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銀子的去向

    周行德被領(lǐng)進后院的時候，也曾想過會什么樣的情形下見到秦學(xué)政。

    可以說，自己自從穿越到明朝之后，本沒有任何打算。當(dāng)初被查路引的官兵追得滿山遍野亂跑的時候，他不過想找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有個合法的身份，打幾年工，買間房子，買二畝地，然后娶一個老婆，生兩個娃娃，就這么平安富足地過一輩子。

    卻不想，就因為山西冒賑一案，將自己卷進這個大旋渦里。從開始冒充那個稅課大使開始，三姐、張鶴、金幼孜、太子，形形色色，那些史冊的人物一個個出現(xiàn)自己的生活當(dāng)，一切恍若夢幻。

    秦學(xué)政是這一切的源頭。

    對這個一個大貪官，從內(nèi)心來說周行德還是很鄙視的。君愛財，取之有道，做公務(wù)員，尤其是封建社會的公務(wù)員，吃點拿點沒什么。況且，明朝政策的特殊性也默許官員們用灰色收入做為政府的日常開銷。

    但正如那句話所說的：事行有度，過猶不及。

    凡事做過火了，做得沒底限了，國法、人情和道德就容不得你。

    想象，這個秦布政使應(yīng)該是一個腦滿腸肥，一臉貪婪相的蠢人才是。

    可眼前卻只是一個普通老人，身上穿得有極為簡樸，再看看他所住的房子，周行德倒大覺意外。

    秦學(xué)政披著一件長衫站門外，滿面慈祥地看著院子里打雪仗的孩童，嘴角帶著笑紋，一臉的恬淡。

    上前正要說話，秦學(xué)政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打算自己的天倫之樂。

    周行德就那么站他的身邊，頭上的雪花不停落下，卻不甚冷。

    時間已經(jīng)是夜里，幾盞燈幽幽地亮著，冷風(fēng)吹來，秦學(xué)政頭上花白的頭發(fā)上下翻飛。

    “好了，孩子們，天氣冷，回屋睡覺去吧?！鼻貙W(xué)政揮了揮手，兩個保姆模樣的婦人匆忙走來。

    “這是我的兩個孫兒，老朽一人住京城覺得孤單，就讓人送過來陪我過年。”秦學(xué)政朝周行德笑笑，然后長長地吐了一口白氣：“我有一子一女兩個孫子，兒子現(xiàn)老家，女兒太子府，三五年也見不著一回。倒是這兩個孫兒喜歡粘我對了，你叫周行德？”

    “回使君，我是周行德。”

    “老朽往日進京，門口是人來車往，每夜不到子時不能入睡。當(dāng)時深覺其苦，只想偷得浮生半日閑，哪怕能有一天能夠初是上床睡覺也是安逸的。如今沒人來，卻覺得甚是寂寞，可見這人生總是苦的?！?br/>
    周行德嘴角一翹：“從前下官看過一本書倒也有些意思。上面說，這人啊總得經(jīng)歷過好幾個階段才能感悟到活著的意義，譬如人行于道，步移景移，亂花迷眼，不知不覺得就走完了。走的時候覺得辛苦，可到后回頭一想，一路風(fēng)景還真是不錯啊，倒也不枉來此一遭。”

    “哦，說說?！?br/>
    周行德：“人生分為玩、學(xué)、做、悟、舍、了個階段。孩童時什么也別想，一心玩樂，玩耍認(rèn)識世界認(rèn)識人情事故鍛煉體魄，野蠻精神；少年時，對這個世界已經(jīng)有了初步的認(rèn)識，就需刻苦讀書，為將來有所作為儲備知識；青年時，知識夠了、人也沉穩(wěn)了，就該做事一展胸抱負(fù)了；可埋頭苦做未必就能做好，這就需要悟，悟到了，就能成功；等到人一過四十，就得明白，你不是無所不能的，有的事做得，有的事卻做不得也辦不了，這就需要舍。只有知道舍，才算是了啦！一了百了，了卻身前身后事，了無牽掛?！?br/>
    “舍、了”秦學(xué)政輕輕苦笑：“人紅塵，即便你心無掛礙，可你身邊人呢。無論你如何悟，總躲不過這高低跌宕來來往往”

    他不住地嘆息，一臉痛苦，然后又問：“周大人，你深夜來此，究竟”

    周行德擺了擺手：“下官本來有一個問題想來請教大人的，可如今卻不需要問了?！?br/>
    “為何？”

    周行德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秦學(xué)政：“需要嗎？”

    秦學(xué)政也笑起來：“其實，你一進門，看到你腰上的玉佩我就猜出來了，不就是問銀子的下落嗎儲君可好？”

    問到這里，他眼睛里露出一絲亮光。

    周行德：“大人也是老于宦途了，這樣的問題似乎不該問吧？”他背起手，微笑著看了看秦學(xué)政。

    秦學(xué)政眼的光芒熄滅了，然后突然一拍腦袋：“哎，我真是老糊涂了，老糊涂了呀其實，某如今什么都不需管，該吃就吃，該喝就喝，權(quán)當(dāng)自己已經(jīng)病入膏肓?！?br/>
    “難道不是？”

    “這人啊，兩手一撒，也就那么回事，只不過，老朽還是放不下我那女兒。自他嫁到太子府，迄今已然三年，卻一面也沒見過。”

    秦學(xué)政突然有些傷感，眼角含著兩顆淚珠：“周大人，若你能見到她，替我?guī)б痪湓?。秦學(xué)政惘顧君恩，死有不足惜。對不起國家，對不起儲君，對不起百姓，惟獨對得起她。”

    周行德沉默下來，心不住嘆氣：“看來，這筆錢的去向已經(jīng)確定是數(shù)落到儲君二兒子朱瞻埈手頭，做為他爭奪未來太孫位的政治資金，秦學(xué)政一錢也沒有截留。他估計也是被女兒逼得沒法，這才上了女婿的賊船。

    哎，這秦大人也是糊涂。太子之所以能得儲君之位其實是沾了大兒子朱瞻基的光，所謂“好太孫”也。朱瞻基的太孫位早就定了，任何人也動搖不了。奪嫡之路從來都是一場豪賭，無論從才干、人望上來看，你們贏得了未來的宣宗皇帝嗎？

    事情到了這一步，周行德也不需要再問什么，他今日的目的也已經(jīng)達(dá)到。

    如果不出意外，過幾天，朱二就會來找，還是留點精神對付那個野心勃勃的不懂事的小子吧——這是周行德對他的印象，即便從未見過面，卻也能想象得出。

    等周行德告辭離去，秦學(xué)政還癡癡地站雪地上，華泰走上前來：“使君，這人不過是一個從品小官，你又何必同他說這么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