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開眼時,已經(jīng)身在樹林之中,身旁一對篝火,烤著不知是什么動物,香味撲鼻。看別處,冷碧瑤坐在一旁,一只手托著下巴,雙眼閉合,似乎累得極了,正熟睡著。
陸云離雙手支地,帶動身子底下干草樹葉清脆斷裂的聲音,這一響動冷碧瑤立刻睜開雙眼,見陸云離起身,上前一把將他抱住,也沒多余的話,只是緊緊抱著。
過了許久,陸云離輕輕說道:“這兔子再不吃就變成焦炭了?!?br/>
冷碧瑤立刻起身,將那烤熟的兔肉拿來,二人一同吃個精光。
二人吃著,陸云離問:“你如何救得我出那石棺的?”
冷碧瑤稍作猶豫,決定還是說了,便娓娓道來:“與你分開后,我一人在黑暗中始終與你保持五六十步距離,本以為自己躲的隱秘,卻被一人撞見,那人高大身材,相貌豪氣,身材健碩。還未等我反應(yīng)過來,那人一把將我的嘴捂住,悄聲說:我可幫你二人出谷。而后塞給我一封信,叫我出去后交給你?!闭f著將一封折紙交給我。
冷碧瑤接著說:“那時我見他出手之快,自知不是他對手,他既然說幫我,我也只能信他,別無選擇。我二人躲藏隱秘觀戰(zhàn)。直到你被裝在石棺,丟入江中。那人早已準備好扁頭鐵杠,待幽冥谷眾人散去,我二人一同跳入江中,將你救出?!?br/>
陸云離不記得自己曾與幽冥谷中任何人有過交集,心中疑惑,展開折紙,二人一同看:
陸云賢弟,多年未見,不知是否記得當(dāng)年一同賭錢的楊杰。我本就為了躲避中原武林追殺,才躲到冰馬郡中,而后你們陸家遭了劫難,我不得不再次輾轉(zhuǎn),到了這幽冥谷中。昨日見你,還以為自己眼花,你自小到大的模樣沒有太大變化,一眼便認出。
我現(xiàn)在是這幽冥谷九大惡人之一,懇求三哥幫我把你救出。此事只有我與三哥知曉,你出去后不要與他人說起,以免日后禍患。
我本是罪人,當(dāng)年年少無知,不知生命多珍貴,仗著一手快刀橫掃江南大小七十二門派,不論對方是否應(yīng)戰(zhàn),提刀便上,手起刀落間便損了對方性命。被人稱為閻羅令楊杰,一時間自認為天下無敵,卻被整個江南武林聯(lián)合通緝,只能跑到北塞冰馬郡,在你陸家當(dāng)一名死士。在陸家三年中,清閑安逸,也是人生中快活的時光。
如今看你也成人,有這么愛你的姑娘相伴,我也是放心了。
二人看完書信,陸云離心中五味雜陳,不僅想起當(dāng)年太守府中的種種往事。
冷碧瑤見她發(fā)呆,自顧自的收拾好可用之物,手中一柄亡魂劍還在猶豫是不是該帶走。不多時,收拾的差不多,二人繼續(xù)上路,一路往天絕山方向走。
一天走出幽冥谷三十多里路,天已經(jīng)漸漸黑了,二人架起篝火,烤著路上打的野味,冷碧瑤靠在一棵大樹旁,坐在地上,說道:“我始終有一事想問。”
陸云離:“問吧,知無不言?!?br/>
冷碧瑤:“我早聽說幽冥谷是禁地中最為危險之處,也不知道天絕山和逍遙林為什么要與這里結(jié)盟?!?br/>
陸云離也是靠著一棵大樹坐下,說道:“那時候天絕山實力單薄,常有不知死活的人上山侵擾,雖然師父都可以一一擋下,時間久了,難免會有損傷。幽冥谷當(dāng)時的谷主叫朱仙明,功夫極高,年輕時犯下大忌,躲在這谷中,這里偏僻難行,鮮有人來,覺得是一塊寶地,便在這里立了門戶。幽冥谷常年收留那些被世人所不容的人,入谷以后便是人間不在有此人,既然此人不在人間,便是進了冥界,所以這里叫做幽冥谷。逍遙林的氣派你也是看到了,這樣招搖的地方免不了有人上門滋事,單憑逍遙林老掌門也無力抵擋,至于玉瓊海為何結(jié)盟,按師父的說法,只是常年居住在海外,與中原武林幾乎沒有交集,怕被遺忘,才找了這么個借口加入其中,實質(zhì)沒有任何意義。這樣,本來都是沒什么名頭,或者常常被人招惹的四處結(jié)成盟約,強化彼此。”
二人又說了一些閑話,吃飽后,相依在一起睡了過去。
不知何時,天已經(jīng)大亮了,二人伸了伸懶腰,起身,繼續(xù)上路。陸云離知道幽冥谷與天絕山相距七百里,便一路往東南走。二人白天趕路,夜里都是露宿在野外,即使經(jīng)過村莊也不進去。若是路過城鎮(zhèn),就找家便宜小店住下,補給些食物。夜里無事時,相互切磋刀劍技巧,雖然路途勞頓辛苦,卻十分開心。只是離著天絕山越來越近,冷碧瑤心中莫名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為了不讓陸云離為難,每天都是微笑相對。
陸云離也是感覺到冷碧瑤的一些微妙變化,就對她說:“我只是回到天絕山看上一眼,在幽冥谷中聽說師父有了劫難,不知真假。所以一定要親眼確認才安心。你我早已結(jié)為夫妻,有天地作證,也不用顧忌那些世俗禮法。這事過了,你我就云游四方,不問世事?!?br/>
冷碧瑤知道這話說出容易,若是實現(xiàn)是何等的難,回話道:“我并不擔(dān)心你會一去不復(fù)返,而是這天下局勢我們已經(jīng)無法置身事外,不論到哪都沒有安寧。”
陸云離見她這樣懂事,心中感激,伸手牽住冷碧瑤,一路往東。二人一共走了三十天,到了汴州境內(nèi)。
先去九門鏢局,見鏢局還在,卻是大門緊鎖。問附近商家情況,只說三月前,不知什么原因,不再接生意了。陸云離沒做停留,快步往天絕山方向走,天黑時才到,一路上山,推開人界,地界,天界三重門。見院中無人,十分失落。
侯曉聽到天界門被人推開的聲響,立刻從屋中飛奔而出,口中還大聲喊著“師父”卻看到陸云離和一女子。即使不是師父,見到自己六師弟也是十分開心,快步走向前,二人悲喜交加。陸云離立刻詢問師父情況。
侯曉:“我也不太知道具體原因,只是在二月那天,師父突然叫大師兄,三師姐,四師兄,和我到他房中,交代我們一些做人道理,江湖規(guī)矩,不可憑借自己武功欺負別人,之類的話。當(dāng)時我也不以為意,一直覺得師父不是這樣世俗的人,還跟他開玩笑。結(jié)果第二天就發(fā)現(xiàn)師父不見了。師娘和呂寒出門尋找一月也沒有尋到蹤跡,便回了千機門。大師兄本是代管天絕山事務(wù),這一轉(zhuǎn)眼也走了十余天,連個音信都沒有。四師兄和夏老爺子回到別有洞天,三師姐始終在師娘左右,保護她娘倆安全?!焙顣允冀K在這天絕山守著,此時山上也沒有虎豹相伴,實在孤獨,如今見陸云離回來,立刻說個不停。
陸云離問道:“呂伯回來沒有?”
侯曉:“她是正月十五那天回來的,一身破爛衣服,頭發(fā)也剪短了,活脫脫像個乞丐。見到我們就哭了,嘴里嘟囔著你掉到懸崖下摔死了之類的話。我們細細問,她卻只是一味的哭,哽咽的也說不出整句的話。師父師娘將她帶到屋中,給她洗漱干凈,第二天便給送到千機門去了,以后就再也沒回來過。”
陸云離了解到呂伯安好,懸著的心是放下了。
侯曉繼續(xù)說:“幽冥谷兩月前突然來信,說與天絕山,逍遙林,玉瓊海解除盟約,從此各不相干。幽冥谷雖然始終沒有幫助過天絕山,但是有幽冥谷在時,有他的煞氣,可以鎮(zhèn)得住許多幫派不敢冒犯。大師兄也突然離開天絕山,不知去哪了。整個天絕山只有我一人守著?!闭f著,鼻子一酸,險些哭出來。
陸云離安慰,侯曉繼續(xù)說:“這些天,山上就我一人,先前你們都在時,我自己上山下山,深夜在樹林中穿梭都未曾害怕,現(xiàn)在太陽一下山,就覺得四處陰風(fēng)陣陣,我只得在屋中蜷縮。有時想過一走了之,到江湖上闖蕩去,卻始終舍得不這里,若是自己也走了,天絕山不就更是沒有人了。師父哪天回來了,看著山上一個人都沒有,不是該傷心了?!?br/>
陸云離被侯曉說的心中也是難受,師兄弟二人相互說話,卻忘了一旁還有冷碧瑤。還好冷碧瑤不是小氣之人,只在一旁安靜站著。陸云離伸手拉著冷碧瑤到近前,說:“這位叫冷碧瑤,我們已經(jīng)結(jié)為夫妻。這位是侯曉,是我五師兄。”
冷碧瑤上前行禮,侯曉也是連忙拱手還禮,說道:“老六娶了這么漂亮的老婆,師父要是知道了還不樂開花了?!焙顣哉f著,引著二人進了屋中,這里是陸云離和師兄弟們的寢室,屋中擺放依舊,只是人不再齊全了。
陸云離一直都在詢問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希望在其中找到些線索。冷碧瑤見他倆聊起勁,自己已是疲累,躺在陸云離的床鋪上先睡下了。侯曉和陸云離二人在隔壁房間一直聊到深夜,二人都困得不行,陸云離提議休息,侯曉雖然困倦,卻還覺得好些話都沒說。突然想到一事,翻身到衣柜中拿出一封信,交給陸云離,放低聲音說:“這是呂伯臨走前一天夜里交給我的,叫我保管好,若是有一天你回來,就把這封信給你。我見你帶著這樣的漂亮媳婦回來,不好當(dāng)面給你,我年紀小,可也猜得出這信中的大概意思?!闭f完就躺在床上,蓋上被子,也不知道是真睡假睡。
陸云離拿著這封信發(fā)愣,過了許久,才拆開看。
信中寫:“你若是看到此信時,便是活著,我知道是因為我不聽話,無辜惹了禍端才害得你和冷姑娘跌入山崖。歉意的話也不想說,都是些假言假語而已。你交代我說藍吉這人不可靠的事情我已經(jīng)和我爹說了,他沒有表態(tài),只是說了聲“知道了?!?br/>
還記得那年冬天下了好大雪,天氣非常冷,你剛進山,在林中練習(xí)刀法。我?guī)еū诹种虚e逛,當(dāng)時不知腦中在想什么,一時走神,沒注意道路,只覺腳下一滑,整個人要滾到山下。你眼疾手快,幾步跑到我身邊將我抓住,我扭傷了左腳。你俯身為我檢查,雖然知道你不會醫(yī)術(shù),可是看你那關(guān)心的神態(tài)我也是再扭傷一百次也值得。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傾心于你,無法自拔。
我始終覺得我在天絕山就是多余的人,自打記事起,母親便有了呂寒,他成了父母的寶貝,而對我的關(guān)心卻逐漸的少了。我又是體質(zhì)不好,無法習(xí)武,就把我送到姥爺家學(xué)習(xí)機關(guān)術(shù)。要不是天絕山還有你在,我也不會過不了兩三個月就回來一次。每次與你相見都是短暫而快樂的,我從不奢求什么,只要你能陪我說上幾句話都是滿足了。只是你每次都在專心練刀,很少理我。即使這樣,我只是靜靜坐在你身邊,見你不厭其煩的使出那十步一殺的招式,也覺得幸福。
這一次是我執(zhí)意與你同去,給你添了許多麻煩。自從你落崖后,我一直無法釋懷,若不是你說要我回來報信,我當(dāng)時一定與你一同跳下。我不知道你還是否在人間,只想你看到這封信時,能告訴我一聲: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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