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孩子以后,有育兒嫂幫忙,有雙方父母輔佐,有她全職帶孩子,辛微揚就被排斥到育兒這件事之外。除了網上下單買尿不濕等各類嬰兒用品,大家就想不起讓他做任何其他事了。
他沒有參與簡簡成長的過程,對做父親沒有切實的體驗,所以,他對于父親的責任也沒有充分的認識。
所以才會認為,只要有人在好好照顧女兒,他就不用插手添亂,只用安安心心賺錢養(yǎng)家就行了。
賺錢養(yǎng)家是沒問題的,可是只有賺錢養(yǎng)家的父愛可能會非常地弱。弱到等女兒長大不知道該怎么跟女兒相處,弱到沒有耐心去跟女兒玩游戲或指導女兒做作業(yè),弱到對青春期女兒的叛逆行為全無任何理解力可言,甚至弱到離婚之后沒有這個女兒也無所謂。
顏如舜很后悔,早知道應該從一開始就把照顧簡簡的某些事交給辛微揚負責的,哪怕是再小的一件事,那也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付出啊。
父愛不比母愛是生而有之。
父愛都是后天一點一滴培養(yǎng)出來的,就像小王子每天去見小狐貍最后相互馴服一樣。
只有每天每天的付出心血,每天每天的積累感情,父親和女兒才會建立起一種牢不可破的紐帶。
她也不由得慶幸,慶幸一切才開始,辛微揚作為父親并沒有錯過太多,所以現(xiàn)在改正還來得及。
平心靜氣之后,她坦誠地跟他交流自己的看法:“微揚,我覺得我們應該做出調整了:
“第一,簡簡是你女兒,她越長大就越懂事,你作為父親缺失她的成長環(huán)節(jié),不僅是遺憾,而且也可能給她留下心理陰影;
“第二,我們不可能一直指望父母幫忙,他們年紀越來越大,身體狀況也漸漸會不如從前。而帶孩子是很累的事情,特別是當簡簡學走路和學會走路以后,老人家肯定扛不住的。我們必須要有這個心理準備;
“第三,說到底,簡簡是我們的女兒,不是爸媽們的女兒。她是我們的責任,不是爸媽的責任。有些事,我們要學著自己扛起來。而且,如果我們能完全自己帶孩子,可能我跟爸媽和咱爸媽之間也不會有那么多矛盾了,你覺得呢?”
她一臉期盼地望過去。
辛微揚摩挲著環(huán)繞咖啡杯的拇指,一時沒有說話,只是臉上掩飾不住那一絲的難色。
這段日子,他對女兒這個小人兒確實沒有什么真切的感受,但是對于養(yǎng)育孩子的麻煩倒是認識頗深。
但凡涉及孩子,每個環(huán)節(jié)都瑣碎得不得了,還得每天不斷地機械重復。招來的卻是顏如舜的抱怨、岳母的要求、母親的指責,有時候真是怎么做都不對。
這麻煩光用想的就讓人感到絕望。
他心里還蠻慶幸自己把這么麻煩的包袱給甩了出去,沒想到老婆居然現(xiàn)在死活要把包袱擱到他肩上來。
要是沒見識過老婆是在怎樣的慘烈中淌過來的,也許他還咬咬牙應了。但是現(xiàn)在么……
一向很有擔當?shù)男两淌诖蚱鹆送颂霉摹?br/>
想了又想,他突然想到一個主意,臉色一喜,身體前傾,興致勃勃地說:“老婆,要不然你也別管了。反正我媽想帶孩子,我就讓我媽把簡簡帶回老家去。我們過我們的二人世界,也免得他們老是來叨叨我們。怎么樣?”
噗!
顏如舜直接把果汁噴了他一臉,忍氣壓著嗓子質問:“我剛才給你說那么多都是白說的嗎?你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生呢!哦,我們把簡簡生下來,卻把她扔給她奶奶,她一年到頭見不到我們幾面。明明有爹媽跟沒爹媽似的,明明家里不是沒條件,卻弄得跟留守兒童似的。女兒是你親生的嗎,你怎么能想得出這么餿的主意?”
辛微揚抹了一把臉,拿紙擦干凈,心虛的看看左右。
幸好周末人少,沒人看見剛才那一幕,不然他就丟臉了。
“我就是提個建議討論討論,你先別激動……”他伸出手安撫的拍拍她的肩。
顏如舜卻不買賬,肩上一縮,把他的手抖掉,面露嚴肅:“結婚之前我就說過,其他事情我都能忍,就是孩子的事不行。你之前也答應過會盡力做一個好爸爸的,這是騙我的嗎?如果不想為孩子負責,你一開始就應該跟我說清楚,那要么我們可以不結婚,要么我們可以不要孩子?!?br/>
可結婚之前他確實沒想過帶一個孩子有這么麻煩來著。況且,還有兩位媽那樣一絲不茍的記錄分析員,那認真負責的態(tài)度連他實驗室的博士生見了都得汗顏——壓根不容許你有絲毫違規(guī)或偷懶的行為。
辛微揚有點兒傷腦筋,賢妻良母固然是好的,可是當良母和賢妻發(fā)生沖突的時候,也是很叫人為難的。
認識這么久,他第一次在顏如舜面前耍賴:“我又不是沒負責,我不是在賺錢養(yǎng)她嗎?”
“她是女兒,不是乞丐啊,光施舍幾個錢你覺得就夠了嗎?”顏如舜恨鐵不成鋼,“等你以后老了,女兒也只知道給你支付贍養(yǎng)費,其他什么都不管,那你能不能接受?”
“那我不是工作忙嘛……”辛大教授企圖蒙混過關。
不過,就是他自己也覺察到那么點兒負隅頑抗的悲壯感——畢竟,老婆的辯才那是把他媽都折服過的,而他自己還沒做到過這一點呢。
顏如舜果然火力全開:“對,你工作確實忙,但是我問你,你再忙能忙得過居里夫人嗎?
“她一個女人,從1噸多的瀝青礦渣里提取微乎其微的鐳鹽,整整3年多時間像個男人一樣燒鍋爐煮瀝青,從早晨干到晚上,累得跟條狗似的,還抽出時間來把自己的女兒培養(yǎng)成了諾貝爾獎獲得者。
“現(xiàn)在,請你實話告訴我,辛大天才,你真的忙到每天都抽不出丁點兒時間來為女兒做點兒小事兒嗎?”
這一刻,辛微揚真的很有吐血的沖動。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學顏如舜之前跟顏母吼的一樣喊:“我不知道別人是怎么做到的,我只知道我做不到!”
可是,世界上為什么會存在居里夫人這樣逆天的女人呢?他一個九尺漢子總不能腆著臉承認自己還不如一個女人吧。
最讓人無奈的是,他還掛著一個“天才”的頭銜呢。果然人怕出名豬怕壯,這簡直是不能承受之重。
辛大天才,一擊完??!
敗軍之將別無選擇,被迫簽訂了城下之盟,乖乖答應老婆回去跟女兒投誠。
但即便到了這份上,他還想再垂死掙扎一下:“舜舜,我真的不知道回去能做什么?!?br/>
顏如舜大獲得勝正興致昂揚,被他這么一問,頓時也呆了一下。
是啊,辛微揚回去能叫他做什么呢?
總不趕他回家給簡簡換尿不濕吧,這確實是大材小用了,而且還不一定合用——想想他第一次給女兒換尿不濕的熊樣,她覺得還是不要樂觀的他定位為全能型天才比較好。
想一想,居里夫人當年也不是一把屎一把尿的帶大女兒,傳記里寫的是,她去工作的時候是把女兒托付給家中的保姆,回家以后再給女兒講故事、做游戲。
對對對,像辛微揚那么好用的大腦就應該充分發(fā)揮優(yōu)勢,陪女兒講講故事、做做游戲,給簡簡創(chuàng)造一個高智環(huán)境。
顏如舜茅塞大開。
辛微揚卻是滿腦門的問號:“講故事?做游戲?簡簡才六個月大,我能跟她講什么???”
“你覺得有趣的任何故事都可以講給她聽啊?!?br/>
“比如?”
顏如舜擰起眉頭,挖空心思的想那些蘊含智慧的故事:“《伊索寓言》?”
辛微揚攤手:“沒讀過。”
“你開玩笑吧!”顏如舜不信,“咱媽不是說你從小讀了很多書嗎?”
“都是理科書籍?!?br/>
“文史哲都沒讀過?”
“語文課本算嗎?”
顏如舜愣了半天,搖頭嘆息:“咱媽太短視了,不然現(xiàn)在你肯定是智商情商雙高的大拿?!?br/>
辛微揚露出迷之微笑,潛臺詞是:好吧,隨你高興,不過是不是可以把我的責任免除了?
然而,顏如舜卻又馬上補充:“沒關系,我已經買了繪圖版的《伊索寓言》,回去你照書讀就好?!?br/>
辛微揚:“……”
兩人商量妥當,一個志氣昂揚,一個垂頭喪氣,一前一后回到家里。
顏母很主動的迎來:“回來啦?!?br/>
很少見顏母如此積極問候,兩人同時愣了一下,但心里都掛念著女兒的事,就沒把顏母特別放在心上,隨便應了一聲,換了鞋就直奔主臥。
顏如舜迎面碰上了辛母,婆婆媽也是難得的好臉色:“今天一起回來啦?”
心情仿佛很好的樣子。
難道有什么好事嗎?
顏如舜心里猜測著,腳下頓住,和婆婆媽打了個招呼,等了一等,辛母又沒給她說什么事,顧自去逗孫女開心了。
她心里越發(fā)疑惑,總覺得這樣好像哪里不對勁似的。
可是到底什么地方不對勁呢?
她一邊蹲在兒童房的書柜前找書,一邊思考著這個問題。
剛拿到《伊索寓言》,她突然反應過來:是有不對勁!從進門以來,她就沒看到某個人,人到哪兒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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