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說錢不能買到什么？”/

    瑞特的話一下子將斯佳麗從前世的傷痛中驚醒過來。一時間，她真的不愿意再想起那些過往的慘痛，想起自己為了錢曾經(jīng)付出的代價，以及最終的眾叛親離、遍體鱗傷。如今的她已獲新生，要能徹底擺脫掉那些東西該多么好！斯佳麗有些慌亂地轉(zhuǎn)移著話題：“別說這么沒意思的東西了，巴特勒船長，您——嗨，您舞跳的可真好，大塊頭少有跳得這么好的……”

    “別想混過去，奧哈拉小姐。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比鹛鼐o追不放，“您還沒告訴我，錢不能買到什么呢？”他似乎在挑釁她，等著她犯傻氣，然后便好順理成章地嘲笑她。黑眼睛里滿是笑意。

    斯佳麗被他逼的沒法，心里話沖口而出：“唵，愛人總買不來吧？”言畢卻并不覺后悔，反而隱隱有種解脫了的暢快。能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多好，尤其是對瑞特。

    英勇的船長眸光一閃，轉(zhuǎn)而不緊不慢地恭維道：

    “是啊，奧哈拉小姐，您的確用不著考慮‘錢能不能買到愛人’這個有失身份的問題……畢竟用您那對迷人的酒窩就能‘買’到了嘛——好啦，先別生氣，讓我回答您的問題……/一般來說也買得到，就算買不到，也能找到最好的代用品。/”

    “真是夠討人厭的。”斯佳麗心頭一陣煩躁，瑞特曾經(jīng)的話浮現(xiàn)在耳邊：“把錢花在貝爾身上可比花在你身上劃算多啦”。不由大為光火。偏偏瑞特還嫌不夠似的，嘴里繼續(xù)嘖嘖大談那番無恥言論。斯佳麗氣不過，和貝爾較勁的心占了上風(fēng)，火氣冒頭之下話語一不留神就脫口而出：

    “那你倒是說我能用多少錢買到？”

    挑釁的目光還不及收回去，她已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錯了話。斯佳麗一時間后悔不迭，可是偏偏不愿承認(rèn)自己失言落入下風(fēng)，面色故作鎮(zhèn)定。而瑞特已經(jīng)笑得不行了。

    “你可真沒教養(yǎng)，奧哈拉小姐——報價時可以扣去威爾克斯太太的戒指嗎？”

    “這么說他還真打算要我?！薄八麆偛旁瓉硎侨ペH回梅麗的戒指了?！眱蓚€念頭差不多是同時冒出來，斯佳麗心里一喜，面上卻是冷若冰霜：“別胡說了。這可不是該對一位淑女說的話?！币娝麖埧诹⒖堂靼姿忠靶λ緛砭筒皇莻€淑女了，斯佳麗立刻補充道：“別放肆！至少在這里——至少我還得當(dāng)個淑女?！?br/>
    她今天說話可算是夠出格的了，斯佳麗心道，不過，如果不是瑞特，她一肚子話也沒人去說。畢竟，雖然她是如此懷念南方悠閑快樂的日子，可真正回到從前后，習(xí)慣了像男人一樣說話辦事的斯佳麗卻是處處覺得不舒服。一年的時光，足夠使她外表重新規(guī)矩安分起來，可是內(nèi)心的躁動卻無處紓解。直到今天在瑞特面前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斯佳麗都快忘了這種隨心說話的暢快了！

    瑞特聽著她的話，低聲笑了。他也沒多嘲弄她，故意擺出一副優(yōu)雅莊重的神態(tài)：“開個玩笑嘛，奧哈拉小姐，請別介意。像您這樣一位淑女，我可買不起?！边呎f邊不斷沖斯佳麗眨眼，見她撲哧一聲被逗樂了，才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還真有樣?xùn)|西能把不管什么樣的女人都買下來，并且不花一個子兒?！?br/>
    “別說‘買’了，多難聽，多粗俗！——你是說愛情嗎？可那也不是白白得到的呀?！彼辜邀惔竽懻{(diào)情，意有所指，“反正我是一定要等同的——作為回報?！?br/>
    瑞特的黑眼睛閃著快活的光。

    “我們先放過你和一個名聲敗壞的男人談?wù)搻矍檫@個問題——不過奧哈拉小姐，”他頓了頓，眼中閃現(xiàn)笑意，不緊不慢地問道，“那位高尚的威爾克斯先生究竟給了您多大的回報，叫您這么死心塌地？”

    “……我真該無時無刻記著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惡棍！”斯佳麗憤然道。

    瑞特輕笑。

    “可您還在和這個惡棍跳舞呢，挺刺激是不是？或者您只是打算賄賂我？這可不夠呀，美人兒?！弊詈髱讉€單詞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聽上去撩撥意味十足。

    “我可不知道您在說什么?！彼辜邀愓嬗X得有口難辯，“小姑娘的老故事而已，我早就忘掉了——你最好也趕快忘掉?！币徊涣羯瘢f話又不客氣起來。

    “不，我可不會忘掉。那可是我最寶貴的記憶之一呀，/想想看，一個綠眼睛的嬌滴滴的南方小美人，發(fā)她那愛爾蘭脾氣……/”

    “您可真是夠了！華爾茲跳完啦，您可以放開我了吧？”

    “不成，下一支我還要請你跳。還有再下一支，再再下一支......看著吧，也許五六場后我會讓給別的小伙子跳那么兩場，畢竟人家看著你眼睛都綠了，不過最后一支您還得跟我跳。畢竟咱們奧哈拉小姐的愛國心不容置疑，而我偏偏樂意出重金，不是嗎？”

    “巴特勒船長，您似乎很樂意給我添麻煩？”

    “更準(zhǔn)確的說，是想看你麻煩纏身的倒霉樣子，然后再順便幫一把什么的......”

    “您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br/>
    “是嗎？我可沒看出來，您是覺得作為一位‘淑女’，此刻不生氣有失體面吧？”

    “巴特勒先生，如果您永遠(yuǎn)以刺痛人為樂的話，我想你很快就會沒有舞伴了。”

    “這么說您承認(rèn)了？這可太好了。那好，我就來夸夸您，您是這樣的坦率，竟敢于承認(rèn)自己并不是個淑女，實在叫鄙人佩服。怎么樣，這么說您高興嗎？”

    “對付惡棍有對付惡棍的辦法，海盜先生?！?br/>
    “也就是說您只愿意在我面前不當(dāng)個淑女？哎呀，我可太高興了?！?br/>
    他永遠(yuǎn)都有本事曲解她的意思，斯佳麗氣得一踩他的腳：“好好講話！”

    瑞特聳肩，故作無辜：“/我要說您的眼睛好似一對金魚缸，綠水盈盈滿到邊緣，等待魚兒浮到水面，美得讓人心醉，這樣，您開心了吧？/”

    “夠了，叫你和你的那些奉承話見鬼去！”

    “奧哈拉小姐，/鬼我見過，還不止一次哩。那家伙沒意思透啦......我可再也不想見他了，為您也不行。/不過話說回來，”他的神情突然變得平靜而陰郁，“粗話說多了是會順嘴溜出去的，那時候，您可再也當(dāng)不回淑女了?！?br/>
    “他這話是在提醒我離他遠(yuǎn)點兒？”斯佳麗不解極了，“算啦，想這些干啥？反正我是要和他在一起的嘛。不過上輩子他好像也這樣提過，我沒放在心上。瑞特每回講真心話語氣都怪怪的，不是嘲諷就是漫不經(jīng)心，反而像要叫人不放在心上似的。真弄不懂他?！彼痤^，嫣然一笑：

    “用不著您提醒我，巴特勒船長——這支跳完啦，介意陪我去窗口吹吹風(fēng)么？我有點兒累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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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吃蛋餅的時候，皮特姑姑眼淚汪汪，梅拉妮默默無言，斯佳麗心不在焉，盤算著賺錢大計。嘴里蛋餅的味道淡得難以下咽，打仗以來物價飛漲，鹽價漲的尤其快，家家戶戶都開始減少鹽的用量。

    斯佳麗昨天和瑞特關(guān)于鹽價的對話可不是什么心血來潮，事實上她早有通過鹽的差價賺一筆的打算。記得前世她和瑞特婚后，曾經(jīng)遇見過一對暴發(fā)戶夫妻，那對夫妻就是通過戰(zhàn)爭期間囤積鹽發(fā)財?shù)摹Ｋ麄兊靡庋笱蟮財⒄f自己的發(fā)家史：1861年每磅鹽一美分，到1863年竟飛漲到五十美分！這樣驚人的暴利，實在讓重生以來想錢想瘋了的斯佳麗眼紅不已?？墒撬m然也提前買了一些鹽，可是鹽的牟利靠的是基數(shù)大，自己哪里找那么多地方存！雖然斯佳麗費盡唇舌地說服了嬤嬤幫她在儲物間保存了一些，但是用的也是“提前準(zhǔn)備免得到時候沒得用”這種理由，嬤嬤怎么可能答應(yīng)她賣鹽賺錢！

    斯佳麗算了下前一年在港口城市查爾斯頓零零碎碎買下的鹽，扣去放在儲物間家用的部分，能夠出手的也就兩百來磅——她想盡辦法才藏下來的，其中很大一部分分幾次帶來了亞特蘭大，混進(jìn)皮特姑姑家的廚房和自己的臥室。老彼得雖然精明，可畢竟不是管廚房事的。廚娘又是個糊涂的黑家伙，才好險讓斯佳麗儲存了下來了不少鹽。而且，這也不是長久的辦法。

    “啥時候去一趟封鎖線辦事處，把這些鹽脫手才是。對，還有家里棉花的事！”斯佳麗腦瓜子里念頭亂轉(zhuǎn)。有個黑小子進(jìn)來給梅麗遞了封信，可斯佳麗顧不上關(guān)心，“可惜了，要是等到明年再賣鹽價還能漲不少呢！可是那個時候到處都在打擊投機商，萬一出手鹽的時候不小心被發(fā)現(xiàn)了，名聲可就完蛋了。媽一定會傷心的。不過，能不能叫瑞特幫忙？”想到這里，斯佳麗眼睛一亮，激動想要一拍桌子，卻突然聽見梅麗失聲痛哭，大吃一驚。

    “剛才皮特姑姑不還在和我說不該和巴特勒來往、而梅麗在為我說話嗎？這一會兒工夫是怎么啦？”斯佳麗納悶不解。

    /“阿什禮死啦！”皮特姑姑尖叫一聲就昏倒了過去。

    “不！不是！”梅拉妮叫道，“斯佳麗，快找找她的嗅鹽！姑姑，感覺好些了么？不是阿什禮，抱歉嚇著你啦——我太高興了，我太高興了！”她將那金色的小東西按到唇邊，珠淚滾滾，“哦，他真善良，真可愛！”/

    原來是這樁事！斯佳麗找到嗅鹽給了梅麗，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放在皮特姑姑鼻子底下，自己卻撿起那張信箋，不出意料是瑞特又黑又粗的字跡。斯佳麗眉間閃過一絲狡黠甜蜜的笑意，輕聲念道：

    /“邦聯(lián)也許需要男人的鮮血，但不需要女人的心頭流血。親愛的夫人，請接收這枚贖回的戒指，以表達(dá)本人對您壯舉的敬意。且末以為您的犧牲毫無價值，因為這枚戒指是以十倍的價錢贖回的。瑞特·巴特勒船長?！?

    梅麗淚跡斑斑的臉上綻開笑容，她安撫完了皮特姑姑，把戒指重新套上手指，目光愛意綿綿，怎么看也看不夠，她轉(zhuǎn)向姑姑：“跟您說他是個上等人吧！這么體貼，這么善良。不是上等人想不到我該有多么難過。哦，姑姑，您一定要給他寫封信！您得請他星期天來家里吃完飯，讓我當(dāng)面向他致謝。”

    “他才不是什么上等人呢，只不過一心騙開你們家的大門。”斯佳麗暗自愉快地想著，加入了梅麗與皮特姑姑的興奮快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