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郊的破廟,原本是無極無上無量慧通文圣真人的供奉所,現(xiàn)在是乞兒、游俠,山精和野怪的聚集地,把破屋破院擠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更是人鬼難辨。
吳道子初來乍到看到這幅畫面,在寺廟孤獨頹唐的幻想瞬間破滅。他衣衫干凈,面容天真,很容易博得別人的好感。吳道子給他們畫像,有錢給錢,沒錢免費贈送,不管是乞兒還是鬼怪,都親親熱熱拉著他喊“大畫師”。很快,無極無上無量慧通文圣真人座下那片最干凈寬敞的鋪蓋成了吳道子的,他欣然接受,在上面躺了半月有余。彩帳寬榻的滋味被消磨得差不多,回憶起裴旻,面容也變得久遠淡薄。
他推門出去,在楓樹下踱步思量:“來都來了,還是做些有意義的事?!?br/>
破廟雖破,墻壁卻頗為結(jié)實,也許曾經(jīng)有過短暫的香火鼎盛,僧人們糊上的不是普通紙張,而是用特殊蠟油浸泡過的硬黃紙,用以抄寫佛經(jīng)而不被蠧鼠咬壞,也是作畫的頂級底紙,雖年久斑駁,捯飭干凈了,整堵墻就是一幅巨大的畫壁。
吳道子作畫的時候,人鬼們默契的給他留足空間,誰也不去打擾。面容安靜的年輕人,手持斑斕畫板作畫時行云流水的力量卻讓他們驚嘆不已,誰也不會相信,最后完成的是一幅平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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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道子最初的構(gòu)畫是群仙圖,意在回味做神仙時候的滋味。但他畫完最后一筆,抖手將畫筆往水缸里一丟,占滿整堵墻,氣勢恢宏的是一卷百鬼夜行圖。
“這是什么牛,”乞丐三寶好奇地湊近,觀察精致的細節(jié),“頭是牛頭,尾卻是蛇的尾,世間還有這種畜生?”
吳道子看了一眼:“他不是畜生,你看,牛頭長的是人臉。”
三寶瞪大了眼睛,不由得驚叫一聲:“果真是個男人!可…;…;可,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吳道子在作畫的時候,就為各個角色捏造了身世,由著這身世再來描繪外形、神態(tài)。略加思索,便脫口而出:“是個生前遭遇不測的男人,因為怨恨,導(dǎo)致鬼魂變成了這幅鬼樣?!?br/>
接著添油加醋地將這男人的故事娓娓道來。好一出驚魂靈異大戲。三寶晚上睡覺,硬貼著身邊的人,做噩夢出了一身冷汗。
四堵墻壁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后,吳道子的名聲也被同廟英雄們傳到了很遠的地方,不久,寺廟的請柬一封接著一封。
吳道子卻神定氣閑,天天窩在三無寺琢磨畫技。三無寺就是無極無上無量慧通文圣真人舍利寺的簡稱。
他不給寺廟的面子,天長日久,寺廟也就忘了這號傲人,聽說城中已有仿效他做法之人,去找寺廟自薦。這個世間總是不乏層出不窮的繼承者。
吳道子失去了揚名的機會,大伙兒挺替他惋惜。
“不怕,仿品有價,是因為真品不輕易展出,”吳道子淡淡一笑,擦去壁上塵土,添上一筆濃墨重彩,他的戰(zhàn)地已經(jīng)轉(zhuǎn)移到了院子的圍墻,“寶劍出鞘日,就是這些仿品靠邊站之時。一網(wǎng)打盡,不是更解氣么?”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贊揚他沉得住氣。
吳道子笑而不語。飛墨如虹,揮筆如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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