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跟著郭威來到河中城下,這里城墻又高又厚,經(jīng)過了多次攻伐卻依然沒有什么損失。
放眼望去,河中城下堆滿了戰(zhàn)死不久的士兵尸體,有的被利箭she穿了頭顱,白se的腦漿和紅se的鮮血混在一起,有的被大刀劈開了肚子,腸子滑了出來,已經(jīng)爬滿了蒼蠅、蛆蟲,有的被滾油燙翻了頭皮……
雖然經(jīng)歷了不少磨礪,但趙匡胤還是第一見到如此恐怖的場面,他躲到馬車后面把昨天吃的、前天吃的吐了個干干凈凈。
河中府自古以來就是戰(zhàn)略要地,它地處山西、陜西、河南交界處,位于黃河西岸,從此處向西是潼關(guān)和帝王龍興之地長安,向東是一馬平川的中原腹地,黃河在這里拐彎。
經(jīng)過幾個世紀以來的修建,河中府城堅糧多,加之潼關(guān)有李守貞的驍將把守,長安是擁護他的嫡系占據(jù),只要守住河中,就能三分天下有其一。
所以,李守貞的戰(zhàn)略很簡單,但很奏效,就是據(jù)城以守,拖垮后周的部隊。
他的目標是堅守一年。
但他并不知道,他對手的目標也是一年。
郭總司令巡視完畢后并不著急進攻,他下令部隊將河中府團團圍住。
河中城東臨黃河,就在黃河上加派船只巡邏守衛(wèi),西臨潼關(guān),易受攻擊,就自己親自把守城西。
郭威很清楚,河中、潼關(guān)、長安三點一線,攻擊潼關(guān)和長安,自己將腹背受敵。但如果攻擊河中,潼關(guān)必定來援,圍河中而不打,分兵以擊來援之敵,現(xiàn)在的軍事術(shù)語稱這為圍點打援,待取得河中則潼關(guān)、長安不攻自破。
郭威到了,他先是稍事休整。這期間,他并沒有假惺惺地去賣自己的老臉,勸李守貞投降,更沒有故作姿態(tài),去訓(xùn)斥甚至懲罰久攻不下的白文珂等人以振奮軍心,他只是帶上了些人,輕裝簡騎圍著河中城轉(zhuǎn)了幾圈。然后,他下達了第一道命令。
令——即刻起開始筑寨。
常思筑寨城南,白文珂筑寨城西,郭威自領(lǐng)中軍筑寨城東,城北不設(shè)人馬。同時征調(diào)周邊五縣百姓近兩萬人,在三寨和河中城之間筑起了連接不斷的小型堡壘,來保護新建的營寨。
命令一出,全軍嘩然。這是要干什么?為什么不趁著生力軍新來,一鼓作氣全力攻城,就此把河中城拿下?這不是坐失良機嗎?筑寨是干什么?是為了更好的圍困?河中城和李守貞早已經(jīng)是甕中之鱉了,只需要不斷地攻城,就算不能攻破,也會遲早耗盡城中的人力糧草,火到豬頭爛,到時候自然滅亡。何必要大費周折,先干起水泥瓦匠的玩意兒?這完全沒有意義,只會讓自己的士兵勞累,讓敵人贏得難得的喘息之機,結(jié)果是增加了取勝的難度。
面對質(zhì)疑,郭威不動聲se,他的沉默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接下來的ri子,趙匡胤和所有人都郁悶地對著高大巍峨的河中城城墻齜牙,那上面本來慘兮兮的李守貞的人變得悠閑自在,甚至能舒舒服服地曬太陽。而城下的大兵們就混得矬了,他們得監(jiān)工看料,如果工程進度慢,還得時不時地搭把手。
就這樣,好多天之后,三個營寨都筑好了,寨前的堡壘也都筑好了,可郭威卻不放周邊五縣的百姓們回家,可他也沒再下新命令,全軍所要做的事,就是各就各位,排號進住剛剛蓋好的新家。
然后呢?沒有然后,郭威似乎把戰(zhàn)爭給忘了,他每天都很平靜的樣子,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沒有人敢問(就連劉承佑都不敢問,他比誰都急,可是同樣沒辦法)。
城里的李守貞坐不住了,河中城易守難攻,靠的是城墻夠高,磚頭夠硬,如果后漢軍隊站在對面新修的城墻里,和我一樣高,甚至比我還高,高興了she我兩箭,不高興了丟兩塊石頭下來,砸到了小朋友怎么辦?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所以,唯一的解決辦法是沖出去,拆了它。
就這樣,李守貞命令部屬提著鋤頭釘耙,只要是能找得到的拆遷工具都帶上,冒著槍林箭雨沖出城去,鋤頭斷了,就用肩拱,釘耙折了,就用手刨,終于將城墻拆掉了好大一塊。
然后馬上撤退回城,再次開始堅守。
等后漢軍重新集結(jié),列隊出寨,準備痛扁敵人時,敵人已經(jīng)不見了,他們的面前只剩下了滿地的斷瓦殘垣。后漢大兵們面面相覷,腦子里一片空白。
就這樣全毀了?他們辛苦了好幾個月的成果就這么都毀了?
憤瞞、激動、勞累,再加上這些ri子以來不斷積壓的郁悶,讓這些火氣旺盛的大兵們再也控制不住,有人開始罵娘,有人卻大笑了起來,懂得什么叫黑se幽默了吧?與其說這些大兵把李守貞恨到了骨頭里,倒不如說實在是忍不住想把郭威這老渾蛋從帥帳里拖出來海扁一頓。
這時他們終于聽到了郭威的第二道命令。
令——再次筑壘。
他媽的!
軍營里爆發(fā)出了空前巨大的粗口,真是太棒了,大兵們終于知道那些征調(diào)來的農(nóng)民工們?yōu)槭裁礇]被遣散回家了,這些人得重新勞動,而他們也別想閑著,以前干什么,現(xiàn)在接著繼續(xù)練!
但不管怎樣,軍令如山,又過了些ri子,堡壘就又出現(xiàn)在河中城和后漢軍之間。
那邊李守貞的拆遷隊伍剛剛退去,這邊郭總司令的農(nóng)民工兄弟就cao著板磚上場了。你拆我補,我補你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雙方以誓死將斗爭進行到底的大無畏jing神,進行著拆墻補墻、補墻拆墻的殘酷爭奪。
那個時候沒有什么挖掘機、推土機,全靠人力,而拆墻又是一個耗費體力的活兒,原本計劃每人每天吃八兩的,現(xiàn)在要吃一斤,吃不飽就沒有力氣拆墻,吃飽了食物就漸漸不夠。
之后的事情就像是復(fù)制粘貼,再復(fù)制再粘貼的機械重復(fù)一樣無聊,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樣的心理,只要堡壘出現(xiàn),李守貞就會心急火燎,不計利害地率隊出城,不管用什么樣的代價,都一定要把堡壘毀了,然后他才能稍微恢復(fù)點理智,帶著人馬逃回城。
而郭威就像故意和他斗氣一樣,只要你來毀,我就馬上重建。如此周而復(fù)始,沒完沒了,這種單調(diào)無聊的工作竟然持續(xù)了——別驚訝,是接近整整一年!
在這一年的時間里,李守貞遠遠比郭威忙碌。他時常出現(xiàn)在城墻上,帶著越來越讓人難以揣摩的神情向城下測量。對,不是眺望,而是ri復(fù)一ri,隨時隨地向郭威領(lǐng)導(dǎo)的開封建筑工程隊的進度行進jing度測量。久而久之,他的部下們都掌握出了規(guī)律,那就是只要城下的堡壘修到了一定的位置,他們就得出城行動了。
只不過,每一次出城拆除這些違章私建的建筑之后,他們回去時的人馬都會少很多。其中有戰(zhàn)死的,有拆墻累死的,還有借機逃跑的。
從乾祐元年(公元948年)七月出兵圍困河中城到乾祐二年四月,在圍困整整九個月后,河中城糧食即將被吃光,首先斷炊的是老百姓,到了四月底,老百姓餓死的十之五六,餓殍遍地。
軍隊中不斷有人向后漢軍隊投降,其中包括鎮(zhèn)守潼關(guān)的李守貞的愛將。這位仁兄曾經(jīng)為了李守貞的宏圖大業(yè),英勇戰(zhàn)斗,負傷流血,被李守貞引為心腹愛將。
但在吃飽肚子還是繼續(xù)當愛將的關(guān)鍵問題上,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忠誠最終抵不上一個饅頭這個古老命題。
就這樣,不斷地拆建,不斷地重復(fù),李守貞帶得出來的人越來越少,拆不完的墻卻越來越多,當這種反比例指數(shù)大到了某一極限時,郭威終于下達了第三條命令。
令——攻城!
郭威部全體士兵嗷嗷叫著沖向了河中城,他們的怒火和怨氣已經(jīng)足足憋了有一年!李守貞,我們來了,你這一年來拆了我們多少堡壘,現(xiàn)在要你連本帶利都還回來!我們這就拆你的河中城……就這樣,三面強攻,北面放行,河中城一鼓而下,李守貞貫徹了自己絕不投降的宗旨,城破后全家集體**。消息迅速地傳向了全國,不多久,又迅速地傳了回來,另外兩處的反叛,鳳翔節(jié)度使王景崇和永興軍節(jié)度使趙思綰很痛快地投降了,他們實在不想像李守貞那樣被郭威玩死。
一切搞定,郭威用盡可量小的代價,得到了最圓滿的戰(zhàn)果。
現(xiàn)在明白了吧?李守貞的確是甕中之鱉了,只要不斷地攻城,不斷地消耗,就足以讓河中城崩潰——但前提卻是要以戰(zhàn)具的毀壞和士兵們以可怕數(shù)字的死亡去換取。
有必要那么做嗎?一定要強攻才行嗎?
與其我主動去攻,去承擔損耗,為什么不讓對方來攻我,讓對方來承受損失?也就是說,有沒有什么辦法讓躲在城里裝孫子的李守貞主動跑出來打我?
答案是——有!
郭威準確地分析出了李守貞的心理——死守無援,又突然看到郭威帶著大隊人馬來增援,不僅圍得更加水泄不通,更新添了一個個新建的營寨和堡壘在向他步步逼近……最后一根稻草能壓死駱駝,己到絕境的李守貞再也難以忍受這些本是無害的挑釁。
他只能一次次冒險出城,以毀滅堡壘來維持自己還能生存下去的信心。
就這樣,郭威只是用一些業(yè)務(wù)不熟練,用料不講究,粗制濫造的豆腐渣工程,就達到了克敵制勝的目的。二十二ri,永興趙思綰糧盡投降。七月,后漢軍攻破河中外城,李守貞領(lǐng)余眾退守子城,終因糧斷力竭而**死。趙暉急攻鳳翔,王景崇仍孤軍死守。十二月,趙暉軍破城,王景崇勢窮**。至此,三叛皆平。
討伐河中府李守貞之戰(zhàn)進行了整整一年,以郭威的徹底勝利,李守貞的徹底失敗而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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