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宗清說,他第一個女朋友并不是穆莉,是他大學同學,一個很優(yōu)秀的女孩。
他們都很優(yōu)秀,所以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也大概是莫宗清太優(yōu)秀了,所以讓她很有安全感,并且沒有刺激感吧,半年后,莫宗清去楊師兄的宿舍,看到他們躺在床上。
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不言而喻。
莫宗清那時大概也沒有那么喜歡那個女孩,所以當時不發(fā)一語轉(zhuǎn)身就走,沒有任何暴怒,只是很平靜地離開。
女孩回過神后,哭著喊著求他不要走,求莫宗清再給她一次機會。
這就是所謂失去后才懂珍惜罷,聲淚俱下的聲聲都是后悔。
那時他心高氣傲,自然沒有回頭,繼而就造成了女孩重傷楊師兄的局面,而那個女孩之后去國外讀了碩士,聽說是嫁給了老外。
當時都是年輕氣盛的年紀,這么多年過去,誰都沒有和誰在一起,好像往事也就隨風而去了。
更何況畢業(yè)時的一醉方休,就像是和事佬,幾句哥兒們我錯了,哥兒們咱就算了吧,就在醉酒中和解了。
但是如今看來,楊師兄大概對他還是有恨。
凡事,也確實有因有果。
“你是從那時候開始不太相信感情的嗎?直到你……家里出事之后,就徹底不信了?”
“嗯?!鳖D了頓,他又說:“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不信?!?br/>
許蜜抿嘴笑了,姑且當作這是他拐彎抹角的溫柔。
但是許蜜還是覺得事情不那么簡單,“你當時為什么找楊師兄來代替你上課,你應該還認識其他鋼琴老師的,為什么偏偏找他?”
莫宗清沉默片刻,然后說道:“我大概也并沒有真正原諒他吧?!?br/>
許蜜覺著這句話有問題,但具體問題在哪,她又一時想不通,只覺得他話中有話,事情并非這么簡單。
“那我回頭就當作不知道這事,跟他說我另有打算,不用他的幫忙了?!痹S蜜說:“真是人心隔肚皮,我一直以為和穆家和房家有關(guān)系,沒想到最后是他舉報的,不過他從哪知道的你和房家有聯(lián)系的?他又怎么知道房家走私文物的?而且正常情況他們不會和當事人說舉報人是誰,會對舉報人進行保護,你又聽誰說的?”
“或許他一直在暗中對我有觀察?!蹦谇逭f:“一般舉報人都會自己先心虛,所以一會兒看看他是否在琴室就知道了?!?br/>
然后莫宗清說得一點不假,琴室已經(jīng)搬空,楊師兄的黑色鋼琴也已經(jīng)搬走。
許蜜心里涌上一陣暗罵,又不想表現(xiàn)出來影響到莫宗清的心情,就勾了勾他的手指,“算了走吧,他應該不會再出現(xiàn)了,你餓沒餓,想吃什么?這段時間都沒怎么吃好吧?你去洗澡,我給你做飯。”
他點頭,回握住她的手。
和莫宗清一起回家的感覺很好,浴室里的水聲嘩啦啦的響著,許蜜方才感覺到徹徹底底的真實。
山重水復疑無路,否極泰來,這些都是極好的詞,許蜜在嘴間兒輕聲說著,然后哼起歌來。
“許蜜?”莫宗清突然關(guān)了水聲,揚聲叫她。
“怎么了?”許蜜用圍裙擦擦手,踩著小碎步跑過去,“忘拿浴巾了?”
“沒有。”他說著,然后浴室門開,一只手伸出來,一個用力,將她拉了進去。
“啊——我還做飯呢莫宗清!”
浴室門關(guān),氤氳著的水汽,溫和的水聲,掩蓋住了許蜜哭笑不得的反駁,掩蓋住了莫宗清難得的甜言蜜語。
共同度過苦難,迎接他們的自然是從未有過的激情與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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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湉是內(nèi)心最掙扎的一個人,眼看著大街小巷被莫宗清的廣告占滿,都出于他親妹妹的手,爸媽口中對莫宗清的好感度暴增,女婿是鋼琴家這種事情,都要被他們傳遍整個小區(qū)了。
然而莫宗清剛從涉嫌走私的案件走出來,只有他和他老婆知道,一邊覺著莫宗清不靠譜,一邊因為妹妹對莫宗清的在意而心生妒忌。
真是長大了,要嫁人的妹子就忘了哥!
忘了是誰從小就哄她玩,長大還哄著她給她錢花的嗎!
陳樂在一旁前仰后合樂不可支,餐廳餐桌前氣氛有分隔線,許湉一臉冷漠,陳樂和許椋椋開懷笑著吃甜點。
許湉看表不停,“一個當老師的,還這么沒有時間觀念,還能讓咱們等著?”
陳樂笑道:“是你來早了半個多小時好嗎,他才出來幾天啊,你就這么火急火燎地要給人家下馬威,至于么,蜜蜜都奔三的人了,還能看走眼?”
“多少歲都能看走眼?!痹S湉說:“人心隔肚皮,可不能輕敵?!?br/>
陳樂姑且當作許湉魔障了,看不得親妹妹將旁的男人視為生命中之最。
莫宗清和許蜜提前十分鐘到的,并未遲到,然而看到許湉一家三口已經(jīng)落座等待,許蜜趕緊捅了捅莫宗清的腰,提醒道:“我哥來者不善,你小心?!?br/>
莫宗清倒是夠鎮(zhèn)定,他說:“沒事,你放松。”
許蜜心想這角色怎么好像有點顛倒,他淡定自若的,她倒像是丑媳婦要見公婆的緊張。
“哥,嫂子,椋椋?!蹦谇逡娙吮阆乳_口叫稱呼道。
叫得許蜜打了個嗝,差點跌了個跟頭,莫宗清這也太不見外了?!
“哎,莫老師,快坐快坐。”陳樂笑著招呼著,按鈴喊服務員拿菜單過來,“蜜蜜,莫老師愛吃什么,你給他點?!?br/>
莫宗清情商蠻高的,就像他之前去她家過春節(jié)時把二老給哄得很開心的樣子,這時也一樣,本來椋椋就喜歡莫老師,陳樂又是個很知性的女人,自然對彬彬有禮的莫宗清贊賞有加,至于許湉,他也好歹是研究生畢業(yè)的老板,即使對莫宗清不順眼,也不表現(xiàn)在明面上。
飯過一半,許湉擦了擦嘴,說:“我去洗手間?!?br/>
莫宗清也起身,“一起?!?br/>
離席前遞給許蜜一個“放心”的眼神,揚下巴指指菜,好像還在讓她多吃點。
莫宗清和許湉人影剛消失,許蜜就筷子一放,問陳樂,“嫂子,你覺得莫老師怎么樣?”
“人挺好啊,挺隨和淡定的,而且有禮貌,見識多,也挺能壓得住你的,如果又是一個暴脾氣,你們倆肯定得天天炸房子,莫老師的話,就剛剛好?!?br/>
許蜜滿意,又問許椋椋,“椋椋,你覺得莫老師怎么樣?”
“很好啊?!痹S椋?;沃鴥蓷l小短腿說:“我爸在家還說呢,如果你嫁給了莫老師,我學鋼琴就可以免費了,省了一大筆錢,可以帶我出去旅游了,天天去海洋館都沒問題?!?br/>
許蜜一臉黑線,“嫂子,我哥真這么說了?”
“是啊。”陳樂笑道:“你們老許家的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怕什么,你哥到底都是在為你的幸??紤],如果莫老師真靠譜,你還怕你哥不讓???把心踹肚子里,來,吃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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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門前的許湉和莫宗清在對視,許湉一臉嚴肅,莫宗清一臉平靜。
莫宗清比許湉小兩歲,但他的沉穩(wěn)不比許湉少半分。
而莫宗清率先開口,“房老早前在雪山上救了我以后,我就看出他有問題,他酒店里放了許多古董,我眼拙,當時只以為是古董,沒想到是文物,之后在我老師家見過一個贗品,就知道房老在走私。剛好警察本來就在調(diào)查房老,順勢找上我,所以……”
“釣魚執(zhí)法?”
“這個詞也沒那么準確吧?!蹦谇逭f:“很抱歉這段時間讓許蜜這么擔心我,但房老沒有落網(wǎng),就不能把真相說給她聽,而現(xiàn)在看到她為我做這么多,就更難開口了,而且她瘦了很多,這段日子她受了很多苦。”
許湉冷笑,“是我妹妹蠢?!?br/>
莫宗清神色一變,“不要這樣說她。”
許湉挑挑眉,又道:“她說你身邊總是充滿危險,這是最初你最吸引她的地方,但我是她哥,我有理由不希望我妹妹與危險靠得這么近?!?br/>
“僅此一次?!蹦谇逭f:“這兩年時間只為抓住房老,現(xiàn)在他落網(wǎng)了,就不會再有任何危險?!?br/>
“她還說你從來沒有給過她承諾?!痹S湉逼他。
“是?!蹦谇逯毖缘溃骸拔視o的,只是時機未到?!?br/>
“她認為你會成為著名的鋼琴家?!?br/>
“我不會始亂終棄?!蹦谇逭f:“我以后的所有財產(chǎn)名都寫她的,您是商人,您知道這代表著什么,我希望您能夠信任我?!?br/>
許湉對莫宗清的話有片刻的震驚,“這些話你對她說過么?”
“沒有,時機不成熟?!蹦谇逭f:“口說無憑,我不喜歡說空話,而許蜜她也很相信我,我認為我們這段感情能夠走得很遠?!?br/>
“有多遠?”
“遠到她先離開我,我不會離開她?!?br/>
許湉終于如釋重負,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我記著你這番話?!?br/>
莫宗清和許蜜雖然性格不同,但骨子里又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對對方的執(zhí)著,對對方的無條件的信任,偏激的執(zhí)拗,又令人欣賞的正直與認真。
莫宗清值得信任,許湉閱歷多,見的人也多,因此他能分辨出這一點,他不會看錯人。
許蜜等了兩人半晌,也未等到他們歸來,急得如坐針氈,直怕他們會不會發(fā)生口角或者打起來,又十分鐘過去,她無法再等下去了,起身說:“嫂子我去看看他們倆?!?br/>
慌忙走到洗手間門口,讓保潔去里面看看有沒有人,保潔說沒有,她一陣迷茫。
納悶地往回走時,經(jīng)過一個兒童釣魚的小池子,她腳步一頓。
兩個大男人正坐在小板凳上,一人拿一根魚竿……在釣魚。
她聽見她哥說:“蜜蜜小時候可愛哭了,一被人欺負了就回來哭著找我,我就教她怎么回擊,久而久之,小丫頭片子都要比我還能耐了,不過她也有怕的,她怕那種全身都是腿兒的蟲子,什么毛毛蟲啊,蚯蚓啊,蚰吲啊,回頭你要是被她欺負了,你就用蟲子恐嚇她,她一準……”
“哥!”許蜜滿臉黑線,恨聲叫他,“你說什么呢?!”
許湉手一抖,笑著回頭,“來,給你大侄兒釣魚玩?!?br/>
莫宗清回頭勾著她的手,說:“聽見沒,不能欺負我?!?br/>
許湉嘴角含笑,輕笑著把魚竿遞到許蜜手里,起身回餐桌去陪老婆兒子,許蜜一身輕松,低聲問莫宗清,“你跟我哥說什么了,他這么快就接受你了?”
“實話實說?!蹦谇逭f:“沒人不喜歡誠實的人。”
許蜜追問,“比如呢,實話實說什么?”
“想聽?”
許蜜點頭,“想聽,要知道我哥有時候挺古板的,他之前對你意見那么多呢?!?br/>
“那就以后慢慢說吧?!蹦谇搴退赶嗫郏瑴睾偷溃骸澳阆矚g看演奏廳里的我,等那一天,送你個承諾?!?br/>
許蜜臉上笑意在擴散,突然間對未來有了無限期待。
而且她和伊然的宣傳小有成就,竟有人認出莫宗清來,興奮地上來求合照,許蜜充當攝影師,看著鏡頭里的莫宗清,滿足感充滿全心。
莫宗清輕而易舉地搞定了許蜜的家人,莫宗清的手腕竟也好了許多,能連續(xù)彈琴半小時以上不會發(fā)痛了,許蜜簡直睡覺時都微笑合不攏嘴,一時間連和穆正國的約定都忘到腦后。
直到穆正國上餐廳來找她,“許小姐,打算毀約了?這餐廳的事……”
許蜜趕緊把穆正國往包廂帶,可千萬不能被陸湛斌聽了去。
然而陸湛斌耳朵尖,還有服務員眼線,立即就推門進去,“許蜜,怎么了?”
許蜜忙要關(guān)門說:“沒事沒事,你先出去?!?br/>
陸湛斌一只腳抵在門間,許蜜根本關(guān)不上門。
穆正國譏笑了一聲,然后說道:“我們在談餐廳轉(zhuǎn)賣的事,既然陸老板來了,就一起談了吧?許老板之前發(fā)給我的合同,我已經(jīng)打印出來,一并帶來了?!?br/>
許蜜瞬間覺得腦袋要炸開花的疼。
“賣餐廳?”陸湛斌立即一聲喝,“許蜜?!”
許蜜嘴唇有點兒抖,“呵呵……事情是這樣的……也不是……我之前不是和你提過嗎,我覺得換個老板,餐廳或許會開二店開三店,也……挺好的。”
陸湛斌渾身怒氣驟起,“多少錢賣的?”
許蜜伸出一只手。
“五百萬?”陸湛斌氣焰稍微減了減,“算你還有理智?!彼麄儾蛷d還不值五百萬,所以這數(shù)字他還算滿意,“行,賣了就賣了吧,這人靠譜嗎?靠譜就簽字畫押,什么時候轉(zhuǎn)賬過來?”
許蜜一臉僵硬,心想陸大廚你咋那么自信,她哪有本事把餐廳賣出五百萬的價格啊……
穆正國一聲諷笑,“陸老板,您多慮了,是五十萬,餐廳裝修廚師服務員都不變,只有把許老板換成我,這是她之前答應我的?!?br/>
陸湛斌立即炸了,“五十萬?!許蜜你腦袋被驢踢了?!”
許蜜忙道:“冷靜冷靜,別激動別激動,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我沖動了我沖動了?!?br/>
穆正國這時在旁邊煽風加柴火,“許老板,你是簽,還是不簽?”
許蜜點頭,“簽?!?br/>
“簽你媽了個頭!”陸湛斌狂罵。
許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逼在這個份上,實在不知道怎么做了,就說:“要么陸湛斌,五十萬我不要了,給你了。我之前已經(jīng)答應他了,我不能反悔的,做人不能沒信用是不是……”
“你當五十萬就是一張紙啊許老大?!”
“支票的話……就是一張紙啊……”
陸湛斌都要被許蜜給氣死了,許蜜也知道理虧,臉漲得通紅,站在地中間,恨不得抹脖子謝罪。
許久,陸湛斌喘著粗氣問她,“你是不是一定要賣給他?”
許蜜點頭,“我答應他了……”
“行,賣了吧,回頭咱再開一個,當初就是咱們倆一起開的店,現(xiàn)在怎么也得共進退,你把店賣給他的緣由我就不問了,如果缺錢的話,咱倆稍后再聊?!标懻勘舐唤?jīng)心地對穆正國說:“老頭,我把我徒弟留給你了,保證味道一樣,你把身份證給我,我拿公安局去做個底子先,如果你是騙子不給錢,我就弄死你?!?br/>
許蜜忙拉住他,低聲說:“是……我男朋友的繼父,不是騙子。”
陸湛斌簡直要被許蜜給氣吐血了,“你沒長腦子啊你?!”
許蜜低頭不敢看他,“你把咱家章拿過來吧。”又走到穆正國面前,說:“穆先生,您有筆嗎,現(xiàn)在簽吧?!?br/>
“你說話倒是算數(shù)?!蹦抡龂焕洳粺岬卣f著,一邊從公文包里拿出合同來。
許蜜渾身都沒力氣了,她嘆道:“這個時候就只能把責任推脫給都是命了?!?br/>
合同都是她找律師做的,一條條核對的,她粗略的看了一遍,沒有改動,就下筆簽字。
忽然,穆正國擋住了她,“算了,這餐廳我看了一眼,衛(wèi)生不過關(guān),員工散漫,也不是我吃的菜系,要了還不嫌丟人的,不要了。”
許蜜:“……”
眼眶瞬間就濕了。
穆正國拄著拐杖起身,“許小姐你太瘦了,丑得要命,想必你生出來的孩子肯定也得丑?!?br/>
穆家父女倆真的是太像了,像得許蜜此時此刻感覺很窩心。
她滿心感動,點頭說:“我會多吃點兒的?!?br/>
穆正國留給許蜜一聲冷哼。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