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雖是白天召見,挑選的時間很不錯,正午,又是天熱的時候,四下里無人。
作為從石梁山伏擊戰(zhàn)已知的唯一逃出來的人,于公于私,葉晨也不希望江寧出事。
銀秀峰是歷城西北方向比較高的一座山峰,離這里不算太遠,只有四五里地,兩人一會兒就來到銀秀峰,葉晨卻比他們更早到達,正在山腳下等著他們。
“屬下參見城主?!?br/>
“不用多禮了,寒白,你這次很幸運?!?br/>
“確實是?!?br/>
“可惜你修煉上出了問題,不然你將是平渭府,甚至壟州的天驕。”
刀寒青轉述得比較仔細,不過有的,江寧隱瞞了,因此有的細節(jié),葉晨還不太清楚。不過那天有那么多敵人參與了石梁山伏擊戰(zhàn),其中不乏高手,可能有許多人,葉晨都會害怕畏懼。
在那種情況下能逃出生天,還是一個小修徒的螻蟻,不僅是幸運,必須有足夠的智慧,膽略,冷靜,觀察、反應、判斷能力,才能僥幸逃出來。
否則換自己前去,都沒有半成把握,能成功逃出。
十一歲白袍入城主府,能讓自己看中,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孺童,在刀寒迫害下能平安成長,還將另一個少女培養(yǎng)成才,憑借這兩條,豈是簡單的人物?
如果不是修為拖了后腿,葉晨都能向他的家族推薦江寧了。
“城主,別笑話我,”江寧一臉真誠地說,天驕……想一想那個少年吧,人家與自己一般大,已經(jīng)是開竅期,并且擁有真玄期的戰(zhàn)力,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刀營將,學一學你弟弟?!比~晨很不滿地說,刀寒青脫離刀家是一個正確的決定,然而好不容易脫離了刀家,又裹了一個姜家來了,還有完沒完。
刀寒青能說什么?
“城主,大哥是孝順,”江寧委婉地說,不是刀寒青不懂,可是姜氏這樣了,讓刀寒青怎么辦,難道連母親也不要了?
“城主,若是換我母親在世,我也會像大哥一樣……”
“本官不想管這些,你下去吧?!苯瓕幨枪聝?,當年泰平城發(fā)生了什么事,葉晨也清楚,這話說得就傷感了,現(xiàn)在不是傷感與談孝順的時間,葉晨沖刀寒青揮揮手。
刀寒青下去。
“說說那天的經(jīng)過?!?br/>
江寧說了一遍,與刀寒青轉述的沒有太大區(qū)別,只不過中間葉晨又問了一些,說得更詳細罷了。
“本官有幾個疑問?!?br/>
“請城主問。”
“你的觀察能力、思考能力、判斷能力,以及警覺,都很強?!?br/>
“城主過獎了?!?br/>
“不要妄自菲薄,是就是,本官問你,你們?nèi)g州城交接時,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
“若說不對,那時我就感到這次押運有些詭異,其他的不對,我就沒有發(fā)現(xiàn)了?!?br/>
“一路上有沒有看到懷疑的人?”
“一路上是遇到了一些人,一些商隊,普通趕路的人。懷疑的人,應當沒有吧。若說懷疑,那天早上茶鋪的人,讓人懷疑,平司尉已經(jīng)注意到了。”
“當天早上,你們路過茶鋪時,平司尉問馬營將時,夏掌門有沒有出來?”
嗯……江寧感到很不對,很不妙。他想了一會說:“葉城主,夏掌門有一個喜歡的弟子,似乎叫雙兒?!?br/>
“不錯,靳無雙,他是真正的天驕?!?br/>
“一路過來,夏掌門帶著靳無雙從車中出來,出事前那天傍晚,我們扎營,馬捕頭就與我說起刀家,”江寧將那天與馬捕頭、夏有亮的對話說了一遍,不過后面又開始編造了,反正也沒有人逃出來,他想怎么說就怎么說。
“我不知道夏掌門為什么對我所說的家和萬事興產(chǎn)生了興趣,與我又聊了幾句。潛意識地,我感到他很厲害,便將我的困惑向他說了出來,然后他替我察看,說是我某處經(jīng)脈嚴重受阻,修為不得進,他又順手替我解決。”
這個必須得說的,否則以后修為增長,自己說不清楚。而且葉晨也說過,等這次事情結束,他試試看,能不能替自己解決。以劍尖的種種怪異,夏有亮似乎也感到了,說請他師父代為出手,估計葉晨多半解決不了,但沒必要再麻煩他。
“這對你來說,可是一個好消息。”
“可惜不能報答他。當時他還說了幾句話,用他那個弟子來教育我,說他天資很高,然而不驕不傲,一路上坐在馬車里也勤修苦練,從不中斷。城主,我想那時他們都在修煉吧,外面又有平司尉掌控著,沒有必要出來。對了,城主,他還說了你,那天傍晚,夏掌門也奇怪地問我,我修為很低,為什么你還讓我擔任行軍參書?我說,城主大人一直比較賞識我。他又說了一句,絡州葉家這孩子到有些眼光……”
“哈哈哈,”葉晨一陣爽朗的大笑,雖然出大事了,幕后的,他也弄不明白,不過能得到夏有亮的夸獎,不管夸獎什么,也是不容易的,笑完后又問:“本官再問你,你臨逃之前,夏掌門是什么情況?”
“我們這隊人馬先前后撤,打亂了敵人的陣腳,他們提前發(fā)起總攻,我回頭也看了一眼,兩營歷城衛(wèi)很慘,馬營將渾身帶血,倚在樹上,多半兇多吉少。至于伏在馬車里的那些修士,基本上都與敵人打成一團。夏掌門被十幾名強敵圍攻,似乎也受了傷,我修為低,看不出來,不過看上去他岌岌可危,還有他的弟子,已經(jīng)躺在地上,估計遇害了。大約就是這樣,我也不敢多看,隨后立即逃跑。”
得這樣說。
因為葉晨的問話很不對。
能懷疑夏有亮嗎?雖然自己不能說出來,可事實上夏有亮遇害了,或者說壯烈犧牲了。
“寒白,過段時間,朝廷會派中使過來詢問,肯定也要向你詢問,不要帶主觀思想?!?br/>
“城主,我說的是實際話,沒有帶主觀想法。”
“寒白,夏掌門將五棺停在歡州城,向朝廷稟報,這件事只有陛下與大司空等少數(shù)幾個人知道?!?br/>
月朝九大重臣,大司圖,掌管天下典籍,這包括朝廷所有的文書、山川地形地圖、史料,以及朝廷掌控的修煉、煉器、丹藥、符紋、戰(zhàn)陣、農(nóng)工醫(yī)商等各方面的書籍。
大司農(nóng),掌管月朝的農(nóng)田水利。
大司工,掌管月朝的所有建設、工程、修葺、礦藏開采,以及屬于官方的各個作坊。
大司刑,掌管月朝的律法與刑罰。
大司禮,掌管月朝官方的各個祭祀、儀禮,并且負責替皇帝監(jiān)督與彈劾文武百官,糾錯司刑與各地方誤判的冤假錯案。
大司戶,掌管月朝的戶籍,稅務與支出,涉及到財政的其他方面也屬于大司戶掌管。
大司馬,掌管月朝軍隊的所有后勤,包括糧草、器甲、戰(zhàn)騎、法器等等。
大司尉,掌管著月朝的所有軍隊。
還有一個,大司空,總領文武百官,掌管天下官員的選撥、任命、考核、升貶,是最有權利的一個官職。
但這不是關鍵,關鍵的是九大重臣皆是由九大一品家族的家主擔任,大司空更是“天下第一智者”永家的永百缺。原來他的名字叫永百渠,后來他自己改成了永百缺,為什么要改?永百缺曾傲然地說過,我什么都欠缺,只有一樣不欠缺,那就是智慧。
他一生做了很多事,當然,江寧是不知道了,不過知道一件最重要的事。
永百缺協(xié)助前朝權臣之臣南鐘家主,也就是現(xiàn)在的月朝皇帝,生生將前朝皇帝實權架空,然后找了一個借口,將前朝皇帝拉下寶座,抬著南鐘家主登基為帝。
千年戰(zhàn)亂,朝代更替很正常,關鍵在南鐘百缺的操作下,南鐘家主這個帝位,還得到了所有超級勢力的認同,只有極少數(shù)人反抗,也被迅速鎮(zhèn)壓,然后像小石子投入大海,波瀾不興地便實現(xiàn)了朝代更替。
不一定要打得你死我活才叫能耐,永百缺這種才是真正的本領,所謂善戰(zhàn)者,無赫赫戰(zhàn)功,那么超級善戰(zhàn)者呢,往往連什么戰(zhàn)功都沒有了,因為在人家計謀安排下,打都不要打的。
葉晨繼續(xù)說下去:“你也知道我是絡州葉家的人,前天,我家的長輩給我發(fā)來一份傳訊符,上面說了一件事。夏掌門借用朝廷命令,兵分兩路,又向本官下令,從歷城調(diào)撥兩營歷城衛(wèi),因為夏掌門可能沒有逃出來,幕后的情況本官不知道,不過京都那邊傳來的消息卻是另一種說法。經(jīng)過陛下與大司空等少數(shù)重臣的商議,勒令夏掌門呆在歡州城不要前進,隨后朝廷緊急從京畿地區(qū)秘密各州征調(diào)十萬精兵,我家的長輩也證實了此事。同時,又征調(diào)大量高手,共同前赴歡州城?!?br/>
“這不是小事,征調(diào)的皆是最頂尖的高手,難度不小,不過大多數(shù)放在征調(diào)名單上的修士,也集結起來,同時,十萬精兵也出發(fā)了二十多天。因此,在什么地方泄密的,現(xiàn)在誰也說不清楚……”
“會不會在半路上泄的密?”
從歡州發(fā)傳訊符,必須中轉數(shù)次,才能發(fā)到京都。一般是不會泄露的,即便有人有膽子偷看,這些重要的傳訊符也用了加密手段。不過不怕有心人,若是有心,同樣也有泄露的可能。
葉晨搖了搖頭:“不可能,夏掌門沒有用傳訊符,而是讓他師弟,身手高強的宋長老親自將密奏帶到京城,商議好后,宋長老才回去的。”
“宋長老呢?”
“他也在你們那隊人馬中?!?br/>
到現(xiàn)在都沒有露面,不用說,同樣戰(zhàn)死了。
突然地,江寧打了一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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