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飽運用“七焚法”,進(jìn)步很快。由于經(jīng)常抄寫,他寫的字也有了幾分風(fēng)骨。
賬房雖然沒有當(dāng)面表揚他,可是心里暗暗歡喜:孺子可教。
現(xiàn)在的李飽,當(dāng)然能夠區(qū)分各種酒,知道所謂“黃流”,是用郁金香釀成的,色澤如金;知道“春酒”,又名凍醪,冬天釀造,春天可飲用;當(dāng)然也知道“醴酒”是一種甜酒。
李飽也很勤快。掃地,抹桌子,挑水,砍柴。他喜歡到廚房里看大廚關(guān)師傅炒菜,學(xué)會了好多種菜的做法。
賬房正在看書,李飽走過去,說:“馬哥,我可以向您請教一個問題嗎?”
“說?!?br/>
“你知道‘崇正書院’嗎?”
“崇正書院?”賬房放下了書,含情脈脈地看著李飽,“大,很大??!”
李飽裝出害羞的樣子,摸著臉頰,然而分明是理所當(dāng)然:“我的眼睛是很大,大家都這么說,怎么,你今天才發(fā)現(xiàn)?”
賬房瞪了他一眼,說:“少臭美,誰管你的眼睛是大如牛還是小如豆!”
李飽很受傷:“那你是什么意思?”
賬房搖搖頭,說:“我是說你的心真大?!?br/>
李飽正色道:“人無理想,和咸魚有什么區(qū)別?”
賬房點點頭,說:“這句話說得好。莫非你想考崇正書院?”
李飽點點頭。
“你知道怎樣才有資格報考崇正書院?”
“正要請教?!?br/>
“要經(jīng)過鄉(xiāng)試、會試,合格了才有資格參加崇正書院的入學(xué)考試,入學(xué)考試合格了,就正式成為一名書院學(xué)子了?!?br/>
“什么是鄉(xiāng)試、會試呢?”
“簡單點說吧,鄉(xiāng)試就是初級考試,會試是中級考試,入學(xué)考試是高級考試?!?br/>
李飽心想:那不就是小學(xué)畢業(yè)考試、中考、高考嗎?
“鄉(xiāng)試、會試要經(jīng)過多長時間?”
“七八年吧。”
“這么久?”
“我說的是比較順利的話,十年以上的占多數(shù)。”
“?。俊崩铒柎蟪砸惑@。
賬房用同情的眼光看著他,說:“別人都是從五六歲開始,你十三歲才開始識字,太晚了吧。”
李飽一下子沮喪起來。突然想到某種可能,帶著一絲希望:“有沒有特殊情況?”
賬房閉上眼睛,沉默不語,李飽感覺自己的心哇涼哇涼的,比秋風(fēng)還涼。
賬房突然睜開眼睛,說:“除非……”
李飽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因為激動,聲音有些顫抖:“除非什么?”
“除非你去當(dāng)兵,只要你累積軍功,軍部就會推薦。當(dāng)然只是有入學(xué)考試的機(jī)會,不保證你進(jìn)入學(xué)院?!?br/>
“太好了,馳騁沙場,我喜歡?!?br/>
“會死人的?!?br/>
“我命賤,閻王不肯收我。幾歲可以參軍?”
“從前是十七,現(xiàn)在是十五?!?br/>
……
外地來了幾個富商,穿著名貴的衣服。李飽把他們領(lǐng)到二樓一個房間。
一人問:“都有什么菜?”
李飽清清嗓子,說:“有很多:蒸羊羔,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兒,燒子鵝,鹵煮咸鴨,醬雞,香腸,什錦蘇盤,熏雞,白肚兒,清蒸八寶豬,江米釀鴨子,罐兒野雞,罐兒鵪鶉,鹵子鵝,鹵蝦,燴蝦,熗蝦仁兒,兔脯,銀魚,清蒸哈什螞,燴鴨腰兒,燴鴨條兒,清拌鴨絲兒,黃心管兒,燜白鱔,豆鼓鲇魚,鍋燒鲇魚,鍋燒鯉魚,抓炒鯉魚,軟炸里脊,軟炸雞,麻酥油卷兒,熘鮮蘑,熘魚脯兒,熘魚片兒,熘魚肚兒,醋熘肉片兒,炒銀魚,燴鰻魚,清蒸火腿,炒白蝦,熗青蛤,炒面魚,熗蘆筍,芙蓉燕菜,炒肝尖兒,油爆肚仁兒,炒金絲,燴銀絲,糖熘荸薺,蜜絲山藥,拔絲鮮桃,燴鴨絲,燴散丹,清蒸雞,黃燜雞,大炒雞,香酥雞,炒雞丁兒,熘雞塊兒,三鮮丁兒,八寶丁兒,清蒸玉蘭片,炒蝦仁兒,炒腰花兒,炒蹄筋兒,鍋燒海參,鍋燒白菜,炸海耳,澆田雞,桂花翅子,清蒸翅子,炸排骨,燴雞腸肚兒,鹽水肘花兒,拌瓤子,鍋燒豬蹄兒,燒鴛鴦,燒百合,釀果藕,釀江米,炒螃蟹,什錦葛仙米,石魚,帶魚,黃花魚,油潑肉,醬潑肉,紅肉鍋子,白肉鍋子,菊花鍋子。野雞鍋子,元宵鍋子,雜面鍋子,荸薺一品鍋子,龍虎雞蛋,鹿茸,熊掌,奶豬,奶鴨子,杠豬,掛爐羊,清蒸江瑤柱,糖熘雞頭米,拌雞絲兒,拌肚絲兒,什錦豆腐,什錦丁兒,精蝦,精蟹,精魚,精熘魚片兒,熘蟹肉,炒蟹肉,清拌蟹肉,蒸南瓜,釀倭瓜,炒絲瓜,燜冬瓜,燜雞掌,燜鴨掌,燜筍,茄干兒曬鹵肉,鴨羹,蟹肉羹,三鮮木樨湯,紅丸子,白丸子,熘丸子,炸丸子,三鮮丸子,四喜丸子,葵花丸子,饹炸丸子,豆腐丸子,紅燉肉,白燉肉,松肉,扣肉,烤肉,醬肉,荷葉鹵,一品肉,櫻桃肉,馬牙肉,醬豆腐肉,壇子肉,罐兒肉,元寶肉,福祿肉,紅肘子,白肘子,水晶肘子,蜜蠟肘子,燒烀肘子,扒肘條兒,蒸羊肉,燒羊肉,五香羊肉,醬羊肉,氽三樣兒,爆三樣兒……”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剛才那人說:“怎么說得就像繞口令啊,我們也記不住,蒸的、炒的、炸的、鹵的,每種都來三個,再加一個湯?!?br/>
李飽點頭哈腰:“好,幾位爺喝什么酒?我們店的‘黃流’,很出名的?!?br/>
“那先來兩壺?!?br/>
“好勒,請稍等,喝口茶,馬上就好?!?br/>
李飽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店里的金牌店小二,工錢漲到每月一兩銀子,是店小二里最高的。想著從前家里,一年也掙不了五兩,李飽眉開眼笑。只是王掌柜說既然包吃包住,年終結(jié)賬。李飽心想,這樣也好,可以存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