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應元清一清嗓子,仔細講述了起來。
“我大明從太祖那是就采用強干弱枝政策,講究削弱天下萬民以固皇朝統(tǒng)治,如今看來著實錯得厲害。
據(jù)說當年洪武帝給當時的太子講一個道理,說這天下就像帶著刺的樹枝,只有把刺全部削平了才好把握,如今看來是大錯特錯了。這樹枝上的刺都削平了,握是好握了,但打人不疼,反而會反受其害。
洪武帝仙逝后,建文帝試圖繼續(xù)推行削刺之法,卻削來削去,反而刺激得永樂帝起兵叛亂;而建文帝一方竟沒有將領能帶兵打仗,使得永樂帝迅速做大,直至登臨大寶,可見這種強干弱枝的做法有多錯誤了。
遠的不說,就看近日的。就說遼東后金崛起,也跟這削刺政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本來萬歷年間,朝廷在關外拓地千里,遷移上百萬軍民到遼東,事情做得好好的。結(jié)果,朝廷大臣覺得當時的遼東實力發(fā)展太快,就不想繼續(xù)扶持,反而要想辦法壓制。
于是,原來的大帥李成梁被彈劾,不得再掌軍權(quán)。朝廷這還不夠,又在遼東發(fā)布多項限制我大明子弟軍事和經(jīng)濟發(fā)展的法令,導致我大明在遼東的勢力急劇萎縮,卻使得后金一族趁此崛起,不斷壯大,最終都有能力將我大明趕出遼東,由是引發(fā)現(xiàn)在的遼東亂局,甚至能幾次入關搶劫而無人能擋。
今日果昨日因,正式因為當日的不當政策,才自己給自己找了麻煩。就像是一棵樹上本來有好多樹枝,結(jié)果為了讓主干更壯實,把其他枝干砍掉,卻導致整個樹的養(yǎng)分從枝干斷口處不斷流失,帶來越來越大的麻煩。
遼東就這樣出了問題,就加劇了西北諸省的征稅,結(jié)果西北不堪重負,也起兵造反,引發(fā)更大問題,然后就滾雪球似的,小問題逐漸變成大問題,到了如今我大明風雨飄搖的現(xiàn)狀。
而且,我說的這削刺,并不僅限于行政和軍事,還涉及到經(jīng)濟的各個領域。
為了保證朝廷獨大,特意在各個行業(yè)設置各種限制,這個不允許做,那個不允許行,總之就是很多可以賺錢的行業(yè)不斷不能賺錢,反而要賠錢去維護。
就說這大明海禁,真有必要嗎?別人愿意花錢買東西,就讓人花錢買吧。我縱觀泰西幾個國家的做法,要有人到自己國家買東西,那是做夢也要笑死的,甚至會提供稅收上的優(yōu)惠,想進辦法賣東西賺錢。
最簡單的,我大明的絲綢、布匹、茶葉和瓷器等都是在海外極為緊俏的貨物,要開了海禁,光是扶桑貿(mào)易一年也能帶來七八百萬兩銀子的利潤,通過南洋和泰西諸國貿(mào)易,賺的也只比這多不會比這少。
一年一千五百萬兩銀子的利潤啊,我大明一年的朝廷財政收入也就是幾百萬兩白銀加上兩千萬石糧食的樣子,只要從中能得到三五百萬兩銀子做稅收,也能極大緩解各地農(nóng)民的壓力,還能有余力建立強大的海軍,避免一些不法商人和國家以貿(mào)易為名,卻行海盜之實。
除此之外,鹽鐵和銅礦等方面的限制也要盡量解除,就算不能一下子全部解除,也要比現(xiàn)在松一些,允許民間開采和冶煉等,這樣能極大增加經(jīng)濟收入。
朝廷的顧慮其實我也明白,不就是怕民間有錢了,就會有豪強趁機做大做強,成為不服管教的勢力,進而窺探大位;民間鐵多了,又怕人趁機囤積,自造兵器,起兵造反嗎。
但是,別忘了,在和平時候這么做還看不出太大問題,但現(xiàn)在整個天下都風雨飄搖,隨時都有可能分崩離折,此時還抱殘守缺,就不應該了。
朝廷現(xiàn)在的做法,就是自己把自己手腳綁縛了,然后才要跟敵人打架,這怎么可能不被人打得頭破血流呢。
所以,一定要放松對民間的各種壓制,讓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唯獨這樣才能挺過現(xiàn)在的危機。本來朝廷要引導天下人應付各種問題的,但現(xiàn)在朝廷成為束縛天下百姓做事的根源,這才是如今這個亂局的最大問題。
要沒有朝廷指手畫腳,這天下反而可能會比現(xiàn)在平穩(wěn)一些。
師兄,我這么說,你覺得對不對?”李應元不帶喘氣,一口氣就說這么多,謝迅卻是一臉的懵懂。
謝迅眨了眨眼睛,努力消化自己剛聽到的一番言論,只是越是深思,越是疑竇叢生:“所以,師弟你的意思簡而言之就是重開海禁,用海貿(mào)的錢養(yǎng)兵吧?你覺得朝廷會同意嗎?”
聽到謝迅說話,李應元嘆了口氣,果然這事情誰都能看得出來問題會出在朝廷身上。
“我也不是不明世事的人,當然知道這事情八成不可能,這海禁要開早就開了。正因為如此,我就更不明白了,天天喊著沒錢,卻又不讓做生意,不僅是海貿(mào),所有賺錢的營生都不讓做,真不知道朝廷諸公都是怎么想的。
有句話叫做拿著金飯碗做乞丐,我覺得我大明諸公倒是很有此風范?!崩顟f著,不由嘆息起來。
“我本來覺得朝廷諸公就是些蠢豬,但聽你這一席話,覺得他們真是連豬都不如。如果讓你執(zhí)掌朝廷,恐怕比那些大學士什么的,更適合一些。”謝迅咧了咧嘴,說道。
“師兄,你真這么想。我其實還有很多好東西沒講呢,既然今天大家聊得這么投緣,要不我繼續(xù)給你講解?”李應元期待地問道。
“我,這,好吧,反正也沒有什么別的事情,就繼續(xù)聽一下師弟的高論。”謝迅嘆息了一下,說了起來。
“高論談不上,只是一些淺見?!崩顟t虛一下,繼續(xù)說明。
“我這段時間看著書,總結(jié)了一下,我大明現(xiàn)在遇到的問題大概有三樣:就是階段性氣候變冷,墨西哥白銀價格上漲導致的錢荒以及外部內(nèi)部的各種軍事挑戰(zhàn)。
先說氣候問題。我這九州大陸每過三四百年,氣候就會變冷三四十年,然后導致農(nóng)作物歉收,塞外游牧民族入侵,從西漢東漢到如今,一直如此。
就說當年蒙元崛起,正是因為氣候變冷,牧畜大批死亡,才導致關外諸族南下,才導致宋朝滅亡??墒乾F(xiàn)在算一下時間,從蒙元崛起到現(xiàn)在,剛好四百五十年左右。
現(xiàn)在的情況也證明我大明進入氣候寒冷期。就說西北農(nóng)民軍起義,還不是因為天氣寒冷,作物歉收,而官府不僅不減稅,還要加征遼餉,才導致整個西北都起兵造反嗎。
現(xiàn)在最可怕的就是按照歷史看,這種寒冷期還要延續(xù)二三十年,這段時間怎么熬過去,才是真正的大問題。一個沒應對好,就是一場天地變革了。
第二個問題就是白銀錢荒問題了。要知道這天下白銀出自墨西哥,可是自從西班牙在墨西哥橫征暴斂,導致墨西哥白銀產(chǎn)量大量下滑,導致全天下的白銀價格都受到影響”
“等一下,這墨西哥又是道上的哪位大哥?居然能把持天下白銀不成?”謝迅問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