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中懸。
出了如意坊,江大夫迎面而來:“我就知道你們沒事。”說著得意地睨了一眼春梅,一路上,這丫頭可兇。這一看便看到春梅通紅的眼睛,詫異道:“人不是找到了嗎?你哭什么?”
春梅撇過頭沒搭理他,啞著嗓子狠狠告了他一狀:“江大夫說他中午看到如意坊外有個少年手上有姑爺的荷包?!?br/>
江大夫干笑:“我這不是告訴你了?!?br/>
許相知明白春梅找來的原因了,只說道:“回去再說?!?br/>
春梅點點頭,走過江大夫時,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大夫撫了撫胸口,對衛(wèi)英道:“你夫人的丫頭真兇?!?br/>
衛(wèi)英側目:“你不惹她,她自然不會兇你。”
江大夫震驚地看著他:“我沒去可全是為了你?!?br/>
衛(wèi)英退了一步,語氣淡淡:“這話不好笑?!?br/>
江大夫無語半響,慢慢吐出一口氣,翻著白眼道:“你行?!彼?,忽覺不對,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心情不好?!?br/>
只見對面的青年涼涼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江大夫摸不著頭腦,這是好還是不好,發(fā)覺人走遠了,連忙追了上去,走在衛(wèi)英身側:“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本來是想進如意坊的,可我發(fā)現了一個人,你要是知道這個人,也會感興趣的。”
“病人?!?br/>
“對,你怎么的知道的?”
江大夫答應著,忽然疑惑看他,只見衛(wèi)英勾唇,輕呵一聲。清風撲來,江大夫忽然懂了,他吶吶不語。
“是葬心吧?!?br/>
江大夫睜大眼睛:“你——”
衛(wèi)英嘆道:“這件事不要告訴元娘?!?br/>
江大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為什么要告訴你夫人?”
衛(wèi)英停下腳步,往前一指:“那些人都是找你的?”
江大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小院里坐滿了人,一個兩個都還有點眼熟。
此時,屋子里人也看了過來,一人指著江大夫道:“就是他買的藥?!?br/>
江大夫瞬間明白了,這都是藥鋪的老板,來要錢的。要是往日,他坦坦蕩蕩,壓根不在乎,畢竟當初跟他們來時,也說好了,他一應支出,全由衛(wèi)英夫妻承擔。
這會兒,莫名的心虛了。
許相知至此也明白了,她坐在首座,吩咐春梅去取銀票,然后說道:“我已經讓丫鬟去取銀票了,諸位稍等一會兒,等會兒一一核對賬單,如娘,你再給各位準備一杯熱茶?!?br/>
如娘應聲而去。
許相知又道:“阿文,準備筆墨,桂娘,你一一記下來。”
阿文干脆道:“好?!?br/>
桂娘疑惑地看了一眼許相知,記賬向來是春梅管的,怎么忽然讓她來記了。想到春梅紅通通的眼睛,桂娘應了聲。
不一會兒,春梅帶著裝銀票的盒子來了,如娘倒好了茶,桂娘也拿起了筆。
阿文拿著賬單念道:“千金堂的百年靈芝,十顆,三百六十兩?!?br/>
下首第一位的老人站了起來,拿了銀票,樂呵呵的說道:“多謝夫人?!?br/>
許相知頷首:“不必,這是應當的。”
“草藥齋的百年人參,十支,六千兩?!卑⑽恼ι?,好貴,繼續(xù)念道:“百年何首烏,十支,三千兩。”
藥鋪的老板輪流上去。
江大夫看著這架勢,只覺得瘆人,對衛(wèi)英道:“你夫人搞什么名堂?!?br/>
衛(wèi)英沉吟,沒有回答他的話,只說道:“今晚我們好好聊聊你那個病人?!?br/>
江大夫愣了一下:“什么?”隨后白了一眼衛(wèi)英:“不要。你發(fā)什么神經,你不是最厭惡和別人同睡?”
衛(wèi)英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待送走了藥鋪的老板們,桂娘看著共計三萬兩的賬單手都哆嗦了一下,再看江大夫,眼睛里寫滿了敗家子三個字,然后把賬單遞給許相知。
許相知只看了一眼,便放到案上,抬頭對江大夫道:“江大夫,我們之前說好了,您一應費用由衛(wèi)家承擔,是不是?!?br/>
江大夫搓了搓袖子:“我知道我這回花的有點多?!?br/>
許相知打斷他的話:“你為什么要買這么多藥材,我不問你,只不過,你也知道,我家夫君兩袖空空,家是我當,這日常的花銷倒還罷了,今天的事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皇上也經不起這么折騰是不是?!?br/>
江大夫垂頭。
許相知看了一眼春梅。
春梅會意,拿著早已準備好的契約書,給了江大夫一張,又給了衛(wèi)英一張。
江大夫茫然的看了一眼,瞪大眼睛:“還債書?”欞魊尛裞
“是?!痹S相知面不改色:“我剛剛想了想,日常的花銷,也就算了,但這些額外的支出,我就不管了,比如這次,當然這些錢您不用還,你就當個見證人,你用了多少,讓相公補上,畢竟當初是相公與你說好的,想來相公一時也拿不出來,那就先記著,不過,你們平日膳食的好壞,就看你們還了多少。哦,對了,有利息?!?br/>
江大夫呆滯:“你和衛(wèi)英不是夫妻?這樣好嗎?”
許相知幽幽一笑,望向衛(wèi)英:“相公認為呢。”
衛(wèi)英點頭:“合理。”
江大夫震驚。
讓他下巴掉下來的是,春梅抱了一床被子出來,為難道:“姑爺,姑娘說院子小,沒別的房間,你和江大夫擠一擠。什么還了銀子,再回去。”說著也不敢看衛(wèi)英的臉色,匆匆跑去了江大夫的院子。
江大夫忍不住看向一臉平靜的衛(wèi)英:“你不生氣?”
衛(wèi)英想了想,微微一笑:“我夫人說的也有道理,總不能一直用她的嫁妝,那是給小女的?!?br/>
江大夫的下巴徹底掉了。
等江大夫和衛(wèi)英整理好廂房中散亂的藥材,夜色已深,他咕噥一聲,出門打水梳洗。
衛(wèi)英尋了好久,沒找到軟榻,只得找了老板,再弄來一張小塌,鋪好床鋪。
江大夫一臉幽怨地走進來:“你夫人太狠了。”
衛(wèi)英問他:“怎么?”。
“連熱水也不讓丫鬟準備了?!?br/>
江大夫郁悶道:“我不是就說了一句她丫頭兇?”在廚房蹲了好久,江大夫左思右想,也沒想到自己哪里得罪了許相知,這些時日以來,銀子花的比今天還多的也不是沒有,也沒見她眉頭皺一下,如此只能想到他說春梅兇了。
衛(wèi)英啞然。
房中。
春梅一邊給許相知梳發(fā),一邊猶豫道:“姑娘,這樣做,姑爺會不會對姑娘不滿?!?br/>
許相知淡淡道:“他自己也不說了合理?!?br/>
春梅放下發(fā)梳:“可熱水也不給姑爺準備嗎?”
“不用?!痹S相知的語氣溫和許多:“你今天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
春梅咬了咬唇,見姑娘休息了,吹滅了燈火,關上門,回頭看向江大夫的廂房,燈火未熄,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姑爺怎么得罪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