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句，娓娓道來。

    每往外說一句，她的心就要跟著抽痛一下。

    她素來知道，為了皇位，自家夫君可以付出很多，可這樣的行為，受傷害最多的，其實就是林菀。

    早在得知這一起的時候，衛(wèi)九重在她心中夫君的形象就已經(jīng)崩塌。

    林菀一口氣說完之后，心內(nèi)只覺得無比的暢快。

    就像卸下了千斤巨石一樣。

    一直以來，她都在為家族而活，為夫君而活。

    她極力迎合著衛(wèi)九重的腳步，為他褪去少女的天真，為他按捺內(nèi)心的嫉妒，為他搜羅他喜歡的女子。

    急他所急，憂他所憂。

    她曾以為這樣的感情，會持續(xù)一輩子，他們會夫妻恩愛，直到白頭。

    林菀看著窗外。

    暗沉沉的，像是暴風(fēng)雨即將來臨。

    她的人生，恐怕以后再也沒有光芒了吧！

    她正要將目光收回，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大女兒，安寧郡主正站在門口。

    眼淚再次洶涌而至，林菀對她比了個對不起的口型。

    對不起，漾兒！

    母妃最終還是毀掉了你的安寧。

    安寧郡主沖她笑了笑，那澄澈的眼神里，一絲責(zé)怪也沒有。

    她不疾不徐的走到殿內(nèi)，將林菀懷里的孩子接了過去，溫柔的說：“母妃，這就是我的妹妹嗎？”

    林菀剛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滂沱。

    她雙膝軟倒，跪在地上，對著越皇磕頭：“陛下，殿下和臣媳犯下大錯，愿意接受任何懲罰，但孩子們是無辜的，還請陛下不要責(zé)怪他們！”

    她跪地哀求的功夫，安寧郡主在眾目睽睽之下，又走到奶娘身邊，將她懷里的皇長孫抱了起來。

    奶娘本來不想放手，可被她身上的氣勢所攝，既然一絲反抗的力氣也沒有。

    她一手抱著一個孩子，回到林菀的身邊。也跪了下來。

    她抬起一雙清亮的眸子，期盼的看著怒容滿臉的越皇，柔聲道：“皇爺爺，我們都是您的孫子孫女，您會嫌棄我們嗎？”

    越皇看著這個十三歲的長孫女，她還是個半大孩子，卻熟練的一手抱一個弟妹。

    他心內(nèi)百感交集，滿腔的怒火滅了大半。

    他對衛(wèi)九重頗有猜忌，但對這個性子清冷的長孫女卻還是很喜歡。

    因為安寧郡主從來要的不多，性子也很沉穩(wěn)，加上是第一個孫女，自然偏愛一點。

    越皇深吸一口氣，語氣里還是帶著怒意，他問：“你難道不討厭你右手的這個孩子？”

    右手上，是皇長孫。

    左手，才是她嫡親的妹妹。

    安寧郡主輕輕一笑，眼神干凈而透亮：“皇爺爺，他才一個月大呢，什么都不懂。大人的罪過，不應(yīng)該由一個孩子來承擔(dān)吧？”

    這話像是一個錘子，在越皇因為憤怒而混亂的腦子上敲了一記。

    讓他的情緒冷卻了不少。

    他擺擺手：“帶著你的弟弟和妹妹下去吧，你是個好孩子，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安寧郡主起身，朝著越皇行了個禮，不疾不徐的抱著兩個孩子，在眾人的注目禮中退了下去。

    從頭到尾，她只說了兩句話。

    可是這兩句話，卻改變了她自己和另外兩個孩子的一生。

    數(shù)十年后，今日參加宴席的人，還能記得這個還未及笄的小郡主，有著怎樣的鎮(zhèn)定和魄力。

    這一份氣度，尋常男子根本無法比。

    安寧郡主離開后，皇后看著陛下的氣似乎消了不少，逮著機會就想來說好話。

    涉事的可是太子，是她的兒子！

    是她后半生的倚仗！

    然而她還沒開口，越皇已經(jīng)知曉她的意圖。

    他疲憊的擺擺手：“如果是求情或者喊冤的話，就不必說了！”

    皇后的話被卡在喉嚨里，臉色郁郁。

    高貴妃卻是眼波流轉(zhuǎn)，高興的眉毛都要飛起來。

    最后是被衛(wèi)焱瞪了一眼，才勉強按捺住心中的興奮。

    天！

    這是天大的好事。

    她應(yīng)該連放三天三夜鞭炮慶祝。

    越皇渾身疲憊，這一瞬像是老了好幾歲。

    那個孩子，雖然也是皇長子，可他的生母，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女人。這樣的皇長子，對于皇家來說，是喜事，可扛不起今天這份潑天的恩寵。

    他揉了揉太陽穴，沉痛的開口：“柳公允，這件事，朕交給你去查！務(wù)必秉公執(zhí)法，好好幫朕查個清楚！”

    柳公允出列，應(yīng)了下來。

    早知道，今日就托詞身體不好，不來參加這個宴席了。

    說不定能躲過這一劫。

    查當(dāng)朝太子……

    啊不！

    很快應(yīng)該就要被廢黜掉了。

    越皇的視線在富麗堂皇的正廳之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然后道：“太子府，自今日起，先封了，等事情調(diào)查清楚再說！”

    說完，他也不顧雙膝發(fā)軟的皇后和得意洋洋的高貴妃，徑自往門外走去。

    眾人紛紛拜倒，卻沒有人敢在此時開口說恭送陛下之類的。

    待他出去后，皇后六神無主的走到衛(wèi)九重身邊，握著他的手：“九重，眼下咱們要怎么辦？你怎么能這么糊涂??？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怎么能……”

    封了太子府，這就相當(dāng)于軟禁。

    這也是在釋放一個訊號，衛(wèi)九重這太子是保不住了！

    衛(wèi)九重閉著眼睛，沒人看得到他此刻眸子里到底藏得什么。

    他語氣恢復(fù)了冷靜：“母后，您先回宮吧！”

    越皇走了，高貴妃眉目含笑的上前，親熱的跟皇后說道：“皇后娘娘，您別難過，這事情說不定還有轉(zhuǎn)機呢！太子殿下也許能絕處逢生是不是？”

    她這簡直是明目張膽的挑釁！

    皇后娘娘氣得身體發(fā)抖，雙眼發(fā)黑，無名火直竄，伸手就要去甩得意洋洋的高貴妃耳光。

    還好衛(wèi)焱及時趕到，將高貴妃拉了一把，她才不至于臉蛋遭殃。

    高貴妃不領(lǐng)情，瞪了衛(wèi)焱一眼：“你拉我干嘛，讓她打我一下才好呢！”

    到時候去越皇面前哭唧唧，趁著這機會，將皇后也一起拉下馬，多好。

    衛(wèi)焱眸光復(fù)雜看了自己母妃一眼。

    都快四十的人了，真不知道是該說她天真還是說她傻。

    衛(wèi)焱朝怒火洶涌的皇后行禮，真切的道：“母后，母妃說話沒有分寸，母后暫時不要計較。兒臣覺得，母后現(xiàn)在應(yīng)該趕緊去找太后娘娘想想辦法，也許太子哥哥的事，還會有點轉(zhuǎn)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