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西陵使臣居住的驛館自然是防守格外的嚴密。既然知道是有人要挑撥華禹與西陵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發(fā)生了華禹皇后險些遇難的事,西陵的使臣也同樣是身處危險之中。
蕭槙向裴政招招手,后者上前,聽天子道:“旁的你不用管,就去查這事同魏國公府、梁國公府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有什么直接來報朕就是?!?br/>
“是,臣遵旨?!?br/>
“去吧?!?br/>
當年華禹國力兵力曾一度勢弱,異族如西陵北戎趁機入侵,先帝大膽啟用新人將異族驅(qū)除,但在朝內(nèi)就趁勢崛起了云、謝二家,在外則有了以軍功逐步升遷至國公的梁國公與魏國公二人。如今二人分別鎮(zhèn)守北疆與西疆,雖是屏障,卻也漸有擁兵自重之嫌。西邊的事原本與梁家應(yīng)該無關(guān),可是梁晨在這件事里的角色讓人玩味。難不成,梁魏兩家準備聯(lián)手了?
蕭槙如今一邊是依靠云太師手中的兵權(quán)與之互為牽制,一邊是不斷從軍中提拔得用的年輕將領(lǐng)。也是要逐步的收回兩個國公手中的兵權(quán)。挑撥華禹與西陵戰(zhàn)事,那么魏國公就能有機會繼續(xù)把持兵權(quán)。所以,今日之事,他疑心與梁魏二公有關(guān)。
梁晨那么湊巧的救到謝陌,這跟之前他被迫將江嘯驅(qū)逐應(yīng)當有關(guān)。他當然是想讓江嘯入軍前然后有一番作為日后成為臂助,而且是脫離云家軍的臂助。蕭槙頭痛謝陌那個恣意妄為的性子,她看江嘯順眼就帶在身邊,看胡勇不順眼就不讓他跟。從小就是個愛美嫌丑的家伙,要不然今日怕是出不了這事。這個是不是也在幕后主使的計劃當中的?甚至還有當時大帳中一眾妃嬪的驚慌失措的亂跑導(dǎo)致侍衛(wèi)無法及時趕到皇后身邊救援。他方才已經(jīng)下令,以后皇后到哪里,哪怕是到乾元殿,坤泰殿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也必須帶人隨行。
梁晨對謝陌的脾性倒也是很了解啊。他還得領(lǐng)他的情,謝謝他救了謝陌。哼!蕭槙越想越氣,一腳踹飛了面前的錦凳,然后窩著火說:“鄭達,打點東西賞賜駙馬,可別簡慢了?!眲e人算計了這場事,讓他媳婦差點出事,他還得上趕著去謝謝人家。
“是?!?br/>
蕭槙做了幾個比較深的吐納,然后讓人將華禹全境圖在地毯上鋪開,著人叫云太師,蒼鷹將軍,還有京郊駐軍的譚記大將軍前來。此時,他還不得不倚重云家啊。
“貴妃那里情況怎么樣?”
鄭達剛打發(fā)了人給公主府送東西去,他知道皇帝的心性,定然是很郁悶當時英雄救美的不是自己。是國舅或者侍衛(wèi)也就罷了,還偏偏是他很忌諱的那個梁晨梁世子。心頭定然不是一般二般的堵得慌。所以他斟酌著送了物件過去,也沒有回話。聽到皇帝問貴妃便回道:“魏嬤嬤說一切正常。”
蕭槙點點頭,低頭去看地圖。一會兒叫的那三人便陸續(xù)來了。三人在門口對視幾眼,互相見禮。尤其是云太師和蒼鷹將軍互相多看了兩眼。蒼鷹將軍同譚大將軍是一同來的,他如今是殘疾之身,蕭槙以上卿的身份待他,在軍中地位很是尊崇。而其子常浩也在京郊大軍譚記麾下任職,不過前兩個月違反軍規(guī)被譚記重責了五十軍棍,降了等級留用。蒼鷹將軍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兒,當然不會記恨譚記,只是痛罵了兒子一頓。
鄭達迎了出來,“三位,快里邊請吧,皇上等著呢。”
“有勞大公公?!?br/>
三人進去,見皇帝正對著華禹全境圖愁眉不展,不由都嚴肅了面容。
“臣等參見皇上!”
蕭槙抬起頭,“都來了,坐吧。鄭達給他們說說今早的事?!?br/>
今早發(fā)生的事云太師卻是已經(jīng)知道了,心底萬分慶幸自己閨女孕中沒有去。不過也不由得感慨謝陌命大,居然那樣都未死,又被人救了。不過,這件事背后到底是什么就值得玩味兒了。
而譚記與蒼鷹將軍卻是剛剛才聽說,看皇帝在看著輿圖,心道難怪了。
三人俱為一等武將,知道此事事關(guān)重大,便都聚攏在皇帝身側(cè),一同看著輿圖,皇帝指著西邊和北邊說:“不安寧啊?!比绻偌由匣赐?,后果就更嚴重了。他已是讓人故意的讓淮王的人探知了江家和梁國公府的暗地交往,現(xiàn)在就看老大怎么做了。
這邊君臣議事不提,謝陌卻是幽幽一覺醒來,因著藥娘用了藥,她睡得倒甚是安穩(wěn)。宮女見她醒了,讓小廚房送上了午膳,正是從謝府回來的那位御廚給做的藥膳,是玲瓏叮囑的。并沒有藥味兒但調(diào)養(yǎng)身體的功效上佳,藥娘閑了也過去小廚房互相探討一二。
今天的事,謝陌細細想來也覺得有古怪,可是,梁晨救她一命的確是真的。他如若不出手,她就真的死了。幕后之人興許就是要把她弄死把這事鬧大吧。是沖著謝陌這個人還是謝皇后這個身份呢,或者兼而有之。她單獨去百獸園看黑熊卻沒有出事,因為那時身邊侍衛(wèi)只需保護她一個人,即便有事她也不會出事,而那日貴人太多搞得一派混亂反而是讓人趁機做了手腳。只是當時都注意往大帳而來的黑熊去了,還真是沒看到誰把大案推倒的。
玲瓏只是輕微扭傷不要緊,修養(yǎng)兩天就沒事了。謝陌睡之前去看過她聽太醫(yī)說了也就放心了。玲瓏是宮女,自然召喚不到太醫(yī),太醫(yī)是給謝陌診過脈后被她帶過去的。
“聶縈,你去打點了補品給長公主送去,讓人替本宮再道聲謝?!敝x陌仰靠在大迎枕上,想著這要置她這個人于死地的到底會是誰呢?要想弄死皇后的她就不去想了,那歸蕭槙操心。
云家有動機,只要自己死了,云裳再生個兒子出來,自然就是當仁不讓的皇后。趁今早那樣混亂的場景借刀殺人不是不可能啊??梢膊慌懦齽e人要殺的是謝皇后,然后準備嫁禍云家,這樣一來,皇帝手里的力量就會削弱。側(cè)頭看見外頭的侍衛(wèi)像是比往日更密實了。
聶縈注意到了便說:“娘娘,皇上安排的,而且說以后娘娘即便是隨駕也須胡統(tǒng)領(lǐng)帶人隨行?!?br/>
謝陌皺眉,不過經(jīng)過今早的事,倒也覺得身邊是得有人貼身保護才好。不然像今早,那些天子親衛(wèi)隨著出了帳,她身邊就沒有專屬侍衛(wèi)了。不過還是小聲嘟囔了一句:“就不興自個兒挑人么。”
聶縈忍笑道:“皇上親自派下來的人,忠心和能力自是不必說的,相貌就在其次了。”
“嗯?!敝x陌悶悶應(yīng)了一聲,還是小命要緊,反正看久了也就習慣了。不過,回頭蕭槙要是因這個事罵她,她就跟他混賴?,F(xiàn)在怕就怕哥哥讓嫂嫂進宮訓(xùn)她一頓。
果不其然,她靠了一會兒,聶縈就進來說國舅夫人遞牌子求見。
謝陌只得道:“請國舅夫人稍等,給本宮梳妝吧?!?br/>
黃氏進來,雖然礙著身份和聶縈等人在場,只是很關(guān)切的詢問謝陌受驚的狀況,只是故意細細說及家里每個人聽聞此事后的反應(yīng),讓謝陌頓時有如坐針氈之感。
“娘娘以后可得謹記身份,不可再有如此明顯的弱點示人?!?br/>
“知道了?!敝x陌很想說其實一切都是趕巧嘛,可是這難保不是別人算計準了然后給挖的坑。
好容易把黃氏送走,又來了探視的人。
“皇后,洛王殿下來探望?!?br/>
謝陌很歡喜的說:“哦,他回來了啊,快叫他進來?!彼阋幌?,蕭柏這趟跟著不語大師出門,已經(jīng)三個多月了。
誰料蕭柏進來之后,板著小臉先傳達了不語對謝陌的責備。
謝陌癟癟嘴,又來一個教訓(xùn)她的。
蕭柏看她這樣,這才說:“皇嫂,是大師讓臣弟轉(zhuǎn)達的。”
“我知道?!辈蝗晃夜怨宰屇阈∽咏逃?xùn)。
“不過皇嫂的確是太大意了,臣弟聽說的時候嚇出一身冷汗呢?!?br/>
正說著蕭槙進來,咳嗽了兩聲,這是在指責謝陌,可也是在指責他。不管怎么說都是他想得不周到,保護得不周全。只是謝家嫂子也好,不語大師也好,不好直接指責他罷了。他想得不錯,其實謝阡回了家關(guān)了門窗小聲抱怨的正是蕭槙。
“三弟,你回去告訴大師,以后不會再出讓你皇嫂遇險的事了?!边@件事實在是打他的臉,好在陌兒沒事。
“是,臣弟一定轉(zhuǎn)達?!笔挵匾姷绞挊?,立時起來行禮,不由納悶,怎么皇兄到皇嫂這里都不通傳了。看皇嫂一臉自然,想來已經(jīng)這樣很久了。一時,心頭有些歡喜又有些說不出的酸澀。
蕭槙在謝陌身邊坐下,看她精神不錯,這才轉(zhuǎn)頭對蕭柏說:“你上的折子朕方才看了,有條有理,不錯。有大師從旁教導(dǎo),看來你進步很大?!?br/>
“謝皇兄夸獎。”蕭柏站起行禮。
“嗯,你是先皇皇子,朕的皇弟,堂堂洛王,明日上朝堂去可莫要被那些臣子嚇得說不出話來。”
蕭柏點頭,“臣弟知道。昔年皇兄十歲替大理寺卿斷案,臣弟雖不如皇兄甚多,明日也定不會丟皇兄的臉?!?br/>
聽蕭柏提起少年時的事,蕭槙忍不住笑笑,“嗯?!?br/>
謝陌聽他們這么說,知道是明日要上殿去辯論新政利弊。從蕭槙的反應(yīng)看起來,不語大師和蕭柏出外看了幾個月,試行的幾個地方反響應(yīng)該是不錯的。想了想便說了一句:“朝臣好辦,怎么都礙著君臣大義,再是覺得三弟年幼不曾經(jīng)事總不敢當庭對王爺不敬??墒亲谑抑胁环﹂L輩啊。”
蕭柏笑道:“大師說明兒他也去湊湊熱鬧?!?br/>
謝陌驚喜道:“這么出去一趟,大師倒是起了管世俗事務(wù)的心了。也對,佛家講慈悲心,大師定是覺得皇上的新政不錯,長久施行對百姓是有利的,所以才會大力支持?!?br/>
蕭槙聞言露出點得意的笑來,成日家都有人在他耳邊念叨新政這兒不好,那兒不好的?,F(xiàn)在不語大師跟老三親自到四處看了,回來說新政可行,怎不令他喜悅。而且,他派出去的人也不只不語蕭柏這一撥,只是這一撥的身份對宗室最有說服力。所以,他并不擔心明日會被那些空口白話的人給辯贏。
蕭柏抿抿嘴,欲言又止。
蕭槙看他一眼,“有話就說,小小年紀不要學(xué)那些人藏著掖著。”頓了一下又說:“你要說什么朕也知道,你折子里提了,有些地方官員假借新政之名斂財,魚肉百姓。這些人朕定不會放過。”
謝陌看出蕭柏似是有些懼怕蕭槙,便對他說:“今兒皇嫂受了驚嚇,你立時便趕著進宮來探望?;噬┱媸歉屑さ煤?。”又想到他是奉不語大師之命代為進宮責備,一時有些羞惱,最后卻是笑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只是大師要訓(xùn)就自己訓(xùn)嘛,叫你個娃娃來代勞?!?br/>
“臣弟哪里敢訓(xùn)皇嫂,只是臣弟臨出發(fā)之際大師讓臣弟帶兩句話給您罷了。再說了,皇兄都派臣弟差事了,臣弟早不是娃娃了?!笔挵剞q解道。
“嗯,大師與你的心意皇嫂都收到了,難得回來,就留下陪皇兄皇嫂一起用晚膳吧,”
“謝皇兄皇嫂留膳,臣弟想先去看看母妃?!?br/>
蕭槙點頭,“去吧?!贝挵爻鋈ィ虐阎x陌一把摟在懷里,“你沒事兒吧?”
當生死就在一線間,什么臨危不亂都是假的。謝陌現(xiàn)在都還有些后怕。不過,既然她坐在這個被架起來烤的位置上,日后也難免會遇到這些事了。
“我以后不敢隨便任性留空子給人鉆了?!?br/>
“是我疏漏了?!笔挊曉谒叞脨赖恼f。
謝陌倒是挺驚訝的,本以為他會斥責幾句,沒想到直接把責任往身上攬了。她今日除了自己親嫂子和蕭柏誰都沒見。那些妃啊嬪啊的,當時只是添亂,只擔心自己跑不出去,誰知道里頭有沒有故意使壞的啊,可只有身邊的玲瓏一心想把黑熊引開而已。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她們最多到靈前假惺惺掉幾滴淚。所以,謝陌一個都沒見,省得看她們那副嘴臉。
次日朝廷的論辯謝陌不知究竟,只是吩咐后宮事務(wù)由賢妃暫代,她昨日受了驚嚇要休養(yǎng)一段時日,連坤泰殿的宮門都關(guān)了。這是免得廷辯之后,那些宗室貴婦公卿之家的誥命來坤泰殿想撞木鐘。不關(guān)門謝客,她就難以清凈了。她是可以以皇后的身份,一個都不見。但是擱不住這些人日日打著請安或者是要侍疾的旗號來糾纏。
結(jié)果,廷辯之后那些人就都奔清寧殿找云太妃說道去了。云太妃不勝其煩,最后干脆搬到慧芷宮,說是奉旨照顧懷孕的貴妃,一概不予理會。連蕭楓的長公主府都是大門緊閉不接待來客,說是要安心養(yǎng)胎。
蕭柏此時正眉飛色舞的在給謝陌講廷辯的場景。本以為謝陌聽了會笑,不料她只是擔憂的看他一眼,“三弟,你如今卻是站在很多宗室貴戚的對面去了。不語大師德高望重輩分也高,他們奈何不了,你恐怕得聽些閑言碎語了。”
“臣弟自小就聽慣了冷言冷語的,而且出去看的確新政對朝廷有利啊,那些米價面價油價都降了,老百姓說好自然就是好。何況這一年戶部收上來的庫銀也增多了?!?br/>
謝陌嘆口氣,“此事不能操之過急,急了很容易出亂子。你皇兄急于用兵,可是國庫銀子不足,你回來說了這么多新政的好處,他就更加要放開腳步施行了。到時候激出什么事來,各地封王還有朝堂百官會不斷的上折子言事。這倒還是其次,這兩年吧,算是風調(diào)雨順,可難保明年后年的不遇上什么大事,怕的是有人煽動鬧事。到時候”謝陌往西邊北邊指了指,“邊境不寧?!毙南耄挊曌屵@兩爺孫去當欽差,人倒是沒選錯,都是一心為公的。一個已經(jīng)看淡名利只在意百姓疾苦,一個還小,胸中還有為生民請命的豪情不會打什么小算盤,可是這兩人對朝政對天下大勢的敏感度還真是不夠。
蕭柏聽得一愣一愣的,“皇嫂,你怎么會知道這些?。俊?br/>
“這個,我小時候喜歡在書房玩,聽我爹跟幕僚早就說起過西邊和北邊的事。再說,看了你皇兄對梁世子不惜以唯一的親妹下嫁安撫。還有這次黑熊的事件,高舉輕放,這不都是為了西邊跟北邊不亂么?!边@次的黑熊事件,只推到畜生突然發(fā)狂,而供奉畏罪自殺上。嵐王請罪蕭槙不但不怪罪反而寬慰了一番,讓兵部安排了兵馬一路護送他們回返直到進入西陵國境。
原本蕭柏只是在大相國寺讀書習武,等到了年紀就會到封地去。那樣,謝陌是不會同他說這些的。可是眼看蕭槙竟然把他個十歲稚子都委以重任,而且這一次廷辨還大出風頭。連寧耘蕭槙都放到軍中歷練打算日后重用,蕭柏這次展現(xiàn)了不少政治天賦,而且又大力贊同新政,想必也是要留下讓他效力的??伤庥姓伪ж摳鸁崆槭遣粔虻模绕溥@一場廷辨之后可是有不少反對新政的人把他給恨上了。
即便因為他皇弟的身份動他不得,等到他以后掌事扯他后腿讓他諸事不諧定然是少不了的。本來就是被冷待著長大,只有一個瘋了的母親,沒有人可以教導(dǎo)一二。如今在大相國寺那樣單純的地方長大,到時候入朝不被那些老狐貍不動聲色間就整得體無完膚才怪了。
在謝陌最難的時候,只有蕭柏給了她笑臉和關(guān)懷,所以不忍見他這滿腔赤子情懷最后卻被傷到灰心氣餒。就算還能再站起來,心底的傷卻難以愈合。
蕭柏想了半晌,“嗯,皇嫂,臣弟有點明白了??墒且趺崔k呢,臣弟可不敢去勸皇兄。你勸勸他吧?!?br/>
謝陌嘆口氣,“他聽不進我的話,而且后宮不得干政,我提了他反而會認為我或者謝家有什么圖謀,只會適得其反。不過你放心,這些自然會有大臣勸他的。他若急躁妄進陳相第一個會拉著他?!?br/>
蕭柏疑惑道:“為什么?你們不是和好了么?”正月初一他明明看到皇兄皇嫂牽著手上山啊,皇嫂言笑晏晏的。而且皇兄進來都不通傳,皇嫂也只是意思意思行了個禮而已。
謝陌苦笑,“他根本不信我,何談和好?!笔挊暼缃駥λ蛯σ粋€以色事人的女人有什么兩樣。而且,沒有信任,即便是如今這樣脆弱的關(guān)系也被被人輕輕一推就垮塌的了。謝陌如今怕的就是這幾個月太平靜了,然后突然出個什么大事。
“娘娘,肖充容帶二皇子給您請安來了?!?br/>
蕭燁對謝陌有排斥,蕭蓉雖然比之前好些,但這兩個都大了,很難再培養(yǎng)出親切感來。不過二皇子還是粉粉嫩嫩一團,才剛滿百日正是好玩的時候,初一十五肖充容抱了來謝陌便會逗上一逗。肖充容便索性隔三岔五的就抱著兒子上門來請安。只是如今,謝陌連本月初一的眾妃覲見都免了,就是不想攙和進廷辯后的事情里去,所以讓聶縈去打發(fā)了她,說是還是精神不濟,等日后好了再抱皇兒。
“你回去的時候也直接就回大相國寺,省得路上遇到什么人被沖撞了。大相國寺那些人還是不敢找了去的。還有,你皇兄此次給你的侍衛(wèi)沒有收回,只要不是你皇兄要怎樣,那些人就都是聽你的,用好他們。聽說你這次回來,還給你皇兄帶回來幾個干練的人才,日后既然你要入朝,那就別跟他們斷了聯(lián)系,但是也別太熱絡(luò)?!?br/>
蕭柏退后給謝陌磕了個頭,“多謝皇嫂教我?!?br/>
謝陌讓人扶他起來,“皇嫂言盡于此了,看你這次差事辦得不錯,想來不用多久就不用人教了?!?br/>
蕭柏抬頭看看謝陌,半晌告退出去。
一會兒小宮女又進來要稟報,她皺眉道:“又是誰來了?”她都已經(jīng)把坤泰殿的宮門關(guān)了,也就今日見了蕭柏而已,那些人怎么就都聞風而動了。先是肖充容打著抱二皇子來請安的旗號要進來,這又來人了。要知道,這每一個妃嬪身后可都是一個家族。謝陌一點也不想這個時候見她們。
“是侄少爺和魏良侯家的孫少爺、齊王家的小公子來看娘娘?!?br/>
“哦,是他們啊,快叫進來?!敝x陌這才笑了笑,沒再給閉門羹吃。
那兩個小孩兒多半也是得了家里提點所以攛掇謝旭一起來看她。不過,雖然是大人提點,說一聲‘皇后娘娘那么疼你們,你們該去看看’,但小屁孩自己應(yīng)該還是有心來看望她的。
至于為什么是這兩個,自然是因為這兩個是最小的,謝陌平日過去最喜歡逗弄他們了。
謝陌倚在榻上,看到三個小屁孩進來,一字兒排開給她磕頭,“臣見過皇后娘娘?!?br/>
“都起吧,賜坐。”謝陌的聲音里有些笑意。然后剛站起的三個小屁孩就分別被宮女抱到大椅子上,都是兩腳懸空的坐著,看著很是滑稽。
謝旭知道這是姑姑在整他們,平日里都是讓他直接到榻上挨著她坐的,不然還可以讓宮女抬錦凳給他們坐。何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兩腳懸空啊,所以他有點郁悶。
魏良侯的孫子叫魏朝,齊王的小兒子叫蕭楠,兩人看看謝旭,然后由蕭楠開口:“臣等聽聞娘娘受到驚嚇,特來探望。大家都想來的,怕人太多驚擾了娘娘,所以由臣等三人代表樹人院眾人前來。”
“有勞你們了。”謝陌聽他還一副小大人樣,也這么回道,像是對面的不是小屁孩倒是大人一樣。
謝旭看看姑姑,雖然是倚在榻上,可是面色紅潤,好像已經(jīng)沒什么事了,忍不住也關(guān)切的問:“姑姑,您還好么?”
“你們特地來看本宮,本宮當然好些了。小楠,你也別叫皇后,直接叫皇嫂吧,這樣聽著親切些。還有魏朝,你該叫本宮什么來著?”
魏朝想了想,“臣該叫皇后表姑婆。”
“好了,好了,都到榻上來坐吧,這個樣子說話費勁?!敝x陌欣賞夠了小屁孩裝大人被放到大椅子上直接露餡的樣子,招手讓他們過來。
謝旭這才挪到椅子外側(cè),然后跳到地上,直接走了過來。另外兩人也跟著做。
宮女們也是覺得這三個小公子挺好玩的,方才她們還想再過去把人抱下來的,結(jié)果都拒絕了。之前是猝不及防的才會被抱起來放到椅子上去了的。
謝陌招呼他們吃點心,謝旭是一早就挨到謝陌身邊去了,伸手拿起東西就吃,那兩人對視一眼,這才動手拿。
“別拘禮,本宮要是想看人拘禮,就不去樹人院看你們了。直接在宮中看太監(jiān)宮女磕頭喊‘千歲’得了。”
畢竟是小孩子,又是平素熟慣的,魏朝和蕭楠便慢慢把稱呼改了,和謝陌一起說笑起來。把這些時日樹人院發(fā)生的趣事兒一件件的講給她聽。
謝陌一直很有興致的聽他們說,過了半個多時辰才讓人把他們送到宮門處交到各家接下學(xué)的馬車里。
等到人被送出去,謝陌搖搖頭,“這些人,主意打到孩子身上,居然讓他們來刺探本宮是不是已經(jīng)好了。”
雖然那兩個小屁孩不知道根底,但回去大人肯定是要問‘皇后娘娘如今身子怎么樣啊’。她就是懶得理事,不想見她們又怎么了。她不出去,她們還敢闖她這坤泰殿說事兒不成。真是的,蕭槙是那號能聽枕頭風的男人么。眼見著如今他十之六七都留宿坤泰殿,就以為她對他有很大的影響力么。推行新政充盈國庫那是蕭槙制定的國策,怎么可能被她說的放棄。她都避嫌不去提朝堂的事了,她們還使勁的想拉她拉謝家下水。
玲瓏腿沒事了繼續(xù)回來當差,謝陌看她端來藥膳,皺眉道:“我只是不想搭理外頭那些事兒,你干嘛又給我端藥膳來?!?br/>
“娘娘,霍師傅的藥膳,吃了有好處的?!?br/>
謝陌看她兩眼,然后依言吃了。到了晚間沐浴的時候,謝陌將溫泉噴泉擰大些,讓出水更急,自然水聲也更大,隨后小聲問在身后給她搓背的玲瓏,“藥膳里加了什么?”
“大公子開的,可以沖抵洗胎藥藥性的東西。”
“胡鬧!”謝陌斥道,卻沒忘壓低聲音。
“娘娘,您一心為家,何日為己???既然您是打定主意不用那假死藥了,倒不如安安心心在宮里過下去?!?br/>
謝陌本想問你怎么知道假死藥的,轉(zhuǎn)念一想,既然哥嫂都送霍御廚進宮了,自然跟玲瓏通過氣了。
“娘娘,您捫心自問,您如今把皇上當夫多些,還是當君多些?您這樣是不成的。您總想著贖了罪再為謝家求到一個平安,您就可以放心了??墒牵@樣真的是不成的?!?br/>
謝陌搖搖頭,“我怎么忍心把一個沒成年的孩子丟在這虎狼窩里,那是閉不上眼的?!?br/>
“就是為了這個,水姑娘說您這樣郁郁寡歡的下去,遲早短命。大少爺跟大少奶奶商議了,您又不是得了什么絕癥,只是心病。您又這么喜歡孩子,如果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定然不舍,就會去爭一爭。如此,便會有求生之念。只要有這個念頭,那火就熄不了?!?br/>
“爭?拿什么爭?他現(xiàn)在待我同以色事人的女人有什么兩樣。這宮里最不缺的就是美色。而外戚的助力,謝家卻是他心頭一根刺。”
“娘娘,奴婢說錯了,您也別亂想。您是正宮皇后,小主子自然就是嫡子,您不用爭。只需把那起子不知自己斤兩的人踢開替小主子鋪平道路就是。至于皇上那里,那是您想差了。旁觀者清,他對您雖不及當初,但絕不是您妄自菲薄的那般。而你們之間的誤會因為皇上油鹽不進始終無法解釋清楚??墒莾蓚€人在一起過日子,如果能有個共同的孩子在中間聯(lián)系著,豈不更能往好了過。”
“他根本就不想要我給他生孩子?!敝x陌有一些心動,可是想一想蕭槙的態(tài)度,還有他對謝家的顧忌,還是有些打退堂鼓。
“難道您有了,他還不讓您生么。您想想,如今已經(jīng)有皇長子,皇次子,如果貴妃再生個皇三子,那您日后在宮中的日子不是更難過了么?!?br/>
聽到云裳,謝陌的眼垂下。的確,如果讓云裳得子,再加上云家的支持,她日后在宮中恐怕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近幾年必定會用兵,皇帝要倚重云家,說不定什么時候真的把后位拿去交換什么。到時候難道她在云裳手底下討生活么。那她還不得可著勁兒的折騰自己啊。
只是,孩子,還沒有出世就得作為爭權(quán)奪勢的工具了。
玲瓏知她已然被說動,但還有些猶豫,再接再厲道:“娘娘想為謝家找一條路,您有皇子那才是一條走得通的路啊?!?br/>
謝陌不再說話,只任由玲瓏給自己搓洗。而玲瓏卻是額上滴下汗來,要說話,還要時刻留意著皇帝會不會突然就進來了。旁人自然是不敢在皇后沐浴的時候進浴室,可皇上是個生冷不忌的。雖然打聽到他在乾元殿見云太師,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但是也說不準啊?,F(xiàn)在話說完了,皇后也心動了,她才稍微松懈下來。
“什么時候能見效?”
“大少爺說盡量多吃,娘娘不用急,反正皇上來得勤?!绷岘囈娬f通了謝陌,想必日后她會有很強的求生欲望,那么就是大少爺說的,活個七老八十都沒問題了。心里高興忍不住調(diào)笑了謝陌一句。
“去你的!”情分不同,謝陌自然不會跟玲瓏生氣,不過想到自己也有可能有那樣粉粉嫩嫩的小娃娃,她心底還是很期待的。
結(jié)果,當晚蕭槙卻沒有過來,他帶了云太師一同去慧芷宮看云裳,然后就睡在了那邊。當然,睡的是從前的房間,云裳此際已經(jīng)懷胎六個月了,肚子已經(jīng)出懷。蕭槙隔三差五的就會過來看她,溫存體貼,陪她一處說話,然后四下走動。有時候就在慧芷宮內(nèi)轉(zhuǎn)轉(zhuǎn),有時候也會到外頭景致好的地方走走。
看到蕭槙過來,云裳高興的迎上來挽住他的胳膊,“皇上”,然后發(fā)現(xiàn)父親也在,頓時歡顏更甚:“爹!”
云太師很想斥她一句沒規(guī)矩,可是轉(zhuǎn)念一想,嫁出去的女兒了,皇帝都沒說什么呢。再說,這不是見出兩人關(guān)系不錯嘛。哼,都傳皇后獨寵,可那不過是這幾個月謝阡出頭為皇帝在士林中不斷奔走的結(jié)果,可如今新政有些條款觸及士林中人的利益,光憑了謝家在中間轉(zhuǎn)圜那是不夠的。士林的不滿遲早爆發(fā),到時候謝家無能為力的話,謝陌的寵恐怕也就到頭了。
又想到方才在御書房的談話,皇帝說及將來幾年的用兵計劃。這可是要他云家出大力氣的。穩(wěn)江山靠的自然還是武將。
只是可惜,上一次云家女兒生的不是嫡皇子,這一次還不是。不過,只要是個皇子,云家還可以再扶一個庶出皇子登上帝位?;蛘咧苯永酥x陌下后位,那裳兒不就是皇后了,他的外孫自然也就是嫡皇子了。
云太師和云裳說了些家里的閑話,看女兒一臉的幸福,然后安心告退,由宮監(jiān)送出宮門。
蕭槙溫言軟語安置云裳歇下,回到舊日據(jù)所。鄭達見魏嬤嬤進來,便帶屋里人都退了出去,然后自己站在門口守著。
“魏嬤嬤,你真的通過脈象確認裳兒懷的是女兒?”
“是,奴婢已經(jīng)幾番確認了。”
“萬無一失?”之前,蕭槙知道云裳懷孕,這一個反應(yīng)就是這個孩子不能生下來。他不希望云家坐大到自己必須拔除母族的地步,一旦云太師有了親外孫之后生出別的念頭,不但會毀了他對今后數(shù)年的布置,更會讓他們這對舅甥、翁婿不得不兵刃相見。到時候云家不能保存,更是可能讓華禹大傷元氣。如若魏國公、梁國公也起異心,這份傳了一百多年的基業(yè)就會在他蕭槙手上終結(jié)。那些人也只是拿淮王做個幌子,事成后可不會真的奉他為帝,他那個性子彈壓不住。
所以蕭槙找了魏嬤嬤到供奉母后牌位的房間,恭恭敬敬的給牌位磕頭,默默把心中所思所想稟明,然后再告訴魏嬤嬤。
其實魏嬤嬤并不吃驚,她說母后早說過一旦他登基,她會親自出面阻止云家女兒再進宮,這才是對云家真正的保全。
可惜,他登基的時候母后已經(jīng)不在了,而他又需要舅舅的支持,所以才迎了云裳為貴妃。
魏嬤嬤有一種特殊的按摩手法,可以讓孕婦自然而然的滑胎找不出什么痕跡,這個蕭槙是知道的。所以他把她找來,讓她務(wù)必不能有一絲痕跡的辦妥此事。
可是魏嬤嬤告訴他,還有一個辦法,就是等到可以探出腹中胎兒到底是男是女再來下手。蕭槙當時大喜過望,他又何嘗愿意親手毀去自己的骨肉。
生個公主,既不用做那傷害親生骨肉的事,也可安云家之心。在生育之時再讓接生嬤嬤動點手腳,讓云裳以后不能再孕,這樣就幾全齊美了。
現(xiàn)在要確認的,就是云裳肚子里真是個公主。面對蕭槙是否萬無一失的問詢,魏嬤嬤遲疑了。
蕭槙嘆口氣,“是了,這世上本就沒有萬無一失的事。容朕好好想想?!?br/>
謝陌本是早早沐浴好就上床了,可是等來的消息是皇帝留宿慧芷宮。也只能撅撅嘴睡下,只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入更才模模糊糊的睡去。
早起玲瓏看她一直沒起,躡手躡腳的進來拉開了帳子看,結(jié)果抱著個枕頭睡得正美,臉上那笑已經(jīng)是好久都沒看到過的了。于是愈發(fā)覺得娘娘能生個孩子是好事,皆大歡喜的好事。
謝陌的確是夢到自己生了個胖娃娃,眼睛鼻子像她,她自覺眼睛和鼻子比蕭槙的來得好看,而眉毛耳朵則像蕭槙,可愛得不得了。
謝陌如今還稱自己受了驚嚇不能主事,所以也不用早起,玲瓏更不想挨窩心腳,索性放下帳子由著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