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你瞅啥?瞅你咋地!
王陽明站了起來。
“給老夫?!?br/>
語氣不容置疑。
事關(guān)自己關(guān)門弟子的聲譽,甚至是自己一輩子的清譽,斷不可馬虎。
以他在政治漩渦里廝殺的經(jīng)驗,未必這個可疑的陌生人就是沈郁的友軍,沒準(zhǔn)是葉信群買通的,然后當(dāng)眾念首狗屁不通的詩,那沈郁就再無翻身的可能了。
顧采薇乖乖照做。
然后就見王陽明跟身邊的富態(tài)老者表情精彩起來,握紙的手也不可抑制有些顫抖。
落在葉信群的眼里,這就叫“心里一片荒涼,恐懼地發(fā)抖”。
“如何?陽明先生,可敢公示么?”
富態(tài)老者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眼這個尖嘴猴腮的家伙,隨后語氣里就透露著意思惋惜:“既是伯安兄的弟子,為了避嫌,還是由我來吧?!?br/>
廳內(nèi)安靜了下來。
“夢后樓臺高鎖,酒醒幕簾低垂……”
開頭兩句四平八穩(wěn),倒也不算出奇,但一個平素被認(rèn)為絲毫沒有詩詞能力的人做出來,則是另一番計較,不少人的想法動搖了:沈郁真的不學(xué)無術(shù)?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br/>
剛才廳內(nèi)還能夠聽見點嘈雜的聲音,現(xiàn)在就是一片死寂。
葉信群雙目失神,嘴里不住地喃喃:“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基本上,這兩句已經(jīng)殺死了比賽。在座的都是有欣賞眼光的人,絕不至于昧著良心硬說不好,更何況,王陽明在場,也由不得人隨意臧否。
“不對不對!”葉信群瘋狂咆哮起來,“這是離題,這是離題!這幾句與綺玉樓沒有半點關(guān)系,陽明先生,是你代為執(zhí)筆的是也不是?你怕你那不成器的弟子丟了……”
“啪!”
好脾氣不代表沒脾氣,更何況,作為叱咤風(fēng)云,上馬統(tǒng)兵,下馬相國的人物,王陽明可不是什么和藹的好好先生,當(dāng)場就扇了葉信群一個重重的巴掌:“氣量狹小,志大才疏!”
所有人都知道,姓葉的完蛋了,得了文壇宗師的這種評價,一輩子就算是被定性,再無出頭之日,哪怕王陽明故去,這兩句話也會伴隨著他,成為永恒的污點。
富態(tài)老者搖了搖頭:“自然是寫綺玉樓的,下邊還有:記得小萍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dāng)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
竟然是這樣?
沒有誰是傻瓜,立馬懂得了這首詞的巧思,竟然是把綺玉樓的“三麗”毫不違和地嵌在了詞句里,渾然一體,而且,“當(dāng)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更是回味無窮,猶勝上闕的結(jié)句。
羅陽縣的書生瞬間全都化身顧采薇:沈茂文,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啊……
其中,最為五味雜陳的還是李文昭。
他好不容易奪回了魁首,結(jié)果,以這樣的方式被埋沒。
今晚過后,沒人會有興趣知道他李文昭寫了什么,只會滿城傳唱這首《臨江仙》,特別是綺玉樓,這樣免費的廣告詞肯定要拼命宣傳啊,甚至,那三位臺柱子也會打心底里高興,說不定就要奉沈郁為座上嘉賓。
而這一切,僅僅是姓葉的出來多嘴了那么一下。
無限幽怨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葉信群,可惜,后者完全沒有心思理會,正在為自己之后的悲慘人生而發(fā)愁。
要說這首詞爛?那他葉信群就會是全城最大的笑話;要說是有人代筆?能寫出這種傳世巨作的人,會舍得代筆?
……
沈郁不知道,他用“哥不在江湖,但江湖有哥的傳說”的方式在綺玉樓迅速爆紅。
他只想快點趕到店鋪去。
“來的人是誰?”
“是羅陽一帶有名的潑皮阿飛?!绷置涂嘀樀溃斑@人一貫無法無天,又滑不留手,不好對付。”
是他?
沈郁立刻反應(yīng)過來:徐良族肯定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這可不妙。
本來敵明我暗,能夠耍心機(jī),使手段,現(xiàn)在擺明車馬,對方肯定會搞鬼。
唯一的疑問是,為什么他居然能夠絲毫不顧及海瑞的影響,上來就砸店?
急急忙忙趕到店鋪,果然,阿飛已經(jīng)糾結(jié)了一大批人對峙。
沈賀來得比較早,滿臉肅穆,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的樣子,站在店門口。
“爹。”沈郁道,“沒人受傷吧?”
“老子在,誰能受傷?”沈賀鼻孔里重重哼了一聲。
也對,這種高來高去的本事,沈郁確實沒見別人耍過:“情況如何了?”
“別吵,正斗著呢!”沈賀不耐煩道。
斗著?
沈郁黑人問號臉,你就這么站著,插著個腰,算斗?
然后就聽對面的阿飛吼道:“你瞅啥?!”
“瞅你咋地!”沈賀不甘示弱地回嗆。
“你再瞅一個試試?!”
“試試就試試!”
“你瞅啥?!”
“瞅你咋地!”
……
(以上省略獨特的八百字)
沈郁的心里只有仨字:p!
智障啊這么罵來罵去的,枉自己還這么焦心,怕弄出流血事情來。
表情不善地瞪了一眼林猛:“這是什么情況?”
“郎君,我不說了么?這個阿飛滑不留手的,一向不會主動尋釁,就等著老爺動手呢!”林猛低聲道。
這么鬧下去的話,店還怎么開?
沈郁很頭痛,阿飛這家伙,是不是專長騷擾?上次在顧采薇家如此,現(xiàn)在同樣如此。雖然不會造成什么實體損失,但時間久了,店鋪還有誰敢上門?
“誒,阿飛。”
雙方正斗得唾沫四濺,酣暢淋漓,沈郁大踏步迎向了阿飛。
“是你?怎么,找死?”
“當(dāng)然不是。”沈郁溫和地笑著,然后臉色一變,惡狠狠道,“找死的,是你!”
一拳正中鼻梁,鮮血噴涌。
“挑釁是吧?找茬是吧?奈何不了你是吧?靠!”
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沈郁拳拳到肉,阿飛甚至沒能反應(yīng)過來就已經(jīng)被按在地上暴揍。
沈賀目瞪口呆,林猛下巴垂地。
這小子,有點猛啊。
“加一個,不太會揍?!?br/>
呆滯片刻后,兩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圍了上去。
阿飛帶來的小弟全都石化,他們還是頭一次見敢對自家老大不客氣的人,而且,一來就是仨?
“救……救命?。喊云圬?fù)良民了?。 ?br/>
一只手孤獨地在三個大漢圍攏的圈子里吃力地高高伸出舉起,伴隨著阿飛無盡凄厲悲涼的叫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