醫(yī)術(shù)高明,很有可能早就發(fā)現(xiàn)了情毒?!?br/>
太后聞言,思索了半晌:“若是如你所說,那就是沈顏回告訴了攝政王,這樣看來,沈顏回背后之人,很有可能是攝政王?!?br/>
而后,她又自己反駁了自己,“不可能,如果沈顏回是為了攝政王做事,那德妃又何必鋌而走險去陷害沈顏回呢?說不通!”
蘭溪也不再說什么。
太后嘆了口氣:“總之,攝政王是哀家的一大心腹大患,沈顏回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但若是不將攝政王除去,哀家終究寢食難安?!?br/>
她瞇起眼睛:“看來,是要用那張底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