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沖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金善雅卻也罕見的不說話,兩個人就這么對看著直到女傭把陳沖引上樓,引到一個專門布置用來下圍棋的房間里。
專門有個女傭去把布滿棋子的棋盤收拾干凈,然后那個女傭就站在那笑咪咪的看著兩位。
這讓陳沖越來越感慨資本家的糜爛生活,坐在棋盤邊上咳嗽一聲:“咱們,開始吧?”
“你干嗎來了?”金善雅沒坐下,而是站著看著他。
“輔導?!标悰_還是比較有職業(yè)道德的,雖然心里面有一種比較莫名其妙的情愫讓他很難鎮(zhèn)定下來,但面上還一直保持著笑容,“令尊去棋院申請輔導的事情,你不知道么?”
“所以你就來了?”金善雅的眼睛閃了一下光,一絲淡淡的笑掛在嘴角上,跳過來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你聽說我爸爸正在棋院找指導棋士,所以你就來了?”
陳沖扭了扭嘴拍拍臉:“這個,倒不是……”金善雅卻立刻拍著掌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總會來找我的。卻沒想到你這么……”說著,臉色慢慢的有些發(fā)紅,低下頭看著棋盤用手指擺弄著一枚棋子,突然又揚起臉笑著說,“來下棋吧?陳老師?!?br/>
似乎有些誤會了。但陳沖卻說不上這是一種什么感覺,想要解釋卻又不想說話,低下頭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盤上:“下棋吧。”
“陳老師,您似乎應該讓我兩個子吧?”金善雅笑如銀鈴,毫不客氣地伸手將陳沖面前的黑子放到自己面前,又在棋盤上下了一個對角星,吐了吐舌頭說,“l(fā)g杯四強的陳老師,總該讓讓我這個小院生吧?”
以前可一直都是分先下。但陳沖和金善雅下了幾十盤棋,熟悉的很,也相信自己即便讓子也不會吃大虧。不過三五十手下來,他突然覺得有什么不對:金善雅的棋力,似乎弱了很多,一片一片的模樣實地都是四面透風處處斷點,不管從哪里攻擊都是好棋。隨便將一枚白子放進黑大模樣中,四面沖殺轉(zhuǎn)瞬間便將黑中空踩得不像樣子,簡簡單單的攻打之后大龍揚長而去,順勢又突入右邊又是一通洗劫。
“喂!”金善雅突然伸手攔住了陳沖,有些氣鼓鼓的看著他,“你這是指導棋么?我又不是朱鈞,犯得上和我殺的這么狠么?”
看陳沖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金善雅撲哧一聲又笑了出來:“好啦好啦,你沒下過指導棋么?”
“沒下過?!标悰_實話實說,他雖然讓老頭教育了3年,但每一盤棋老頭都是先擺好棋子讓他練習攻殺防守官子,而如果是下對局,不管是分先還是讓子也都是真刀真槍拼殺到底,有什么事情也要到復盤的時候再說。
在陳沖眼里,指導院生下棋就和老頭教育他的時候一樣,要動真格的才能長棋。
金善雅似乎在嘆氣,但嘆息的時候眼角上還帶著笑:“指導棋么,你要盡量帶著那個被你指導的人行棋,別殺得太狠,也被故意去攻擊弱點,總要讓人自己發(fā)現(xiàn)自己的缺點才好?!?br/>
陳沖撓了撓頭:“好吧,那這盤棋……”
“講講吧,這里你是怎么想的?”金善雅用纖細的手指指了指那枚打進黑腹的白子。
“很簡單啊,滿地都是弱點,我不攻進去干什么。”陳沖順手開始撿起棋子準備恢復原來的樣子,但金善雅這個時候偏偏也伸手過來,陳沖的手指便捏在了剛剛拿起棋子的金善雅的手上。
陳沖鬧了個滿臉通紅,忙不迭的收回手都不敢抬頭去看金善雅的臉。而臉上飄起紅暈的金善雅倒不像陳沖那么緊張,出神的輕輕用左手撫著自己右手,過一會兒抬起頭笑吟吟的說:“午飯時間到了,咱們吃飯去吧?”
“吃飯,吃飯?!标悰_被那一下接觸電的手發(fā)麻,不過軟軟的似乎很……還想再碰一下……連忙站起來向外走,卻因為金善雅的笑聲有些莫名其妙,“笑什么?”
“你走一順了?!苯鹕蒲盘钠鹕砘蝿又厍澳菍ν猛米叩介T前對臉上繼續(xù)發(fā)紅的陳沖招招手,“跟我來吧。”
資本家的生活實在太奢靡了,太糜爛了,太過分了!陳沖坐在餐廳里看著女傭端上來各種生猛海鮮雞鴨魚肉,感慨地恨不得立刻中五百萬也過一下這種日子。更讓他驚訝的是,最后竟然還上來兩道川菜:宮保雞丁和辣子雞。
“這個是我叫阿慧姐到門口中餐館特地買的,你嘗嘗好吃不好吃?!苯鹕蒲抛陉悰_身邊親自布菜,“多吃一點,別客氣哦?!?br/>
陳沖有一種受寵若驚……不是,而是一種很奇妙,很有趣的感覺。不過當一口辣子雞進嘴,這種溫馨的充滿奇妙感覺的氣氛就被破壞的一干二凈:這他媽的,是人吃的東西么!
不過看看滿臉希冀的金善雅,他也只能把到嘴的臟字咽下去,鼓著嘴擠出笑挑起大拇指:“你費心了!”
金善雅很高興,看得出來的高興,又舀了一勺雞丁放在陳沖的碗里:“你再嘗嘗這個!”
老頭不用鏟子干燒出來的玩意,也不比這個更難吃了。從小在天府之國長大吃的正經(jīng)川菜的陳沖快受不了這個韓國中餐館的味道了,但金善雅顯然不了解陳沖轉(zhuǎn)的心思,看他在那狼吞虎咽更是心花怒放,頻頻夾菜生怕陳沖吃不飽。
女人,要想拴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拴住男人的胃。金善雅很懂得這個道理,因此專門叫人去買了門口她很愛吃的川菜來?,F(xiàn)在看看陳沖大口吞咽,更是下定決心要到門口的館子去好好學學手藝,下次一定要親自給他做。
“金善雅似乎喜歡陳沖。”金載垣給老曹倒了一杯酒,又給老頭倒了一杯酒,嘆了口氣。
老曹點了點頭一飲而盡:“我知道?!?br/>
“陳沖似乎也有點喜歡金善雅。”金載垣在這兩位面前就是個倒酒的,“您很高興?”
老曹看他一眼:“樸志恩也很高興?!彼傅氖强捉艿南眿D樸志恩,當年這一對結婚時候也是轟動三國的名婚姻。
“但是,還有另外一個問題。”金載垣喝得有些上臉,把話都掏出來了,“梁靜文也很喜歡陳沖。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梁靜文的確也喜歡陳沖?!?br/>
老曹繼續(xù)點頭:“這個我也知道,上次在釜山我都看得到?!?br/>
“那您還把小雅送羊入虎口?”金載垣嘆了口氣,“雖然我和陳沖是好朋友,但他這種一腳踏兩船我可看不下去。”
老曹和老頭對干一杯,笑了笑:“年輕人的事情,只要不鬧出人命來,我們是一向不會管的。比如你們一群人前幾天去酒吧,然后帶著……”金載垣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您不用再說,請喝酒吧。”
陳沖似乎依舊不大明白指導棋到底有什么奧妙,再一次把金善雅殺得片甲不留之后,自己也很無奈:“習慣了,看見了那里有問題就忍不住去進攻。要不然,咱倆再下一盤?”
“算了?!苯鹕蒲乓裁靼琢嗽谄灞P上陳沖誰都不認得風格,干脆不下了,“這樣,前一段我也下了不少盤棋,幫我擺擺看吧。”
如果沒有那個歐巴桑一直站在那,該多好!每次抬頭都看見那個女傭站在那一臉笑咪咪,陳沖坐在金善雅身邊聞著那股淡淡的香氣也只能暗自咬牙切齒,只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去給金善雅講棋。
這讓老頭很驚訝:“你就真的這么一直老老實實的坐著?不像你風格。”
“我有什么風格?”陳沖躺在地鋪上攤成一個大字,“不過我總算明白為什么金善雅這么饒舌了?!?br/>
“為什么?”老頭雖然聽不懂金善雅說什么,但那份叨叨咕咕也讓他不勝其煩。有時候他都在想,老曹帶他這個小徒弟來找陳沖,是不是禍水東引。
陳沖嘆了口氣:“要是每天面對一群不會韓語的菲傭,每天找不到父母甚至其它人能說哪怕一句話,我也會成這樣子?!苯鹗细改该黠@就是那種為了生意放棄生活的人,陳沖看多了國產(chǎn)電視劇對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心理狀態(tài)還算有了解,知道如果不是圍棋撐著金善雅的心氣,估計姑娘早也就墮落了。
“三兩個月見不到父母的面,還總被擔心而被傭人跟著,不神經(jīng)病才怪?!崩项^也是嘆息,過一會兒冷不丁冒出來一句:“聽說她很喜歡你?”
陳沖臉刷就紅了,跳起來有些惱羞成怒:“誰說的?我們倆清清白白是純潔的男女友誼關系,沒有的事,完全是造謠!完全是誣蔑!”
老頭哼哼的笑,活似在看猴戲:“你急什么?我說她喜歡你,又沒說你們倆怎么樣?!鳖D了頓,“男女之間,有純潔的友誼這種東西存在么?”
陳沖鬧了個滿臉通紅,坐在那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愛干什么,是你的事情,我不會管這么多無聊的東西?!崩项^突然正了正顏色,“只要不耽誤棋,你就是天天吃喝玩樂搞對象我也不管。”他很認真地看著陳沖,“只要不耽誤棋,一切都好說?!?br/>
似乎是警告,但話里面又帶著一種準許。陳沖有些吃不準老頭是個什么意思,但想想明天又可以去“指導”金善雅,心中一熱,也不多在意了。
老頭對于第二天早上8點就來打門的金善雅很和藹,和藹的讓陳沖總覺得那是一種爺爺看孫子媳婦的眼神,明明沒有手卻還要四處端茶倒水,親切地噓寒問暖連昨天晚上睡覺蹬沒蹬被子都問出來了,就差出去買面做餡煮一鍋餃子了。(天津這邊娶新媳婦的時候,婆家都煮一碗餃子,故意煮的半生不熟讓新媳婦吃,然后問“生不生”,取一個早生貴子的口彩)
然后閃路了,說什么看那天色尚好要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就把陳沖和金善雅扔在家里一臉壞笑的跑了。
故事的發(fā)展只能用一帆風順來形容,雖然沒有正式的確定名分,但金善雅管陳沖已經(jīng)開始叫哥哥了。(韓國習慣,戀愛中的女方叫男方哥哥。這個稱呼讓我覺得很奇怪)
陳沖是帶著笑容出征南京lg杯半決賽的,臨走的時候和金善雅那種依依不舍的勁頭讓金載垣看的牙疼。但老頭卻很高興,站在飛機下一個勁地揮舞著胳膊棒就好像是他自己去和朱鈞爭奪決賽名額一樣。
不過除了老曹金載垣金善雅老頭這四個人之外,其他的韓國高手一個不見,就好像陳沖不是韓國棋院的人一樣。
也許以后,會好一些吧。陳沖坐在飛機里看著窗外的云朵,沉默著想著什么。
朱鈞是個可怕的對手。陳沖自打知道網(wǎng)上那盤棋是和他下得之后,就知道自己這盤半決賽不好辦了。他坐在酒店里看著七八份朱鈞往日的棋譜,微微嘆了口氣,順手扔開躺在床上。
這次只有他一個人來南京,盡管有l(wèi)g公司中國事業(yè)部的副總陪同,但無論如何也很難有那種熱鬧的感覺,一個人坐在酒店里除了看棋打譜之外就沒了其他活動——實際上也不是沒有,比如酒會邀請之類,但他都推掉了,一個人躺在床上想著他的對手:
朱鈞,名人蘇羽的徒弟,但下棋的風格卻以穩(wěn)健厚重為主,很少見蘇羽身上那種玩世不恭的天才氣。有傳言朱鈞雖然名義上是蘇羽的徒弟,但卻是老聶一手教導起來,因此把老聶的布局手段學了個七七八八,連聶棋圣自己都承認他這個徒孫青出于藍。中盤時候不很喜歡戰(zhàn)斗,這個應該和同樣不善戰(zhàn)斗的蘇羽有關,但如果真殺起來也有的是機會表現(xiàn)他不低于旁人的力量。至于官子,陳沖不用看也知道人家比自己強太多。26歲的朱鈞能夠拿到4個世界冠軍并且和李世石為首的三國九段一小撮惡斗了數(shù)年,就證明他的實力。
不過說起來,朱鈞為啥拿了世界冠軍,去年7月之前還是八段呢?陳沖知道那個8zd的意思之后,卻覺得很奇怪:中國棋院的規(guī)矩是拿了世界冠軍的人,不管當時是幾段,一概直升九段。日韓也都是這個規(guī)矩,但朱鈞不知道為什么卻是八段,直到年初的時候才升上來。
好歹也是4個世界冠軍……陳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想的有點遠了,連忙把目光聚集起來看著手上的棋譜。
但看一會兒,更頭疼了:朱鈞和蘇羽是完全不一樣兩類型,魔術師蘇羽是那種遇到大砍大殺的棋就吐亂碼的主兒。而朱鈞雖然沒有他師父那變態(tài)到逆天的實力,卻也不像蘇羽有明顯的缺陷。這種沒有短板的棋手最要命,陳沖怕的就是抓不到對手短處。
崔哲翰那盤棋已經(jīng)很僥幸了,面對朱鈞他可不認為自己還能躲過去。抓了抓頭發(fā),陳沖決定洗洗睡了?,F(xiàn)在怎么磨槍也來不及了,還不明天事到臨頭看看再說。
這一覺陳沖睡得極香,第二天穿戴整齊早早的就到了對局室,擦拭棋盤清點棋子盡一個低段下手的義務。
不過朱鈞長的還是蠻帥的,雖然略略胖了一點,但很有男人味道。陳沖點頭向朱鈞問早之后,伸出手請抓子猜先。
“那么,開始吧?!笨纯疵媲暗膬蓚€人都已經(jīng)坐好,裁判長梁宰豪九段看看站在不遠處抱著膀子看比賽的常昊和古力,宣布比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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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傳一章,明日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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