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那些夜里與你顛倒床鸞的是朕嗎?你也配?”這句話像是要把她腦子炸開一般,冷冷的,不屑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是說的這句話嗎?
煙妃猛地醒悟過來,琢磨出了這句話的涵義,皇上是在說......那許多夜的寵幸都不是他?那么與她纏綿的人是誰?怎么可能?心中劇痛襲來,他怎么可以這樣對她?她是他親口冊封的妃子啊,為什么他要讓別人和自己......?
東山之行,她奉父親之命去接近他,卻被他的俊容和氣度深深吸引,那一路上他對她極盡溫柔,進了宮后,也是寵她、疼她、憐惜她,冊封之前就已經(jīng)寵幸了她。為了她對那青皇貴妃疾言厲色,甚至格去她的皇貴妃頭銜,降到與她同等級。
她以為得到了帝王之愛,也愿意為此拼上所有一切。直到發(fā)現(xiàn)熏香中含有麝香時,開始有些懷疑了,但在看到青妃和柔妃宮里也有時,心下又安定了些,認為他是暫時不想要子嗣才這么做的。
既然發(fā)覺了,于是她就悄悄換了種味道差不多的熏香,更在與他纏綿過后第二天,無論是什么飲食,她都偷偷地吐掉,為的就是想懷上龍種。哪里知道費盡心機懷上了孩子,皇上卻說從未與她一起過......這叫她情何以堪?
難怪每次他來臨幸都是在深夜看不清臉面的時候,偶爾想要掌燈,他也制止了,回頭細想竟有這許多疑點,是她笨,認為皇宮里就他一個男人,而且他身上的龍涎香味騙不了人。誰知香可以熏,人也可以是假的。
她耗盡心機爭了半天,一切都是一場空!
忽然狂笑起來,看著那毒酒,又哭又笑,眸間焦距不辨,渙散了開去,竟似瘋癲了。
韓蕭搖了搖頭走出了門外,讓隨侍而來的小何子留下執(zhí)行,知道這個女人沒了繼續(xù)活下去的念頭了,她的心已死。他不知道皇上最后與她耳語了什么,居然只憑一句話就令她瘋了,也斷了她的生念。
瘋了也好,死的時候不會太過痛苦。她以為有些小聰明,就想爭權(quán)奪利了,只可惜道行太淺,何況對上的還是皇上。他自認識皇上開始,就知他表面看似溫若如許,清淡隨風(fēng),骨子里卻是非常絕情的人,沒有心。
可能就在對著夢璃姑娘的時候,他才會神情緩和下來,放下滿身的戒備。
不,還有一個人,比姑娘更牽動他的情緒,就是青妃。原本以為自己是最接近皇上的人,也篤定可以揣摩圣意,唯獨揣摩不出皇上對青妃究竟存了怎樣的心思。
看似有情,卻無情對待,看似無情,又時常為其破例,明明前一刻對她動怒,下一刻又去找她了。不斷的矛盾著,改變著,就連子嗣,承諾了姑娘的事,他也為她破例了。而現(xiàn)在,更是不顧己身危險,不顧內(nèi)亂剛平,朝政不穩(wěn)的局勢,就要去西涼國犯險。
在門外不過片刻,小何子就出來向他匯報說煙妃娘娘沒喝毒酒,卻是撞死在了柱子上了。韓蕭挑了挑眉,淡道:“葬了吧?!?br/>
小何子遲疑地問:“韓總管,是按宮妃之禮厚葬嗎?”
韓蕭一掌拍他腦袋上,斥道:“教了你這么久還不懂眼色?隨便找個地方葬了就是。”說完甩袖離去,周家已經(jīng)倒了,而煙妃又沒被周家親口承認,可謂無權(quán)無勢,皇上更對她無半點情面,這樣的人還厚葬?這不是堵皇上心嗎?
回去向皇帝復(fù)命,只見他唇角勾起一抹邪笑,陰冷地說:“她早該死了!”
第二日早朝,在聽完群臣納諫之后,秦天策頒了一道圣旨,封瑞王為攝政王暫代朝政,一切朝務(wù)由他決斷,左右丞相輔助,而他則啟程再赴東山,為東云皇朝祈福。
朝下眾人輕聲議論,右相言成曉更是想諫言,卻被皇帝冷目一掃,沒敢跨出腳。一年一度的東山之行前朝就有這規(guī)矩,但今年皇上已經(jīng)去過,至今都半年沒到,但念及可能是因為宮變一事,死的人太多,祭天祈福也在情理之中。
此次宮變,群臣大都親眼所見,如今天下均知,天子以往的溫潤慈孝,全都是假的!高堂之上那人,有著比任何一代君王更多的酷絕,也只有這樣的君王才能帶著東云縱橫四野,國富民強!
“秦昊瑞?!钡貑韭?,讓底下的議論聲止息,全部恭敬站立。
瑞王走出列,跪在堂下。
“接旨吧?!?br/>
見他雙手高舉后,秦天策才朝韓蕭使了個眼色,把手中的圣旨遞了過去,韓蕭恭敬接過,然后步下臺階放到瑞王手中。
“臣弟定不負吾皇厚望,會在朝中等著皇兄平安回來!”
朝堂之上,唯有他們幾人知道瑞王口中的“平安”所指何意,原本他也想跟著一起去,被秦天策制止了,若他都不在了,朝政何人來治理?
下朝后,瑞王跟著秦天策一路進了御書房,終于忍不住開口問:“六哥,你真的要去嗎?”
凝立窗前那人,滿身的孤寂,只聽他沉聲道:“阿瑞,明日開始,早朝就要你代為主持了,韓蕭朕會帶走,言成曉會全力輔佐于你的。奏折能決斷的就批了,實在決斷不了,再發(fā)信于朕。”朝政一事不能馬虎,但他信任自己這個弟弟,定能為他守好東云,等他帶著染青回來。
瑞王見他神色堅定,情知再勸無用,可是:“六哥,你要如何與半夏解釋?”
秦天策一愣,昨日心中下了決定后,沒有心思想其他,全為此行做準備了,根本就忘了半夏這一遭。他沉思了下道:“就按官方理由朕去東山祈福這說法告訴她吧?!?br/>
瑞王不覺心中有怒,口氣不好起來:“你以為她會信?她一向心思靈動,聰明異常,怎么信這表面之詞?”
秦天策抬起眼看他,眼中有不明情緒,“剛平內(nèi)亂,為皇朝祈福實屬正常,阿瑞就代朕向她詳細解釋吧,你們一向交好,你說的她會信的。”
瑞王聞言不覺苦笑起來,六哥倒好的,把這難題推給他了,還在犯難,卻被對面那人下一句話給嚇的停了思緒:“阿瑞,這對你來說,是一個機會,你要好好把握?!?br/>
這話一琢磨,就覺背后有深意,心跳加速,六哥知道了?剛想解釋表明心跡,卻被秦天策抬手阻止,他走到跟前,語重心長地說:“你要記住,莫要學(xué)朕失去了才覺后悔,在你還有機會把握的時候,一定要牢牢抓住眼前的。半夏對你,與別人也是不同的?!?br/>
瑞王有些發(fā)怔,六哥這是要對半夏放手了嗎?連承諾也要備齊了?他早知自己對她的情意,所以在離去前故意點透,是想要成全?還以為把那些念頭藏得很深,卻原來終究沒有逃過六哥的眼。
韓蕭此時推門進來,見兩人面色各異,沒有開口。還是皇帝側(cè)眼看來問:“可以啟程了嗎?”韓蕭躬身點頭。秦天策眉目流轉(zhuǎn),明黃袍擺一踢,快步走出了御書房,往紫宸殿前而走。那方御駕隨鑾已經(jīng)都準備好,幾百禁衛(wèi)軍列整隊形,恭候皇帝入龍攆。群臣站成兩排,在見到皇帝出現(xiàn)時,紛紛跪在地上,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瑞王送到皇帝進龍攆時,才忍不住說:“六哥,保重!”心頭極其沉重,甚為憂心,即便是帶了大半的紫衛(wèi)出行,韓蕭又在側(cè),可仍舊覺得不安,他現(xiàn)在不能使用內(nèi)力??!
舉目而望,浩浩蕩蕩的隊伍向皇城之外蜿蜒而去。只有他知道,那支隊伍會在前往東山一半路程時,龍攆里的人由替身代替。而真正的主人則直奔西涼邊境。
六哥,你一定要保重,為了東云皇朝!為了萬千子民!
瑞王轉(zhuǎn)身正準備回御書房看奏折,卻瞥見紫宸殿后角落里露出一處湖藍色的裙角,快步上前一探,果然是隱在其后的半夏。她的視線遙遙凝看著那處已經(jīng)快走得看不見的隊伍,群臣也在各自散去,語聲幽幽而問:“他走了嗎?”
見她這樣,瑞王心中一窒,苦澀地開口:“半夏,六哥此去東云祈福比較匆忙,沒來得及跟你道別,你莫怪他。”
“阿瑞,連你也要瞞我?呵,東山之行......他是去找她了吧,是不是有她消息了?”
瑞王沉默,早知她聰慧,卻也沒想到一猜就中,她的神色中多了一抹悲傷,記得前幾日看到她時,都還是一副喜笑顏開的婉柔狀。
半夏從他的眼中得到了證實,只覺心中悲涼,她寧可自己不要看得這么透,糊涂一些方好,可是以阿離的性情,如何會在朝局如此緊張之際而丟了朝政,遠去那什么東山祈福?內(nèi)亂剛平,無論是太后還是周氏一脈,都還有剩余力量在殘存,就是這種危險之際,他卻放下一切要去尋她。
他愛上寧染青了!
踉蹌著轉(zhuǎn)身而走,茫然的不知該歸何處,身后是瑞王擔憂地詢問:“半夏,你沒事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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