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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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天上堆積著厚厚的云層?？沦Z村南、北老虎山上的白霧裊裊地升起，像兩位身穿白袍的老人，緩慢地飄向天際。這種景象出現(xiàn)給當?shù)厝藗冊鎏砹丝謶指?。這里，有個可怕的傳說緊箍著人們的頭腦。據(jù)說南、北兩虎山頭戴上白帽，要出怪事，不是無故死人，便是天火燒房，或者洪水沖毀村莊與田野?？傊?，不是好兆頭。如今的人們都清楚天變不足畏這個理，但心里總有點惶恐，擔心意想不到的災害降臨。兩虎山頭白霧急速飛升的同時，東邊天空黑云中露出一個亮點，亮點越來越大，邊上染著粉紅顏色，像身穿棉襖的老人背上挨了一槍，留下血淋淋的窟窿。在窟窿的邊上有顆大得出奇的星星，莫明其妙地閃亮，光芒有力得像把火炬，那些愛聯(lián)想的人們看見，私底下議論，人間將發(fā)生巨變。窮得有這餐沒那餐的人不愁變，再變也壞不到哪去，大不了背井離鄉(xiāng)，出外流浪。柯賈村的人們很少早起，他們?nèi)运卜€(wěn)覺，有些長夜圍城而戰(zhàn)，因失手而丟掉袋里鈔票的或許睡不著，嘆息時運不妙，手勢太遭，又落下一筆賭債，顧不得天地變幻。賭桌上得心應手者，可能在夢中囈語，準備享受生活中更大的樂處，名曰：“提高生活質(zhì)量”。

    這時候，村口那座金碧輝煌的小別墅里，這對男女在嘁嘁私語，嗡聲嗡氣地談論著。房間里一會兒如同死了一般沉默，一會兒又傳出互相打情罵俏，放浪的笑聲。

    “哎，你這人真行，一會兒咬住不拆舊水碓，一會兒又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同意拆除。這下好了，咱可大發(fā)一筆了，他欠你大筆賭款，怎么還你？叫他女人也曉得咱們厲害?！甭曇羰桥俗炖镎f出來的。

    她身邊的男人一躍而起，伸了幾下胳膊，張開嘴巴，沒好氣地接過話頭：“我早說過，洲季就這么個人，他狗爪子般的雙手，能贏別人袋里錢？笑話！他輸我賭錢，給我便罷，如果付不清，舊水碓地皮劃我名下。哎，洲季好辦，兩斤“槍斃燒”就能擺平，擔心他那潑婦難對付?！?br/>
    “擔心，你怕她啥？我就不相信她母老虎真會咬人。”

    “諒她不敢！如今政策，保護個人財產(chǎn)。嘿嘿，把我弄急了，我要洲季鉆鐵籠子，看他咋辦？”

    “你真歹毒，好孬他是你哥們?！?br/>
    “哥們，哥們怎么啦，橋歸橋，路歸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是不是？你呀，不知道治人之本，不給點顏色，壓不住他女人，他的女人，那才厲害！”

    “她我不管，你總得給洲季留條活路呀?！?br/>
    “活路，哎！我問你，每回說到他，你老是庇護，你倆到底怎么回事呀？你說清楚，是不是你們之間藕斷絲連？還是……”說到這，男人虎視眈眈的目光深深地扎入女人那張白皙的臉皮上，令她生痛似的坐了起來，右手食指惡狠狠戮他額頭，嗡聲嗡氣地說：“討厭，就你多心。誰不知道你的鬼心腸，你偷女人，我也像你那樣去偷漢？”

    她的話反而說得賈順福激動起來，盡管她這張臉皮沒錢嘟嘟豐滿，但他以為她十分忠貞、守節(jié)、誠實，便雄風頓起，雙手死死箍住她的腰身，將她拼命壓倒，令她無法動彈。她蹬著白花花的雙腿，討?zhàn)埖卣f：“不要了，不要了，天都快亮了，說不定又讓人聽見，傳出去編出更難聽的黃段子！”

    “鬼，鬼才聽見?！蹦腥酥活檮幼?。

    他倆正在尋歡作樂之時，傳來叫門聲。那男的有氣無力、汗流浹背地喘著粗氣，掃興地下來，罵聲：“操，去，看看哪個種？”

    女人披頭散發(fā)，外著一件緊身綢緞紅裝，妖艷得剌眼。她雙手揉了幾下眼皮，腳穿銅潢色高后退皮鞋，走出房間。順手拉開雙扇大門，朝外看，發(fā)覺門外站著吳洲季的女人金英。

    金英理著齊肩短發(fā)，身著舊布襖和凡立丁長筒褲，腳穿一又半新不舊的布鞋，雙手插在褲袋里，臉頰凍得發(fā)紅，像多涂了胭脂似的。她看見吳麗珍臉上尷尬的模樣，猜出她剛完房事，有點歉意，心里發(fā)慌，但故作慎定地問：“村長，他呢，還沒起來？”

    “他呀，是條懶蟲，這么早哪能起來？再說，昨晚，與你家洲季打牌，

    玩得太晚，正睡著呢！”

    “哎呀，他這人，不是說得好好的，一大早到舊水碓丈量田畝嗎？”

    “聽，聽說了，那么早做啥？破水碓還能讓人搶走？晚些去不礙事。洲季呢，他不也去嗎？”

    “酒還沒醒，昏頭昏腦的，硬要我代替?！?br/>
    “姐，你里外一把手，洲季娶你，真有福氣！”才說完，補充一句問：“舊水碓不是出賣給開發(fā)商了嗎？”

    “誰說的，這地我家承包，未經(jīng)我同意，誰也不許出歪點子?！苯鹩⒂悬c生氣，提高嗓門說。

    “姐，你僅僅要兩間宅基地嘛，我開句玩笑，看把你急成這樣。森森沒回來，急啥急呀？姐，是不是想抱孫子想瘋啦？”兩人邊說邊往門里走。

    剎那間，吳麗珍把話音一轉(zhuǎn)，十分得意地笑笑說：“姐，開發(fā)舊水碓，土地連片出售，由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統(tǒng)一建造高層住宅。這是村里統(tǒng)一的規(guī)劃。規(guī)劃，誰都得服從?！?br/>
    “全部出售，有這事，我們怎么沒聽說過？”

    “售款已收，土地歸集體，姐，不是說大河有水小河滿嘛，你是參選村長的，應想想村里大局。要不，這樣，我問問順福，看村里怎么決策的，到時候再轉(zhuǎn)告你?！?br/>
    金英一拍雙手，我的承包地又不是良田，只能算拆舊建新，村里統(tǒng)一規(guī)劃，我不反對，但舊水碓面粉房歸我家所有，這是明文規(guī)定的，你把村長喊醒，我問問他，是不是這個理？”

    “吵，吵，吵什么，一大早不讓人睡覺，煩不煩呀？”賈順福從房間出來，見他披著一件黑色呢大衣，胸口露著羊毛衫線條花紋，穿著一塵不染的黑皮鞋，粗濃的眉毛緊皺，像兩根粗壯的蠶。他沒好氣說著。

    “哎，村長，話可不能這么說，你不是跟洲季說得好好的，承包地歸集體，留足村民建房宅基地嗎？村長，我沒別的要求，只求兩間房地基，你無論如何照顧一下，不管怎么說，我家森森在部隊服現(xiàn)役，我家是軍屬，上面明文規(guī)定，對軍屬適當照顧。你也知道，我家三代住一間破房子，村里還有誰比我家困難的？”

    “困難我承認，村委會不是慈善總會。村里五個干部，你家兩個，將近占一半。你家要照顧，沒當村委的村民要不要照顧？回去吧，再研究研究。哎，我問你句話，聽說你最近說了不少挑撥是非的話，如今上頭講安定團結(jié)，不是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呀，夠熱鬧了！不錯，有困難找領導，從來沒象你那樣三天兩頭找，我這個村長還要不要忙別的事？”

    “既然村里決定平整舊水碓，不是為了幫村民解決宅基地困難嗎？”金英也提高嗓門反問。

    “好家伙，真是個人精。告訴你吧，這事你向洲季打聽去，我的想法都跟他說了，他也同意我的意見。對別人保密，對你倆能保密嗎？你們都是我的左右手，我不是經(jīng)常對你們透風嗎，不是放權給你們了？村里婦女、計生、治保、安全生產(chǎn)等事，不是全由你倆負責？去吧，按分工職責辦理。人盡其力，各司其職。這點私事，別糾纏不休了。”

    “照你這么說，我無理取鬧？我這點要求總不過份吧？如果你不給我地基，還我承包合同?！?br/>
    “行呀，阿英，你有完沒完，承包地是國家的。當年，你公公開口就說‘媽的，一切權力歸村民?！缃瘢瑯右磺袡嗔w村委會呀，有錯嗎？想收回承包合同，出爾反爾怎么行？好啦，別跟我開玩笑了，如果想不通，去討教你公公，問問他就知道了?！?br/>
    “他！他都快翹辮子的人，能記住這些？”

    “你啊，說話小心點，他是你公公，倘若別人，又闖禍了。他是老革命，四五年參加打日本鬼子，四八年打老蔣。如今是國家寶貴財富，他最懂原則，講政策，這些，你做兒媳婦的應該清楚?！?br/>
    攤在床上的吳涂涂確實風光過一陣子，如今行了，每天靠金英給他翻幾次身，喂幾餐飯活下來。以前，他精明、細致、靈活而又機敏，在柯賈村，人稱他賈貴計第二。不過，最精明的人，也有笨拙的時候。吳涂涂就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的人，有些事還悶在鼓里。

    比如那天他在小溪山張麗墳邊皂角樹下，指望找回日夜想念的女人。

    當金桂花告訴他張麗已作故時，他伏在碧溪河邊自尋短見。金桂花好說孬說勸他回村，答應給他找個像樣的黃花閨女，他才拭干淚水回家。沒幾天，村里傳出他蛋子丟掉一個，有人還惡意中傷，說他下面那個蛋子不是戰(zhàn)場上丟掉，而是坐“妓院”時與一個男子爭婊子，雙方爭風吃醋被對方用剃刀劃掉的。吳涂涂聽到這些，既生氣又惱怒，但又無可奈何。從此，他的門前不再有女人走動，連金桂花也不去了。

    仍在水碓做紙時的他想起張麗，淚水落在紙漿里，拼命攪動篩子，以解心頭憤恨。他整天悶聲不響，終于從賈財發(fā)與賈貴計身上悟出人生道理：人活著不能善良，古人言：“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這才是人與人之間的生存道理。賈財發(fā)因狠毒、惡劣、專橫而發(fā)家。賈貴計因狠毒、蠻橫、自私而娶妻養(yǎng)妾。他吳涂涂也是人，應該娶妻生子，成家立業(yè)，憑啥服服帖帖給人做工，讓人抽?。烤鸵驗樯屏?，所以活得窩囊。如今，他當上農(nóng)會主任，農(nóng)會對他來說，僅僅是一座通往正當生存的橋梁，他從柯老成嘴里學到一句話：“一切權力歸農(nóng)會”。這句話他聽得進，并深深地印在腦子里，他要依靠農(nóng)會跟賈財發(fā)較勁，把農(nóng)會的所有權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仰賴農(nóng)會主任這頂帽子娶妻，成家立業(yè)。人活下來，總有路走的，只是走的路有正路與邪路罷了。吳涂涂當農(nóng)會主任，盡管背地里有人說三道四，但當面還是擁護他的人多。可他變了，變得連他自己都不認識了。變成一個狠心、毒辣、更為自私的人。

    不到半年，柯賈村解放了，實行土改、剿匪、斗地主、分田地。這對吳涂涂來說，行了好運。他趁柯老成被上級借調(diào)之機，一人既當農(nóng)會主任，又兼村長。他腿勤了，到外面看的多，聽的也多，消息靈通，聽說北山游擊支隊里隊副賈正經(jīng)跟金能生翻臉，為討好金能生，他想起賈財發(fā)說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話。像只嗅覺靈敏的獵狗，以柯賈村農(nóng)會名義，揭發(fā)賈正經(jīng)是打入革命隊伍的投機鉆營分子，一個深藏在游擊支隊里的國民、黨特務。至于證據(jù)，他編了幾條，其中一條，指控賈正經(jīng)唆使其反動老子霸占金能生的妻子林笑笑，說賈正經(jīng)為反動老子鳴冤叫屈。正同賈正經(jīng)鬧得不可開交的金能生苦于找不到材料，吳涂涂的檢舉材料正中下懷。他如獲至寶，當即召開臨時縣委常委會，卸掉賈正經(jīng)腰上短槍，撤消職務。賈正經(jīng)在走投無路中，接回妻子周小丫和兩個兒子，回柯賈村落戶，并通過關系跑到離家?guī)资锫愤h的龍洲城關小學教書，聊以生計。

    手里有權的吳涂涂連做夢都在笑。他有權，有錢，腰上還掛著金能生親自發(fā)給的木殼槍，一晃一顛的分外耀眼，美中不足的是他沒有妻子。下面那顆蛋子還不時發(fā)出男子漢的信號，迫使他想異性。往日里，女人都厭棄他。自他當上農(nóng)會主任后，一切都變了。古往今來“人往高處走，水向低處流?！边@真是天經(jīng)地義的千古真理。凡是女子，大多指望嫁個“手一搖，人一潮”，有錢有勢的男人。有頭有臉的女子見了吳涂涂，露出燦爛的笑臉，有些還像發(fā)情的母狗翹起尾巴，向他求愛。長有幾分水色，閑置在家的周小丫便是其中一個。

    周小丫三十出頭，盡管已養(yǎng)了兩個兒子，但不減魅力，一身花色衣服，白白的臉孔軟得像個太熟的柿子。她每天起來，先浸漬紅紙，貼在薄薄的嘴唇上，嘴巴染得像才下蛋的老母雞屁眼，紅紅的格外性感。那烏黑的頭發(fā)梳成兩根長辮，拖到屁股眼，走起路來，一擺一搖的，辮子在后身晃蕩，像根粗大的繩索套住一些男人脖子。況且賈正經(jīng)回來的次數(shù)少得可憐，周小丫成為變相的寡婦。人這動物就是怪，一旦條件變了，更加勢利起來，男女之間原來情意綿綿，情投意合都會棄之腦后，化為烏有。周小丫像只油光光毛羽的母狗，到處嗅著鼻子，尋找她喜歡的男人。

    有一次，她雙手插在灰黑色的褲袋里，挺著胸脯，發(fā)達的胸肌像兩只不聽話的小兔子，一蹦一跳的，看見吳涂涂從屋里出來，上身穿件沾滿灰塵的舊軍裝，熱情得眉飛色舞，發(fā)出動聽的聲音：“哎呀，我的吳主任，你也老大不少了，家里沒個人顧著，看把你忙的，要是信得過嫂子，快脫下衣服，嫂子幫你洗洗。”說罷，放出勾引目光，弄得吳涂涂心里癢得難受起來，牙根酸酸的。咧著嘴說：“媽的，人民翻身了，不忙咋行？這臟衣服怎好叫你洗呢?！?br/>
    “哎呀，什么呀，你為大伙忙，幫你洗件衣服還不應該嗎？”她這么一說，像有力的手推著吳涂涂，他不由自主地退回屋里，脫下骯臟的舊軍服，遞給對方。她接過吳涂涂的臟衣服，抖動幾下說：

    “你看，多臟！”

    “沒法子呀，誰叫我當農(nóng)會主任、村長？還接管賈財發(fā)的水碓。哎，我看你也閑著，到水碓添料咋樣？”

    “好，好，好，我呀，全聽你的，只要你喜歡……”邊說邊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木盆里。別看吳涂涂下身只有個蛋子，看到周小丫后，蛋子活躍起來，雙手抱住她后腰，將她往內(nèi)室移。賈正經(jīng)已幾月沒回家，周小丫有心勾引男人，巴不得吳涂涂對她有些動作，便發(fā)出放浪的笑聲：

    “吳主任，你，你這怎么啦……”

    吳涂涂發(fā)覺對方像只馴服的小綿羊那樣順從，故意將她拉進懷里，心中自語：“媽的，老子翻身了，也該享愛享受?！?br/>
    兩人在床上滾動，喘著粗氣。吳涂涂雖則身上落下傷疤，因長期未接觸女性，突然遇到性感十足的周小丫，格外勇猛。周小丫如母虎般猛烈，與賈正經(jīng)絞脖也沒這般放縱，當即跟吳涂涂火熱得如膠似漆。

    正當兩人赤身裸體、顛狂之時，卻被一個人撞個正著。這人，便是吳涂涂喊嫂的金桂花。她找他，一面打聽分田分地、劃成份的政策；一面給他介紹女人。她從娘家村里給吳涂涂物色了一個姑娘，找他探聽口氣。因她在小溪山勸說吳涂涂時，有言在先，一定給他找個跟張麗一樣漂亮的女人。哪里知道，她善良的心把人看善良了，一直把這件事當作莊嚴的使命。一個從誠實、勤勞、厚道家庭長大的農(nóng)村婦女，怎么能識別在舊軍隊里混了幾年，回柯賈村不久的吳涂涂呢？再說，吳涂涂站在村民們跟前，理直氣壯地說自己隨東北野戰(zhàn)軍入關，參加平津、淮海戰(zhàn)役，說得天花亂墜。不過，他回地方后，組織農(nóng)會，深得人們好感，掛在他嘴上“媽的，人民要翻身，只有跟走?！边@些話，叫人聽起來順耳、親近、佩服，連金能生、賈芬芳和柯向堅等人都覺得他不愧為革命軍隊回鄉(xiāng)人員，說話就是不一樣。金桂花對吳涂涂當然另眼相看，常對幾個兒子說：“要學人樣，像阿涂叔那樣做人！”所以，她盡心盡力愿給吳涂涂找女人，那是理所當然的了。

    吳涂涂的房門是用竹片與水碓里的廢紙黏貼成的，顛著小腳的金桂花走到門前，舉起右手，準備敲門，聽見里面男女說話聲，把臉貼在門上，想聽清究竟是誰？聽出是吳涂涂與周小丫，她嚇了大跳，連忙返身離開。轉(zhuǎn)身過急，碰倒門邊一根竹竿，驚動了門里的男女，吳涂涂手提短槍，赤膊光背沖出，攔住金桂花，冷笑說：“噢，嫂子，是你，做啥？”

    “你不是要我介紹對象嗎？嫂子給你相中一個……”

    “嫂子，有話進屋說?！眳峭客肯裱悍溉四菢颖平鸸鸹ㄟM屋。進屋后，翻手關門，順手牽過周小丫，雙雙跪在金桂花面前。他哭喪著臉，指著周小丫說：

    “嫂子，別的女人我不要了，我就喜歡她，你想法成全我倆，今生今世忘不了你?！?br/>
    金桂花坐在一根長條凳上，雙手拍著膝蓋說：“你，你倆這是為難我啊，她是有夫之婦，這是犯法的事嘛！”

    他從地上爬起，手里的木殼槍在桌上一丟，大聲說：“今日這事，咱三人曉得，怎么會傳出去？”

    金桂花不理睬吳涂涂，站起往門外走。周小丫對吳涂涂命令似的喊：“攔住，快攔住！別讓她走！”邊喊邊塞褲子。

    吳涂涂拖住金桂花不讓走，恐嚇說：“聽著，實說吧，別逼我，我手里的槍不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