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地球不再有鮮明的季節(jié)變化,除了南北寒帶在十月份后會飄凍雨,其余地帶被永遠(yuǎn)的夏季籠罩,只是氣溫比起從前略低。
地表氣溫24攝氏度,對人類來說非常舒適,對亞蜂而言卻屬于影響行動低溫。
幸好,脈生花如同往常一般,直徑少說上百米的主莖鮮艷翠綠,頂端巨大的花苞頂端扁平四周渾圓,足以開個大型宴會,輕得幾乎隨風(fēng)飄搖。
不少植物學(xué)家認(rèn)定它屬于草本植物,卻仍然無法解釋為什么體型足以超越世界上最粗的樹木,生長速度亦詭異的驚人。
與普通草本植物尖尖的花骨朵不同,脈生花未開時扁而圓,而且花瓣緊密閉合,像塊密布淺淺紋理的血色大理石。
林半芙坐在艷麗的赤紅花苞頂端,想象這朵花盛開時的模樣,一定相隔幾公里都清晰可見。
天邊,朝陽緩緩升起。
“吾王,您的早餐來了?!卑犹嶂粋€男人飛上來,小心地落在巨型花苞邊緣,“另一位侍從正在統(tǒng)計傷亡士兵數(shù)量制定計劃,稍后會與您商量實施?!?br/>
林半芙不置可否,過了許久才漫不經(jīng)心的望去,立刻皺眉:“這就是你準(zhǔn)備的食物嗎?”
艾佑一陣緊張:“不合胃口?我馬上準(zhǔn)備新的,請您見諒!但是吾王……您剛剛不是說要吃掉這個男人嗎?”
林半芙:“我的確這么說過,但你端上來一個被樹藤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人類,不知道的還以為白隱逃走以后你拿了個巨型粽子蒙混過關(guān),難道想提前給我過端午節(jié)嗎?”
妖怪抓到唐僧還知道洗洗再吃呢,憑什么她就得直接啃?
男人被食指粗細(xì)的樹藤一匝匝從頭捆到腳,讓原本偏瘦的身形足有從前兩倍。
艾佑恍然大悟,開始動手扯掉樹藤。
這種在人類社會中被稱為“過度包裝欺騙消費者”的行為,難怪會惹王不快。
“夠了,這東西身上又是泥又是血,沒有胃口?!绷职胲綉袘械拇驍嗨澳憧梢詽L了,連點小事都辦不好,今天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
……為什么?!
艾佑委屈的質(zhì)問差點脫口而出,看到她不容反抗的神情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突然想到,王沒有讓他處理掉難吃的食物。
距地面幾十米的高空,有時連說話聲都會被吞沒。
還好蜂巢的脈生花苞有過長的花萼,如同圍墻一般,略微阻擋了呼嘯的寒冷氣流。
林半芙略略抬眼,打量被嫌棄的食物。
記憶里身為人類的白隱卻背棄同類為她工作,而且即將成功,不過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有了林墨初,這個人沒用了。
可直到見面才想起來,白隱原來是個很干凈的男人,哪怕臉頰沾滿臟兮兮的灰塵,哪怕衣衫上滿是干涸成黑色的血跡,都無法真正弄臟他。
林半芙仔細(xì)想了想,原因大概是白隱的眼中沒有半分感情,永遠(yuǎn)漆黑深邃,像連通著異次元的深淵。
“我們每次見面,都是你被捆起來丟到我面前呢?!彼吐曅?,“不過捆得再結(jié)實我都覺得你要逃走,你想被折斷雙腿鎖起來嗎,還是雙手?”
……不是她。
她喜歡開玩笑,恨不得轉(zhuǎn)行去當(dāng)段子手,卻不喜歡這種帶著血腥味的惡意玩笑。
怎么會不是她了呢?
臨行前還笑意滿滿的說會早點回來,可是沒回來,他也只能滿懷擔(dān)心的去找。
蜂王之體不會死去,于是他做好找到一個人形繭的心理準(zhǔn)備,在亞蜂受驚攻擊一切時,所有人或集中或撤離,只有他一個人向蜂巢沖去……卻找到了完全不同的林半芙。
白隱的眸中沒有波瀾,也沒有回應(yīng)她的提問:“如果亞蜂再次襲擊,不光1號基地,連作為地下城樞紐的中央城都無法保住。第二、五、六軍區(qū)增援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接到的命令估計是‘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城市’?!?br/>
“不光戍夜兵團(tuán),整個軍部的損傷都極其慘重……突擊戰(zhàn)失敗的同時,大量亞蜂從暗河下游干涸的舊河道飛向禁飛監(jiān)獄,突襲后救走了菲妮絲。而昨夜的交戰(zhàn)中,你認(rèn)識的所有人都受了重傷,我不知道葉賞在哪里,或許死了。”
自顧自說了一長串話,聽眾果然露出不感興趣的表情:“我好像沒有問你這個,誰在乎什么戰(zhàn)況。你被抓到巢穴就不害怕嗎,為什么沒有求饒!”
束縛的樹藤剛才被艾佑扯出缺口,層層松動。
白隱這才掙脫起身,答非所問:“如果你不在乎,那么我就不是說給你聽的……只是會擔(dān)心有人想知道。那個人總是很忙……我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所以哪怕用工作的借口.交談,對我來說也很好?!?br/>
林半芙突然暴怒,振翅飛過去,扯住他柔軟的發(fā)絲強迫跪倒:“我不是她!”
“是不是對我來說都沒有區(qū)別……”白隱痛苦地皺眉,“我仍然愿意追隨你,為你做任何事情,所以不要趕走我。”
“任何事?”林半芙感興趣的停下,“我還真的有個小小的愿望……我族的統(tǒng)治者已經(jīng)夠了,但彼此之間沒有分出過高下,想凌駕其他王之上,你也可以輔佐我嗎?”
“是的,就像侍從的效忠那樣,反攻人類、或者幫你成為蜂王之王……什么都可以完成?!?br/>
林半芙捏著他的下頜不斷用力,殘酷的收緊五指,打量那張臉:“別用這種惡心的語氣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愛上我了。人類喜歡做王子愛上灰姑娘的愚蠢美夢,不會以為我族也會對你產(chǎn)生同樣的感情吧?”
如果蜂王是她的次生產(chǎn)物,那么這個人格一定被好戰(zhàn)的狂妄支配,感受到其他人越多的痛苦,暴躁就越能被安撫。
白隱沒有反駁。
連他都不清楚這種感情到算不算愛情,但明白,死心塌地去愛一個人是最不明智的。
可是他只會這一種方法。
哪怕被肆意踐踏也非常值得,尤其在看見她惡狠狠的臉上時不時閃過隱忍的痛苦之后。
那是另一個她在掙扎。
林半芙觀察半天,也沒有從他臉上找到什么別的表情,失望的松開手。
“呼……”白隱微不可聞的松了口氣。
林半芙敏銳地察覺到這點情緒波動,瞬間興奮起來:“你在害怕?怕什么呢……讓我想想,死亡?疼痛?還是……”
白隱繃緊身體,額頭劃過一絲冷汗。
后頸處冰冷的刺感,讓已經(jīng)麻痹的神經(jīng)重新感到劇痛,只有這類貓捉老鼠的殘忍游戲才能得到緩解。
林半芙一樣樣猜下去,揚起嘴角篤定道:“你恐高。”
白隱的指尖哆嗦一下:“沒有!”
在狹小的地方待了太久,他只是……不太適應(yīng)高處。
“哈哈哈哈,那就掉下去吧!”林半芙突然興奮,抬手抓住白隱,扯向巨型花苞邊緣!
白隱終于露出死寂之外的另一種表情,激烈地掙扎!“半芙……不要……!寧可你吃掉我,也不要把我推下去,求你了!吃掉我,就算以后回想起來也不要覺得愧疚!”
“作為食物你真是太不可口了,作為侍從也是個廢物,不過還好最后能用渺小的生命取悅我!”林半芙狂笑著把他推了下去,注視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眼底驀然蔓延紅色血絲,“奇怪……我為什么……”
哭了。
為什么這種眼睛濕潤的感覺,比大腦疼痛更難過?
身體落下的速度遠(yuǎn)超淚水,下一個瞬間,林半芙已經(jīng)振翅飛到白隱身邊!
重力加速度帶來的可怕影響,讓她接住白隱的手臂幾乎當(dāng)場斷裂!
“……!”林半芙忍住疼痛沒有松手,隱隱覺得這場景很是熟悉。
白隱失神的眼瞳迅速回神,像溺水的人找到浮木一般死命環(huán)住她的腰肢。
林半芙享受被依賴的感覺,為了減輕重力不斷下落,向地面靠近……就好像之前,她曾不顧一切接住過他一樣。
但那次,白隱沒有拿出一根樹藤,如同現(xiàn)在這般果斷地纏上她的脖子!
他竟然要勒死她!
頸部感到壓力的同時,腦干處一陣瀕死般的劇痛,瞬間奪走意識,讓她進(jìn)入兇暴的掠食狀態(tài)。
林半芙赤紅著眼睛撕咬他的脖子,鮮紅的動脈血飛濺上臉,掛滿睫毛。
食物的味道,真香甜啊……好想全部吞吃入腹!
風(fēng)在耳邊呼嘯,白隱的身體被失重感包圍,喃喃:“這樣就好了,永遠(yuǎn)和你在一起,不會被你丟下。”
林半芙卻完全沒有聽見,鮮血入喉的一瞬間,無數(shù)記憶從角落翻涌而出,讓她連煽動翅膀都忘了!
一切不過發(fā)生在瞬息之間,下墜仍未停止,落下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是誰和她許下約定,只要嘗到鮮血,就要想起自己還是人類。
是誰?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