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只在瞬間,那幫著著夜行衣、蒙著面的不速之客便訓練有素的將一思和卿月團團圍住。他們的速度極快,步伐一致極有章法,他們個個拿著刀做出一副備戰(zhàn)的姿態(tài)來。
卿月驚愣,但立刻又清醒了過來。他護住一思,柔情似水的眼眸也變得異常銳利起來。
風城地處山區(qū),為掩人耳目他們選的又是人煙稀少的郊外賀家莊,地處城郊山腰上,平時山賊流寇也有出沒,治安雖不是很好卻因賀家莊乃大莊而也少受騷擾。一般山賊流寇是不敢動賀家莊半毫的,這也是皇帝選擇這里的原因之一。
卿月盯著那群人,心內疑惑重重,他們一個個身形矯健,衣衫整潔,并未有打斗過的痕跡,顯然是沖著一思和他而來。確切的說,該是沖著一思而來。
因有人在此刻冷冽的發(fā)起命令來,他冰冷無情略帶殺氣道,“主子有令,女的帶走,男的殺無赦。上!”
語畢,人動,那些人便紛紛撲了上來。那群人訓練有素,步調手法一致,且個個身懷絕技,極難對付,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山賊流寇倒像是集訓出來的軍內精英。
他們步步緊逼,招招狠毒致命,逼得卿月躲閃不及。
卿月本也是武中高手,卻因拖著一思而受牽制很多,他又孤身一人奮戰(zhàn)十幾個武藝不弱的強手,委實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先奪了一人的兵器,便以預防和逃脫為主,艱難的廝殺出局促的房間。
他一直緊緊的握著一思的手,眼光八方,顧著自己又顧著一思,黑衣人雖刀刀逼向自己,可刀劍無眼總有不小心誤砍一思的,眼明手快他揮刀擋住誤向一思的一刀,可不想身后竟還有一人向他襲來,他一個回手不急背上被深深劃了一道,鮮紅的血立馬便流了出來,染黑了火紅的喜服。
“修!”一思驚呼,心痛不已,仿佛那刀傷的不止是卿月,也傷到了自己。
卿月悶哼一聲,咬著牙對一思一笑,輕聲說,“無礙,往后山退,那邊有馬?!?br/>
一思領會,緊緊的拽著卿月,緊隨著他慢慢向后山退去。
卿月受傷行動越加受牽制,一思即心疼又焦急,她急中生智,偶想起后門邊側有一大摞毛竹,本打算做個竹筏順著溪水而下的。待到后門處,她便憑著記憶,乘著暗,想乘機推倒那些毛竹贏取一點點逃跑的時間。
卿月與她不謀而合,險要退至后門時,卿月和一思一起推下毛竹,只聽得嘩一聲巨響,乘亂,卿月便帶著一思向后山疾跑。
可那班人哪能如此容易甩掉,不過一會便又追了上來,一路追到后山停馬之處,卿月阻擋攻擊,一思前去牽馬。
只是卿月前期他重病過一場,體力大不如前,背后又受傷,奮戰(zhàn)多時,他便有些力不從心起來。
可那班人馬卻依舊個個精煉有素,招數依舊狠毒致命,一不留意,卿月前胸又受一道,這刀極深,皮開肉綻,痛得卿月冷汗淋漓。
他手腳顫抖,一個踉蹌差點跌下,是“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的許諾支撐著他繼續(xù)拼命。
一思心驚肉跳,卻慌而不亂,她迅速解開馬繩,大喊“賀修?!笔疽饪梢则T馬而走。豈料有一人暗中繞過卿月已靠近她身后,在她不經意間擒住了她。
她驚恐萬狀,拼命抵抗,用盡防狼招數……許是來人有過吩咐要她活著,那人倒不敢對她動粗,被她防狼招數一擊,倒也連退了幾步。
她乘機牽馬跑向卿月,卻正巧看到三人其攻卿月,一人在后方揮刀直逼卿月后心口,她驚駭大喊,“賀修,小心!”卻是未能及時提醒,卿月后背心口正中一刀,立馬臉色撒白,仿佛極具痛苦。
她幾乎崩潰似要瘋狂,驚呼,“賀修!”急忙放開馬來直奔他而去。豈料,她未走幾步,后頸便被人重重一擊,她來不及驚呼出聲,便虛軟的倒了下來,眼皮無力,她的眼前便慢慢模糊起來。
在最后閉上的那刻,她竟看到卿月被人逼至溪畔,又被人狠狠一掌,將他直推向身后的溪水。這山雨季溪水湍急,此處又居于高處,堅石頗多,重重落于水中,后果不堪設想,即便僥幸不撞在堅石上也會因湍急的水流而直沖山腰的瀑布!
“賀修……”在意識全無的最后那刻,她啞然出聲,極具悲痛哀涼。
那般痛楚,那般無奈,她終究痛出一滴淚來……
卿月倒下那一刻,望見了那雙眼,盈盈水霧帶著無限悲痛的眼,滿滿的寫著不舍和無奈的眼,那雙眼,那般的牽動人心,那般的深刻,只要見了便再也不能忘記,仿佛是一個詛咒,見了便要終生印在心底,乃至來生來世也不得丟棄……
卿月一震,猛然驚醒。就是那雙眼啊……就為這雙眼,他才會來到此處,他是為追隨這雙眼而來了此處。那年他得知一一要與親娘相見,激動不已,為她高興了好半天,后來他忍不住便偷偷前去偷看,豈料看到的竟是那可怕的一幕,那個美艷絕倫的母親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女兒,她將一思推下了高樓……
他趕到時就只能看到一思倒下的那一幕,他疾步向前搶抓,卻終究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只差一步便能抓住她,他只差一步便能與她“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可終究還是只差一步,就差那一步……卿月只覺疼痛,身體的傷處疼痛,沉入水底被水擠壓得痛不堪言,可那些皆比不上他心中的苦痛,那般的痛,乃是致命的傷痛……即便來生,他尋得了她,她依舊傾心于他,許他來生,許他今生,可還是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便能與她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一一,一一……”他忘乎所以,痛聲呼喊,卻不知自己乃在水下,有水由著他的口竄了進來,竄進了身體里,膨脹了心腔,更加劇烈的痛楚席卷過來,深深折磨著他,可他依舊不放棄,他忍著無比的疼痛,拼命的掙扎,拼命的浮出水面,拼命的要抓住一線生機……可終究還是來不及,他終究來不及抓住她,終究只能差一步,只差一步……
溪水湍急飛流直下,卷著他的身子,帶走他滿腔的愛戀,卷走他與她之間唯一的牽連……
“一一……”沖下瀑布前,他撕心裂肺的呼喊,那般大的聲響仿佛震動大地,仿佛能感動天地,卻終究喊不停無情的急流……
“一一……”一思仿佛聽到了賀修那嘶聲力竭的呼喊。那樣苦痛的呼喊聲,那樣悲切且凄涼,她的心不由的抽痛,她又一次經歷了那樣生離死別,卻無能為力的場景,愛就在眼前,卻毫無能力去抓住,賀修就在眼前,她卻是依舊長著翅膀也趕不上他,趕不上……
仿佛是做了一場復雜的夢,有美夢有噩夢。
夢很長很美,夢里有她有賀修,他們許諾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可就在幸福即將到來時夢醒了,掉入了夢的第二層的夢,那是一個噩夢,沒有賀修的噩夢,只有她,孤零零的只有她一個人面對殘酷的現實,一如以往又只有她,只剩她一個……
仿佛有石壓在心間,一思只覺心口疼痛難忍,悶痛異常,她忍不住,又忍不住眼角一熱,終究流出一滴淚來……
有人輕柔的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有人正用堅強的臂膀擁著她,緊緊的擁著,仿佛要借此給她生還的力量,還有人在她耳邊柔柔輕吟,“對不起……對不起……”
那樣深沉的聲音,那般溫柔的語調,那般溢滿深情的字句,只有賀修,只有他……她驀地心酸異常,有濕熱從她的眼角滴下,她抬手胡亂抓摸,明知不可能她依舊極力的想要抓住他的手。在奮戰(zhàn)黑衣人時,他一直有緊緊的握著自己的手……她那般渴望那種感覺,她那般的懷念那種感覺,不論真假,她皆要從新將他拉住。
從新拉住了,她便不再放開,即便是死也不放……
終究,有手塞到了她手心,她緊緊的握住,而他也反手將她握住。
他及用力,仿佛與她一般極力想要緊握著對方再不放開,永遠都不放……
她忽然心熱,努力扯出一絲笑來,輕吟,“修……”只有他才會那般,只有他才能那般握住她。
只是,她卻感覺手中的手僵了僵,反握著她的手莫名的用力,仿佛失了控,他握得過于用力,握得她有些微的疼。
疼痛令她清醒,她疑惑著微微睜開眼來……模糊間看見一張俊美的臉,劍眉星目極其的好看,卻不是她想要的那張,不是她要的那張,不是賀修……是別人……
竟是淳于曦!
一思驚嚇,她不知道會在此刻看到那張臉。她不知道能在這般的情況下看到淳于曦,看到他異常溫柔的臉。
她驀地一驚,有一種恐懼在心底滋生開來。她睜大了眼,意識猛然完全清醒,她這才發(fā)現,自己半身躺在淳于曦腿上,而他萬般憐愛的將她緊緊擁著,生怕顛簸的馬車將她一不小心從軟椅上甩下來。
晨曦的余光透過窗幔,灑在他臉上,映出他異常溫柔的俊臉來。
一思大驚。
馬車!晨光!淳于曦!
那般可怕的事實驚得她惶恐異常。她猛然豎起,迅速離開淳于曦,疾呼,“停車!”
她來不及分析也不愿分析這一切是如何發(fā)生的,她的心里只有卿月,只有卿月在那一刻倒下的慘烈的畫面。前生他們錯過,今生有了機會,她便不能再錯過,她不愿再次錯過賀修。
“停車!”她又喊了一聲,不管三七二十一起身掀簾便要跳下。
她的反應極其的快,她的動作極其的突然,淳于曦來不及抓住她,便只得高喊停車。
馬車因淳于曦的高喊而緊急停下,一思踉蹌的跳下車來,不顧一切的往回跑去,她跑的那樣急切,那般的快,她怕趕不上,再快也趕不上……
淳于曦緊追其后,跟了好一段路才將她攥住,他急問,“你要去何處?”
她氣喘吁吁,卻依舊冷淡,冷冷瞄了他一眼,回道,“找我夫君,賀修。”
她的夫君,賀修。
那般尖銳的話語,那般冰冷無情,仿佛是銳利的刃,準確無誤的直接插進他心坎。淳于曦只覺一震,身子即刻僵化起來。有一絲苦澀在心底蕩漾開來,苦的喉間疼痛,如何也說不出話來。
她的夫本該是自己,她本該只屬于他??伤麉s將她送與了別人,親手將摯愛送與了別人。淳于曦愣愣的看著一思,看著她微微憤怒又十分冷漠的表情,聽著她那無情的話語,他不知道竟會是這般的苦痛,這般的難受,苦的啞口無言,痛得身子直顫抖。他手中用了用力,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將她抓住,只有如此才有她仍在身邊的感覺。
猛烈的疼痛令一思越加的恐懼,淳于曦異常的表現更令她驚恐不已。她掙扎,死命的想要將手從淳于曦的掌下脫離出來。
可她越是掙扎,他便如往常一樣抓的更緊。她越加的驚慌失措,巨大的恐懼在心底蔓延開來……最不愿接受的想法,最不愿觸及的想法,就那樣在心底似毒發(fā)般迅速在心里擴散了開來。
淳于曦那般冷血無情且殘暴不仁的人怎可能如此輕易放過她,如何能眼睜睜忍受如此的恥辱,自己的妻妾被別人染指,即便是自己痛恨的女人,以他的性情也寧愿毀去也不會讓她活著來羞辱他。
他怎可能會那般好心留下她來與卿月雙宿雙飛,甜甜蜜蜜,親親我我,他怎可能忍受那般的恥辱!
“是你!”她痛心驚呼,“是你派人襲擊我們!”
她痛恨,眼中滿滿的皆是仇恨,而那樣的恨似鋼針,直直扎在淳于曦眼底,刺痛了眼,刺痛了心。
她恨他!她該恨他,他對她做了那般多那般多的錯事,他帶給她那樣多那樣多的傷害,他甚至親手毀了他們的孩子,毀了一條生命。她該恨他,她應該恨他,他不怨,是他的錯。
可他清楚,明明白白的清楚知道現時她的恨并不是因為他以往的過錯,她現時的恨帶著鄙視,帶著侮辱他人格的鄙夷。她恨他出爾反爾,她恨他破壞了她的幸福,她恨他拆散了她與卿月。
他是想過,他折回去就想如此做,想將她從卿月身邊帶走,想要找回自己的真愛,想要請她原諒,想要告訴她一切,一切皆是誤會……可他終究遲了一步,他趕到賀家莊他們的住所時,已是一片狼藉。他是看著倒塌的竹桿追往后山,只是他依舊遲了一步,卿月不見,他只見一群黑衣蒙面人將一思抗在肩上就要離去。
那一刻,他似瘋了,看著軟趴趴的一思掛在人肩頭,他只覺自己就要瘋狂。他沖上前去搶奪,奮力拼殺,卻奪回了也擺脫不了那些人。
他雖比卿月功力更甚一籌,卻也難以抵擋十幾個訓練有素的精英級別高手,他亦是寡不敵眾,如不是隨后而來的十二暗衛(wèi)協(xié)助,如不是十二暗衛(wèi)個個武藝精湛能以一敵百,他恐怕也要成為那群黑衣人的刀下亡魂……
他心中猛然抽痛,他救了她,是他從另一波人手中救了她,可她卻以為那是他的陰謀,是他指派那些人破壞他們的幸?!匏?,是因為他如此的卑劣手段。
苦澀占滿心頭,他想解釋,想告訴她事實并非如此,可她卻未曾給他機會。
她盯著他,目光如劍吼道,“淳于曦,你怎可無恥卑劣到這般地步?你怎可出爾反爾,你怎可抗旨,你怎可對你的救命恩人這般狠毒?”
兩個月前醒來時,一思就覺得不真實,覺得不可置信,以淳于曦的性格如何能忍受那般的侮辱成全她和卿月。是實實在在的卿月,是皇帝的詔書,是卿月一再的強調“出云并非十惡不赦之人”,她才相信這一切是事實,才相信淳于曦終究做了一件人事。
只是錯了,全錯了,即便地球可以逆轉,淳于曦也不會變性,他是惡魔,是十惡不赦,殘暴不仁的卑鄙小人。他最終還是出爾反爾的將一切毀了,將所有美好的一切毀了。
“卿月有何過錯?卿月一片忠心有何過錯?卿月為你死心塌地有何過錯?!枉費他那般信任你,枉費他將你當成兄弟……你卻如此待他,你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害他,淳于曦,你不是人,不是人……”一思似要瘋狂,她再難以控制那份怨怒,她再無法保持淡定,她再也淡定不了。她的幸福就在眼前,卻又一次失之交臂,又一次親眼目睹幸福從指間溜走……她的幸福,她的賀修,她的愛……皆是因為眼前這個人,皆是他!
一思滿口的卿月令他極度瘋狂,令他理智全無,那般強烈的妒忌,那般強烈的厭惡感,充斥著他,囤積在心底,仿佛呼之欲出,即刻便要將整個心崩裂。
他從未覺得一個人的名字能那般令人厭惡,他從不覺得“卿月”這兩個字能極其令人怨恨,他完全不能忍受,再不能忍受聽到這兩個字,他再抑制不住,吼道,“夠了!卿月!卿月!凌卿月他娶的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
一思驚愣,愣愣盯著淳于曦,就那般看著,仿佛驚聞天大的笑話,她忽然狂笑了起來,那般的笑似苦膽,似刺,每一記皆毫不留情的陣痛淳于曦的心。
一思冷淡,目光忽的冷厲犀利起來,她咄咄逼人道,“你的妻?你的妻早在亂棍下便已身亡!你的妻早已毒酒賜死!這里哪來你的妻?!”
她字字帶針句句帶血,每一字每一句皆是狠狠的一擊。那般血淋淋的事實,那般令他懊悔不已的事實,震得淳于曦一陣劇痛,痛楚似洪水猛獸般席卷而來,仿佛頃刻間要將他摧毀。
“一思……”他懊悔不已,痛苦出聲,語調悲哀,帶著卑微的祈求。
他想解釋,卻終究找不到合適的字句來彌補他對她的傷害。
他痛,從未這般傷痛過,也從未這般軟弱過。自母親離去后,他便不再傷痛,他告訴自己只能在母親離去的那刻表現軟弱難過,而后他便是一個刀槍不入的男子漢,他用冷酷無情將自己包裹得刀槍不入。
而今,他卻又忍不住悲傷,忍不住要軟下來,他從不知道一個人的言語能如此傷人心扉,他也從不知能如此牽掛在乎一個人。
“太子殿下,一思已死,小的叫一一,是賀修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們拜過堂,入過洞房,我們……”她雪上加霜,在他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又淋了一層鹽水,淳于曦只覺疼痛,痛得麻木,痛得理智全無。
洞房二字委實將他所有的理智毀得一點不剩,在瞬間消失殆盡。強烈的妒忌取而代之,似烈火般熊熊燃燒著他的心,那樣大的火苗,那樣猛的火,燒紅了他的臉,燒紅了他的眼,他目光似焰,又暴怒起來,他吼道,“住口!你住口!”
倔強使然,一思憤憤難平,越加說得激烈,她毫不畏懼繼續(xù)道,“我們花前月下,許下來生,即便今生不在一起,來生也要在一起,一一和賀修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休想!你休想!你生是我人,死是我的鬼,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永遠是!”淳于曦說得激切,仿佛要證明所說非假,他一手按住一思的頭,就那樣狂野的吻了過去。
他粗魯的敲開她的唇齒,霸道而入,吻的那般的深,那般的肆意,那般的重,仿佛如此才能證明他的用心,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讓一思感覺到他的存在。
一思亦怒,她反抗,拼命的掙扎,她極其厭惡此人,他的碰觸,他的言語,他的名字皆是她仇恨的根源。她決不允許這般無恥之徒輕薄她,她決不容許他如此欺負她。
她心一橫,猛的咬牙……頓時血腥滿口,淳于曦悶哼一聲便退了出來,血從他嘴角滴滴而下,疼痛使他越加失去理智,他怒紅了眼,伸手便向她的脖子襲去,可終究在即將碰觸的時刻生生忍住。
一思冷冷而視,有血亦從她的嘴角流下,一滴一滴,一滴又一滴,仿佛急雨,接二連三,似沒有盡頭……她直直盯著淳于曦不發(fā)一言,而后忽而扯出一絲冷笑來,冰冷的眼中滿滿的溢滿嘲笑……她在笑他,笑他天真,笑他終不能如愿!
他猛然一驚,驀地驚恐萬狀起來,他迅速捏住一思的牙關,撬開她的嘴,使得她再不能用牙傷害自己。
滿口的紅觸目驚心,他心痛不已,卻又憤怒異常,她寧死也要反抗他,那般可悲的事實令他瘋狂,他狠下心來厲道,“你休想以死解脫!”
一思對上他的眼,依舊冰冷無情,眼中堅毅依舊。
他悲憤交加,喝道,“來人,將太子妃綁起來,塞住她的嘴,扔進馬車。”
一思依舊冷笑,笑看他,她不反抗,也不掙扎,由得于寅將她綁上,由得人將她的嘴塞上,她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只是看著他。
淳于曦深深傷痛,懊悔不已,看著一思的冷笑,他的心如同被生吞活剝般難受,他不知道事態(tài)能發(fā)展到這般,他不知道他誤會能造得那般的深,他不知道他以后該怎樣去解釋,怎樣喚回她的心……
日慢慢升起,照透了整個天地,陽光透出密密的樹葉滲透進來,落在他臉上,卻仿佛如何也照亮不了他的心,他的心依舊陰暗,他的心依舊缺少溫暖而陰暗不堪。
邊關告急,急報連連,淳于曦不得不連夜趕路直奔邊關勒城。
到達勒城已是七日后,戰(zhàn)況極其不利,西地外域的兵馬已經到了勒城腳下,而之前西地外域布日古德王爺率領的五萬精兵已連連吃下南秦五城。
南秦本就是小國,地域并不寬廣,只因地處繁華地帶經濟發(fā)達而被人重視,又因二十四年前天下大亂各國兵力皆匱乏而相安無事了二十年??扇缃裉煜乱虼笏{滅承國立而變得動蕩起來,和諧不過二十余年光景的平和局面又被打破。南秦小國便成了一塊令人直流口水的肥肉。
南秦建國二十三年來除了發(fā)展經濟,最多的仍是發(fā)展兵力和武器,在抵御外侵這方面也一直相當注重,南秦的邊防并不弱,如今連著失去五城,委實令人費解。
淳于曦看著一卷卷潰敗原由的奏折,眉頭緊鎖了起來。
每個城池失利的原由如出一轍,所有暗設的邊防完全無用,仿佛敵人長著天眼,竟能個個避過,皆能輕而易舉的找出邊防的漏洞來。
而這勒城之所以能熬了半月之久未被攻破也只因這勒城郡守喜推誠出新,曾改過原有的邊防設置,動過機關暗道。
淳于曦的眉糾得更緊,心中似有眉目,將手中書卷狠狠拍于案上,冷冷哼道,“可惡!”
顯而易見定是有人將這國防的機密泄露出去,而整套軍機布置皆是由冷家父子負責,也是因為冷家父子將整套的邊防布置泄露給布日古德未果才有冷家滿門抄斬株連九族的慘事。
后來邊防雖有變動,基礎的布局卻是未變。那冷知寒本是大藍武王的謀士,大藍滅,他怕是已另謀他主。
淳于曦攥緊了書卷,心中憤恨難平,手越攥越緊,仿佛要將這書卷瞬間粉碎,仿佛那手中書卷便是那冷知寒。
正憤憤難平時,于寅端著飯菜,一臉苦相推門而入。
淳于曦眉頭糾得越加的緊,瞄了眼于寅,看了眼飯菜,無奈道,“她依舊不肯食用?!”
于寅點頭,也微微皺眉,道,“主子,如此不是辦法,她決心要死,即便你每日強行喂食,她自己不肯依舊無法?!?br/>
淳于曦心中一痛,他不知道事態(tài)能演變成這樣,自那日大鬧后她便絕食相抵,每日只得由著他強行喂食才能延續(xù)她的命。
他不知道倘若讓她知曉卿月已去,后果會演變成怎樣的不可收拾。
他頭疼欲裂,仿佛所有的難事,急事,不幸之事皆在這一刻同事發(fā)生了。
他曾吩咐于亥帶人在瀑布底下尋過,可翻遍整個山頭水底,卻只尋得一方帕子一只鞋子,便再也未曾找到人的蹤影,卿月不知去向。
他其實明白,那般高的瀑布而下,瀑中又山石崎嶇,沖下來定是兇多吉少,卿月怕是已不在人世。而那方帕子卿月那般的珍重,時刻會帶在身邊,他想即便他死了也會緊攥著不放,除非他粉碎碎骨已無力攥緊這帕子……粉身碎骨……那般可怕的字眼,他想著也不由心痛,卿月畢竟是他最親的發(fā)小,即便再嫉妒,靜下心來時他依舊只當他是兄弟。
他想著到卿月尸骨無存都覺得心痛難忍,更何況深愛他的她???
他揪緊眉頭,手撰緊,盯著那盤食物,心悶痛難忍。
“主子,恕小的多嘴,為何主子不讓小的和云落姑娘解釋,這搶婚一事并不是主子所為?”于寅和一思有過接觸,他不覺得太子妃乃是不通情理之人,他反倒覺得太子妃是極其通情理之人,很多事情她皆只顧著別人,對自己反倒不那么在意,即便吃了虧她也不會計較。倘若說明前因后果,興許她便不會如此恨主子,興許她便不會如此抵抗。
淳于曦心中一痛,道,“問題并不在此,她對我積怨已深,她懷疑我整個人品,怎會相信你的言辭,現時對她道出實情,她不但不會信,反倒會令她愈加討厭我?!贝居陉厣钪约旱谋栽谝凰夹闹杏卸嗌匐y堪,此時辯解只會讓她覺得他更加卑劣。他深深鎖緊眉頭,接過食物,輕聲嘆了一口氣,便向東廂走去。
云落,現在她叫云落,“晨曦出云,夕陽云落”之意。正如她所說,藍一思已去,一思不再存于世上。他將她改名云落也只是想表明他的心意,他的心、他整個人皆會歸她所有??伤齾s絲毫無意接受。
淳于曦心一痛,輕聲推門而入。
她一如往常,蜷縮在床,紋絲不動,而床邊站著隨身看護的丫鬟和侍從,那是他安排的倆人,時時跟隨、步步緊跟一思。他不能時時將她帶在身邊,他是怕他不在時一不留神她就又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來,他不愿再看到那日的一幕,再不能見她滿口是血的模樣……
他揮手,退開倆人。將飯菜置于案上,輕輕挪步,就坐在床,靜靜的盯著那纖弱的背影??戳嗽S久,看了眼尖干澀了,他才伸手要碰觸她。
只是她依舊似刺猬,難以靠近。
“別碰我!”他未及碰觸,她便嗆聲說道。聲音微弱無力,卻依舊泛著不容忽視的嚴厲。
一思未睡,一直醒著,他進門而入,置放食物,坐于床前,他伸手要碰她,她皆知曉。她冷冷阻止,依舊靜靜蜷著背對他不動。她厭惡他,厭惡他的一切,即便是看上一眼,她都覺得難以忍受。
淳于曦手一僵,只覺心被撕裂,苦痛喚她,“云落……”
只是云落二字才出,一思便又冷言冷語起來,她冷笑無情道,“殿下請不要再記錯,認錯人,我乃一一,賀修之妻!不是什么云落!”
淳于曦咬牙,她就是有本事將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挑出來狠狠踐踏,“賀修之妻”那是他今生最為懊悔的事。那般的悔恨,那般的愚蠢皆令他惱怒,惱怒自己亦惱她時時將這事掛在嘴邊。他怒從心起,恨不得就伸手掐上她的脖子就此了結了她,可他終究忍了下來,他終究不會那般做。
他知道她只想激怒他,她一心只想著離去。而他不會讓她離開他,即便他死也不會讓她離開。
他隱忍著怒氣,盯著她,彷如不聞,冷聲問,“如何?今日也要本太子親自喂你?”
自打她絕食以來,先前是他敲開嘴來硬塞,塞了幾天見她嗆得死去活來,他便再不忍心令她痛苦,便想到了自己親口喂她。
她厭惡他,他知曉。他的碰觸她討厭至極,他親口喂她她決不能容忍,只開始一次她被他強行親口喂了后,這兩天,他只需說這句話,她便會乖乖吃食。
只是今日,她又不乖巧起來,她盯著他,眼中厭惡加深,而后憤憤別開臉去,冷道,“飯不合胃口。”
他仿若無事,直道,“你想吃甚,盡管……”
“你的飯皆不合我胃口?!币凰疾唤o他機會,直接嗆聲打算。
言下之意,就是不食他的飯。他的人討厭,飯也一樣的難以下咽。只要是他的她皆討厭。
淳于曦怎會聽不出那層意思,他也早知她如此厭惡他,而他所作的一切皆令她厭惡,他甚至連自己也厭惡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心痛難忍,緊握著拳,冷聲喝道,“來人!”
于寅聞之推門而入,作揖等待主子指令。
他冷酷道,“將府上所有廚子統(tǒng)統(tǒng)處死,他們燒不出云落姑娘想吃的東西來,便天天殺廚子!殺到做出云落想吃的為之!”
也罷,就讓她更加的厭惡他,更加的恨他,恨到只想生存下來毀滅他。只要她能有心生存下來,即便要他粉身碎骨,他也不怕,更何況只是壞一點名聲。他的名聲在她心里早已差到不能再差。
“淳于曦,你到底要怎樣?!”一思悲痛喝道。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殺到她肯吃為止!她不道竟能聽到如此惡毒的話語。
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她也是間接兇手,他就是看準了她不愿做兇手才會如此要挾她。他就是這般的狠毒,可以將毫不相關的人聯(lián)系起來,用那些無辜的生命來要挾她。
他邪惡一笑,越加冷酷道,“這話該本太子問你。你想怎樣?”
一思驚,看著他凌厲如劍的眼,看著他掛不住一滴水的冰臉,她只覺無力,她閉眼,妥協(xié)道,“淳于曦你要折磨我到何時?為何要這般對我?你恨我奪了你羽兒之位,我已經還了,你恨我毀了你的名聲,我也死過一次,你到底要我如何才能放過我?”
淳于曦心一痛,他只想她愛他,只想如此……只是他知道,即便只有如此唯一的要求,即便這要求只在一念間那般簡單,與她來說也是比登天還難。
他看著一思滿是怒意的眼,看著她蒼白無力卻仿佛燃著熊熊火焰的臉,只覺心生生撕裂,有苦難言原是這般的痛苦,這般的痛。
他緩神,剛想用更加冷酷的話語來回她,卻是被外面焦急的腳步聲打算,于子在門外稟報,“稟主子,城樓有新戰(zhàn)事?!?br/>
淳于曦一頓,冷了冷臉,回應道,“進來回話?!?br/>
于子推門而入,未到跟前,他便急著問,“城樓出了何事?”城外精兵五萬,攻不得便想引誘著他們出去相戰(zhàn),而這勒城易守難攻,明著出城相戰(zhàn)那是死路一條。
那布日古德大約也知曉這層,隔個幾日便會到城下叫囂,今日看來怕是又來了。淳于曦這般猜測著,那邊于子便畢恭畢敬低頭稟報道,“回主子,布日古德大軍在城下挑釁,郡守請?zhí)佣▕Z?!?br/>
淳于曦微微瞇眼,疑惑。這勒城郡守比他熟悉這城的地形位置,他才來此城時郡守就暗示過這城易守難攻,要做好糧草囤積準備,況且前幾次挑釁,他也未來稟報,今次來稟要他做定奪?!
他忽的心中一沉,仿佛明了,他冷冷問,“可是出了什么岔子?”他想定是出了什么岔子,而且和他脫不了干系,所以郡守才會如此行事。
于子身子一顫,只是本就低著的頭越加的低了幾分,他吞吞吐吐著忽然就不敢答話起來。
淳于曦見了越加明了這和自己脫不了干系,而且事態(tài)有可能還相當惡劣,他便又道,“但說無妨。”
于子吞了吞口水,偷偷瞄了眼床上的一思,再看了看淳于曦的眼,只見他凌厲萬分似要殺人,便立馬急速說道,“布日古德讓一隊百來人士兵在城下唱童謠。”
“唱什么兒歌?”不詳之感猶然而生,淳于曦的聲音越加的冰冷。
“唱,唱……”于子吞吐,他跟隨殿下十余年,了解殿下秉性,床上這主子已經讓他失去常性,要知曉這童謠,殿下絕對會暴怒不已。他偷偷又偷偷看了下殿下臉色,冰冷無色的臉上仿佛凝聚了一層霜,看著都令人寒毛直豎。
他猛的低頭,顫聲道,“秦太子,是烏龜,正妻有孕,孕他人;秦出云,非男子,生子還需妻偷人……”
淳于曦怒不可遏,那般恥辱的話語是雷,毫無偏差直向他腦門劈來,他猛得豎起,手掌抓住書卷,抓得咯咯直響,只差將它即可粉碎。他臉上鐵青,又添一層冰冷,仿佛死神降臨,他渾身散著濃重的殺氣。
而更令他怒得失去理智的乃是一思聽到此兒歌時,那一抹嗤笑。那般諷刺的笑容委實令他顏面無存,無地自容。
他肅然站立,鐵青著臉道,“出去看看?!?br/>
淳于曦疾步而走,未到城樓便遠遠聽聞城外喧鬧聲,一百多名戰(zhàn)士高聲齊唱,“秦太子,是烏龜,正妻有孕,孕他人;秦出云,非男子,生子還需妻偷人……”唱了一遍又一遍,一遍過后還不忘譏笑一翻,那般大的哄笑聲,那般震耳欲聾,仿佛能將整個天都要震個底朝天。
淳于曦臉色越來越差,他緊握著佩劍,邁上城樓。
一路上將士們見他皆尷尬,只低頭不語。連帶郡守韓城見他也藏不住的尷尬之色,連這說話也有些微的結巴。
淳于曦怒,卻生生忍住,他心底明白這般辱沒他就是為激怒他,而他對著一思連番的轟炸,仿佛已能對自己的怒火控制自如,聽聞這般傷人的話語,他竟能生生忍下。
他瞇眼,深邃的眸子里閃著能瞬間凍剎他人的冷光,他走至瞭望臺觀望,才看到那些西地外域蠻夷的嘴臉。
一百多個士兵騎著馬,就停在城腳下,一字排開,排了四行,頭排士兵舉著長槍,槍頭上蓋著綠帽子,寓意再不用多說。他們個個舉著長槍不停旋轉,嘻嘻哈哈唱著童謠,而他們身后的三排便附和著第一排的士兵唱那曲童謠,一個個也面帶笑容,笑得放肆,笑得暢快,卻笑得只想令人大開殺戒。
淳于曦目露兇光,緊緊握住佩劍,生生壓下沖下去拼個你死我活的沖動,將視線轉向他們身后十丈之遠的大部隊。
部隊離隊整齊有序,一點不像西地外域的蠻夷軍隊,要不是他們的著裝和臉告訴他那確實是西地外域蠻夷,他定會覺得此乃中原軍隊。他心中藏著疑慮,將視線投向前排倆個凸顯的身影上。
前排就停了兩個人,彪悍的黑馬上騎著的是蠻夷服飾的大將,黃頭發(fā),藍眼睛,頭頂羽毛,表示乃西地外域皇親嫡系,該就是那布日古德。他身形纖弱倒一點不像蠻夷,只是那如鷹般銳利的深邃眼睛卻是像極了狩獵的獵者,透著隨時射殺獵物的凌厲殺氣。
而他邊上騎著棗紅馬的男子,風度翩翩,白衣飄然,面上銀色面具在烈日下閃閃發(fā)亮,耀眼得無人能忽視。他竟是冷知寒,現在化名為秦葬的大藍武王謀士!
淳于曦還是一震,早猜測十有是冷知寒,卻不想真見了還會不由一震。
據聞承國新帝攻入皇城前在風都曾與武王逸武的軍隊有一翻惡戰(zhàn),那一戰(zhàn)被世人紛紛傳誦。承國新帝以速戰(zhàn)速決為名,他所到之處不用一天便可攻破城池大敗敵軍,令大藍軍隊聞風喪膽。只面對這大藍的常勝將軍藍逸武才破了那神速的神話。
據說兩軍對壘數日都只在僵持狀態(tài),可最終還是以武王慘敗而告終。其中緣由眾說風云,但其中一種說法卻被大家所認可,那便是大藍武王謀士秦葬突然倒戈出賣武王,才使得武王的十萬精兵潰不成軍。
傳說秦葬后被承國新帝重用,卻不想能在此相見。
淳于曦心中一沉,該不是……該不是承國與西地外域有所聯(lián)系,聯(lián)合起來吞并南秦!
他深深的瞇起眼來對向秦葬,而此時銀色面具下的凌厲雙眸也正望向他,依舊妖媚邪氣,透著琢磨不透的可怕。
秦葬策馬奔了過來,微微彎眼,仿佛在笑。他大聲道,“樓上的不是出云兄嗎?!怎么?天氣熱,龜殼里太過悶熱受不住了???!”他語氣輕佻,深深帶著嘲諷。
話出,立馬引來那一百多名將士的一陣哄笑,有的將士笑得岔氣直接從馬上掉落下來,場面極具諷刺人。
南秦的將士看著,怎能忍受得住,大家都是鐵血男兒,看到自家的主帥被人如此侮辱,哪個心里好過,一個個皆氣得火冒三丈,有些暴躁的已經躍躍欲試便要發(fā)難起來。連帶這勒城郡守也憤憤難平快不能自己。
淳于曦暴怒,捏得佩劍咯咯直響,臉上烏云密布,雷雨即刻便要爆發(fā)出來,可終究深深忍住。他不怒反笑,笑得更為陰冷可怕,他道,“樓下是不是南秦逆賊冷知寒嗎?前不久還見你在大藍武王帳下出謀劃策,怎么又成了布日古德王爺的愛臣?”他頓了頓,勾起唇角邪魅一笑,又冷道,“真乃好本事,換主子和別人換女人一般快。果然啊,生得好面相就是好討生活。倘若他日無人可要時,憑你那絕色之姿,在風月場所想必也能有一番作為。”
淳于曦話中帶話,也句句帶刺。
秦葬聞之,牙關顫得咯咯直響,那淳于曦說話依舊那般惡毒,說話不留半點情面,毒辣得深入骨血。說他易主比人家換女人快,分明是隱射他乃不忠不仁的小人,說他面相好,用美色魅惑人和風月場所的女子無異……秦葬微瞇一眼,扯出一絲陰冷的笑來,他也順了順氣,道,“出云兄,不但謀略有長進,這話中帶刺的本領也有所長進??!只是可惜了……出云兄怕是看不到秦葬落魄那日,不過看著出云兄落魄倒是指日可待。那時候,出云兄憑這長相,只怕是連小官都輪不上……”他壞笑,頓了頓,又問將士們,“大家說,他比較適合什么?”
“龜公,烏龜自當做龜公!哈哈”眾將士異口同聲,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淳于曦怒不可遏,忙吼道,“拿弓箭來?!?br/>
韓城一驚,這敵軍雖說是在城腳下,可那距離絕不是弓箭射程能所至之處,倘若現在射箭,只怕只是自取其辱,他便忙道,“殿下,這弓箭……”
“拿弓箭來!”淳于曦臉色鐵青,堅決不在話下,不容抗拒。
于寅聽命,將弓箭呈上。
淳于曦奪過弓箭,拉弓,怒目而視便向那最前面中間那個士兵射去。
秦葬有精確的算過,那個距離弓箭決不能射殺到,卻不想百密一疏,這淳于曦竟能辦到。
只聞噗一聲悶聲,隨之“啊……”一聲慘叫聲,一名士兵便慘烈的落下馬來,秦葬大驚,瞇起眼來看淳于曦。真正的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他射箭的技藝竟能超出常倫。
秦葬自覺氣勢已去便大吼,“撤!”臨走時他回頭又望一眼淳于曦,而后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來。棋逢對手這游戲才會好玩,他到要看看淳于曦如何敵得過“大勢已去”。
南秦將士一片歡呼,“噢噢喔”的歡呼聲溢滿整個勒城,飄蕩在勒城上空久久不得離去。
可誰也不曾想,就在眾人皆喜的狀況下,郡守府有人匆匆來,跌撞著跪倒在淳于曦腳下,氣喘呼呼斷斷續(xù)續(xù)的急報,“云,落,落……血……”
淳于曦震驚,稍稍歡顏的臉上立馬驚懼一片,他不等侍從把話說完便疾步趕往府邸。
趕到府邸就只見一片狼藉,飯菜灑了一地,殘落的飯菜底下是一片驚心的暗紅,那樣大的一篇,,瞬間便將人吞沒在恐懼里。
而一思只躺在床間一動不動,手腕上扎著白色的棉布,有鮮紅的液體滲透出來,染紅了白色的布,在它上面畫出一朵觸目驚心的紅花來。床前伺候的婢女跪在地上不停的哭啼,而跟隨的侍從已嚇得雙腳抖動不能言語。
淳于曦腦袋一片空白,來不及思索責怪便似風一樣奔向床前……立刻,一張慘白無色的臉呈現在眼前,那般死灰死灰的白了無生機,仿佛一面白布,令人心顫的白布。
恐懼、害怕、無助,瞬間便侵襲了上來,那般的肆無忌憚,那般的毫不留情,挖出人心底最深的痛來。仿佛時間回到了二十年前,他呆呆的站在靈堂里,愣愣的看著棺材里的躺著的母親,那時的母親,臉也是這樣的白,死白死白,他如何呼叫,如何搖晃,母親硬是再不會溫柔的對他微笑,再不會摟著他的頭喚他,“云兒。”
他心猛然抽痛,那般大的恐懼讓他再也招架不住,他似發(fā)了瘋,猛得抓住一思的間,疾喚她,“云落……云落……秦云落……”他是怕,怕他如何呼喚她皆聽不見,他怕她和母親一般離去,永遠的離去。
有一股濕熱在眼中蔓延開來,仿佛要控制不住從眼眶中沖出來。
大夫機警,看到太子殿下如此在乎一個人,便立馬開口安慰,“殿下莫要過于擔心,這秦姑娘的傷雖在要害,但傷口并不深,并沒有劃到最要緊的地方,老夫已為秦姑娘止了血?,F在她只是一時昏迷,稍作休息便會蘇醒?!闭f罷他看了眼淳于曦,見他臉色稍稍改變便又繼續(xù)道,“只是……”他欲言又止,又看了看淳于曦再不敢往下說。他早聽聞哲太子殿下性情暴虐,倘若治不好這姑娘怕是無命回去,可他也有顧慮,他即便醫(yī)術再高明也救不了想死之人。
“只是什么?”淳于曦急切,瞄一眼那大夫,便又補充,“恕你無罪?!?br/>
大夫聽言,便大膽道,“只是姑娘的傷不在手上,在心里。即便華佗在世也難救生無可戀之人?!?br/>
“生無可戀?”淳于曦喃喃,那四個字似利劍,深深刺入他心房,又一層的悲苦襲了上來。他悔恨不及,他不知自己究竟干了如何蠢的蠢事!倘若他不曾認錯人,倘若沒有那時的百般刁難,倘若在大牢他沒有要了她的孩子……倘若……可惜世間不會有倘若……
“是,秦姑娘生無可戀才一心只想尋死,倘若能找到她存活的意義,那興許便能得救……”大夫顫顫,大膽說出設想來。
存活的意義?!一思存活的意義?他心驀地抽痛,那般苦,那般的疼,那般的酸澀。
大藍滅,大藍后宮除了皇后傅云初所有人皆被處死,一思母親自當也不能例外。承國新帝心狠手辣,主張斬草除根,大藍原有的皇親國戚無一幸免。一思除了那個差點害死她的十五皇妹便沒有半個親人。她本來出事就淡然,對世間俗物追求不多,他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激起她存活的東西來。
大約,大約只有那個人才能令她有存活的意志。大約只有卿月的安危才能激起一思斗志,才能令她有生存下的意志。
淳于曦苦不堪言,痛不欲生,卻依舊痛下心來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救一思,即便付出所有他也要救一思。
黑暗,漫無邊際的黑暗籠了一思的整個世界,慢慢的她整個人都被那恐怖的黑暗所吞噬。
世間在一思眼中再沒有亮光,一切皆是灰暗的……一切……
一思大約死也不會想到會有那天。
大藍亡了……
她曾那般希望大藍滅亡,她曾那般期盼著大藍后宮那些女子哭爹喊娘呼喊著救命的場景,她曾那樣想錦文帝的政權被人推翻,讓他嘗嘗被人遺棄、被世界遺棄的滋味,可真當聽聞那般的事實,她卻再不能平靜,如何也不能平靜。
沒了,她所有的一切皆沒了,她仿佛瞬間被人裝進了一個滿是黑暗的瓶子里,與這個世界完全隔離了起來,這里再沒有她的牽掛,再沒有可留戀的東西。
淳于曦因戰(zhàn)事而匆匆離去,她本不想進食,是一直跟隨的丫鬟求她,說,“太子臨走時吩咐過,如若姑娘不用膳,便要殺了廚子。姑娘救救小的們吧……姑娘若不用膳,怕是連帶小的們也要一并殺頭,姑娘救救小的們吧……”
一思本就心軟,又加上她委實可憐,便順了她的意。
吃飯時,她無意問起戰(zhàn)事來,問起大藍。
自打大牢被淳于曦杖責后,她便幾乎處在昏迷狀態(tài),對外界幾乎沒有了解。等她醒來時已和卿月去了賀家莊,賀家莊地處山間,本就消息閉塞,又加上她傷勢未愈,也只在家里活動,卿月也未曾說起世事,她并不知曉大藍戰(zhàn)況如何。起先又因一直沉靜在那般美的夢里不能自拔,壓根沒有想到過大藍還有母親、皇叔和五哥這事。
還是在決定成親時說起證婚人時,她才想到了母親,想到了疼愛她的皇叔,想到了行蹤詭秘的五哥。她才感嘆,“若母親、皇叔還有五哥在此就好了,他們看到一一成親一定會很高興。”她想皇叔一定會非常高興,小時候皇叔就曾摸著她的頭寵溺的說,“思兒出嫁時,皇叔一定送一份史上最大的厚禮,讓思兒成為史上最風光的新娘?!?br/>
當時卿月只是一震,面色有一絲說不出的異樣。她還以為是因為那時他們身份特殊不易暴露,才會使得卿月為難,現在想來,卿月怕是早已知曉答案。
世間大約只有她不知,不知大藍的近況。
失去卿月后,她便越加不會想起大藍戰(zhàn)況,失去卿月便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她只有悲痛和絕望。如同剛來風潮古都那會,她也是這般的絕望,這般的毫無生氣,若不是母親的堅強,母親的愛溫暖她,她大約還會如死人般頹廢下去。
若不是于子來報戰(zhàn)事,令她想起大藍的戰(zhàn)事來,她大約早忘記還有母親,還有待她那般好的皇叔和五哥尚在人間。
她也只是隨意問問,并不像知曉多詳細,只想知曉她們安好,她便心安。只是她不知能聽到如此駭人的消息,早在兩個多月前,大藍便亡了!
大藍后宮除了皇后未死,全部處死!大藍皇親一個不留全部鏟除。連皇叔也敗了,那個大藍的常勝將軍也敗了,沒了,一切皆沒了……她所有的一切皆沒了……她所有的幸福皆被無情的帶走了,再不會回來,不會……
一思的心又抽痛起來……既然老天要那般待她,她便成全他,她也一并離去,一并和著家人,和著她微薄的幸福離去……她摔了飯碗,砸了菜盆,毫不猶豫就將破碎的瓷片向手腕上劃去……如此……她便可以和母親一起,如此她便可以隨著賀修離去……隨著她的幸福一并離去……
一思不由心痛,又痛出一滴淚來……那是解脫的淚,她終究可以擺脫這可悲的一切,所有的苦痛便會遠離她,來生她可以和卿月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可是,為什么就連這般小的愿望老天皆不能給她,為何老天還要讓她留下來接受淳于曦的折磨……
“啪!啪!啪!”那般熟悉的板子聲,那般凄厲,她如何也不會忘記,板子落下瞬間麻木,而后撕心裂肺的疼就迅速散布開來,那般的快,那般的疼,那種感覺她不會忘記,那種刺痛伴隨著腹中絞痛的感覺她不會忘記,她失去過一個孩子,她也不會忘記……即便那不是她想要的孩子,即便他可能令人唾棄,可他畢竟是她身體中的一部分,失去的那種痛,挨著板子的那種痛,她皆不會忘記……
現時,有人也在挨著那種痛苦,有人在不停的慘叫,“姑娘,救命……姑娘救命啊……嗚嗚……”
那般凄厲的呼救聲,那般慘烈,似魔咒般一直回旋在耳畔,一直呼喚著她,喚醒她的意識。
她微微動了動,而后便聽到更為真切的呼救聲,她又動了動,便只覺有一雙有力的手狠狠的抓住她的肩,有人惡狠狠的冷酷道,“秦云落,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死了,就有上百人給你陪葬,包括那個賀修!和他的家人!你知道,本太子什么都做得出來,你有本事可以試試!”
那般殘酷的話語委實令人震驚,一思只覺心神一震,勉強的硬是撐起眼皮來,仿佛忽然注入了一劑藥劑,頃刻間便有了斗志,她的斗志因為淳于曦的殘暴而又被燃了起來。
賀修,她聽到了賀修,他在說賀修。
“你……”她乏力,字不成句,可依舊透著不容忽視的堅毅和憤恨。
淳于曦見她醒來,手上加重力道,他仿佛怒不可遏,冰冷無情的臉上透著冷酷,目光冷而利,咬牙切齒道,“秦云落,你不是想死么,你不是很想離開本太子么?本太子就成全你!你死了,本太子所受的痛苦會加倍奉還給賀修!本太子不會輕饒一個羞辱過我的人,更不會輕饒一個奪走本太子東西的人!”
仿佛要證明所說非+,他從衣袖里取出一方絲帕來,扔在一思臉上。
一思的方帕繡著相同的圖案卻是每一方都不同,大小不同,布料不同。她和母親幾乎賞賜不到布料,領到的也是些邊角料和成年的老布,唯有兩塊布料不凡,一匹是皇叔給的,說是南秦贈的貢品是上好的雪綢。一匹是五哥將皇后賜予五王妃的錦緞直接撥給了她,為此她還受過十五的打和奚落。
那兩匹布,她為母親做了兩件衣裳便沒只剩下些邊角料,她便繡了六方帕子,自己留了兩條,母親兩條,還有便各自送了皇叔和五哥每人一條。
六方帕子她只有留給自己的帕子繡了竹,其他的她安人各繡了不同的花樣。
這兩方帕子也是她珍惜的帕子,也只在逢年過節(jié)見重要客人時才拿出來用,雪綢那方在上臺寺那夜遺落了,而錦緞那方卻在摘月那夜遺落被卿月拾得。
后來卿月拿給她那方帕子時,她本想要回,他卻不依,卻說,“此乃我與一一定情信物?!?br/>
而淳于曦扔下的這方帕子就是卿月稱之為定情信物的那方錦緞方帕。
卿月待這帕子像待她的人,就如同她待那銀鐲子像待卿月一般。貼身攜帶,形影不離。
她忽然呼吸不暢起來,她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慮,卿月未死她如何的高興,可卿月落在淳于曦手中,她不知道淳于曦瘋狂起來能做出什么來。
“他在哪里?你將他如何了?”她急問,如何也不能平靜自己。
他邪魅一笑,冷冷道,“他現在很好,有吃有住。但本太子不保證將來會怎樣?你知道本太子的性情,不高興了,本太子什么都會做?!彼郊有皭浩饋恚鋈挥执舐暫鹊?,“好了,打得夠了,直接拉出去砍了喂狗!伺候不了主子的奴才,本太子一個也不想見,本太子說過,從來不養(yǎng)閑人!”
一思震驚,揪著帕子只覺疼痛,她虛弱,卻依舊不愿放棄,眼前的惡魔令她熱血沸騰,她不能如此屈服。
她喊,“住手,你想折磨的是我,又何必為難他人。你想讓我活著任你折磨,有何不可,如你所愿!只要你不后悔,我奉陪!”
淳于曦一震,心底似翻了調味罐,五味雜陳不識滋味,可他臉上依舊冷酷無情,勾起唇角邪惡一笑道,“但愿如此!”說罷揮了揮手示意免刑,深深望了一眼一思便離開了房間。
只有于寅知曉那深深一望的寒意有多重,只有于寅和淳于曦自己知曉他眼波里的冷冽代表著什么深意,那是愛……無限的愛……
淳于曦一路無話,冷著臉便往書房走去。
進了房,未等坐下,他便對于寅說,“糧草的事辦得如何了?”
于寅一愣,看了看主子畢恭畢敬的回答道,“早按主子的吩咐,將糧草分散開來藏在各個隱秘處,表面上的糧倉里已不到三分之一。”
淳于曦依舊冷著臉,點頭示意。已勒城的地勢條件,這戰(zhàn)勢必要拖上一段時間,糧草充足乃是必要的先決條件。他明白這個道理,敵軍一定也明白這個道理,倘若混進個奸細來,燒了糧倉,那后果不堪設想。將糧草分散以防萬一,即便沒有最壞的事發(fā)生,未雨綢繆也是必要的。
他停了停,又問,“于茂回來了沒有?追查的如何了?”賀家莊一戰(zhàn),黑衣人幾乎全部被殺,只俘虜了一個,逃了一個,他派了于茂追蹤而去,而擄的那個人卻在他問話時,咬毒自盡了。
淳于曦一直在思考這幫突然冒出來的人到底來自何處?他們的目的好似也只為一思。誰會對一思如此上心?更詭異的是一思的行蹤那般隱秘,朝中除了他和父皇知曉,只有安排此事的跟隨父皇多年的劉公公知曉,其他再沒有人知曉此事。連凌相和小烈都被瞞得嚴嚴的。誰能那么快的找到一思?誰能對一思如此執(zhí)著?
難道是淳于哲?還是,小烈?
于寅低頭,據實回稟,“回主子,茂尚未歸隊,不過適才倒是有傳書回來,說那人入了承國境內便不知蹤影,他想問主子,是否要繼續(xù)追查?”
淳于曦心下一愣,喃喃自語,“承國?”
于寅不解,重復肯定說,“是,承國?!?br/>
承國?為何是承國?難道武王未死?傳言風城一戰(zhàn)后武王便失去了蹤影,傳言紛紛,不過風城一戰(zhàn)大藍慘敗,死傷無數,士兵的血染紅了整個風城,后來清洗工整整花了三天三夜才將那血洗刷干凈,比當年錦文帝血洗前朝后宮還慘烈。那般的狀況下,武王怕是也兇多吉少。如若他逃脫了,承國新帝怎會放過與他,定會全世界懸賞他,怎會像今日這般平靜。
那會是誰?承國還有誰想要一思?要一思做什么?誰為了一思可以不顧一切?竟還殺了卿月?
不可原諒,他死死追查不肯放棄的原因,除了想知曉那幕后主使是誰外,他更想知曉誰害死了卿月,誰那般想得到一思!
他驀地瞇起眼來,黑亮的眸子越加的幽黑起來,仿佛是黑暗中的一抹幽光,帶著詭異冰冷的光彩,令人見之心寒。
于寅不由一顫,那樣冷的眼波直接殃及了他,可他在他的目光中卻體會到了另一種冷,苦澀之冷。他跟隨主子多年,知曉他的秉性,只有在極度悲傷時才會想著法的勞碌自己,讓自己不停的思考問題,讓自己的情感只盯在一個容易發(fā)泄的地方不去想最痛最苦的那里,主子他自小就養(yǎng)成那種性格,將苦將痛深藏在內心深處,由著自己暗暗的去舔舐傷痛。
他明白主子的心現在有多苦,主子對太子妃說出那番話來,自己有多痛。他終究忍不住開口問主子,“主子……”淳于曦瞄了他一眼,等待他的后話。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問道,“主子如此做值得么?主子為了救秦姑娘將自己貶成那樣不堪的小人,主子如此做即便救回秦姑娘的人,也再挽不回她的心,這樣做值得么?”
淳于曦一震,他從未想過值不值得,他只是想救她,讓她活下來,他只想看著她活下來,僅此而已。他僵了僵臉,看了眼于寅,目光稍稍柔和,嘴上卻依舊冷酷,他冷道,“你問得過多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