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后我就放慢了腳步，他并沒有追來。

    一進(jìn)房就看見床上放著一個巨大的禮盒，毋庸置疑，這是父親和梅平從美國給我?guī)Щ貋淼亩Y物。

    父親，中國世代留傳用于一種特定輩份關(guān)系上的稱謂。

    我拆開禮盒，拿出一條手工制作的雪紡長裙，看上去價值不菲。

    梅平敲門進(jìn)來，微笑著坐到我的床邊。

    “瀟瀟，喜不喜歡你爸爸送給你的生ri禮物?他特意請設(shè)計師訂做的，要不要試試看合不合身?”

    “待會吧。”我將裙子放回盒內(nèi)。都忘了再過一個多月就是自己的生ri。

    她的笑容里滲進(jìn)一絲勉強(qiáng)，是慣有的失望的神se，卻仍然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拔覀冊诩肄k一個生ri晚會，你把同學(xué)朋友都請來，大家一起好好慶祝一下，怎么樣?”

    我笑笑：“生ri而已，不必太排場鋪張?！?br/>
    “人多熱鬧點(diǎn)會不會更有意思?瀟瀟，你再考慮考慮?”

    “下次吧。”我說，“以后有的是機(jī)會?！?br/>
    她緘默了，神情黯淡憂傷。過了一會，她猶豫著說：“那么——到時穿上你爸爸送給你的裙子，好——嗎?”語氣卑微得仿似在乞求。

    我遽然起身走到一邊不去領(lǐng)受。

    我從來就沒有因她林鳴雍夫人的身份而對她有所不滿，在我心中她與林宅外任何一條大街上的任何一位陌生婦人并無兩樣，她實(shí)在不必將我與她丈夫之間的千年藩籬擔(dān)到自己的肩頭上，她并不欠我什么。

    “瀟瀟?”她的聲音更加輕微，更加無措。

    “再說吧?！蔽译y掩心中的不耐，每一年都要問我相同的問題，每一年得到都是相同的答案，不累嗎?

    “那——好吧?！彼话驳卣酒饋韱枺骸澳阋聵浅酝盹垎?”

    “不了?！?br/>
    “那我叫張嫂給你端上來，要多吃一點(diǎn)，啊?”她的眉目間流露出自然的慈愛，“你太瘦了?！?br/>
    我目送她步出房門。如果她yin毒一些、刻薄一些，又或者是索xing放任我自生自滅，她都會比現(xiàn)在要過得好。有我這樣的繼女注定她的苦難無邊。

    梅平的身形才剛消失，林智轉(zhuǎn)腳就踏進(jìn)來。

    我拿起盒子走進(jìn)更衣室。

    他跟在我背后：“我奇怪他怎么會有這種細(xì)心，每次出門必給你帶禮物?！?br/>
    我把盒子扔進(jìn)衣櫥。

    他冷冷地笑起來：“不管是你爸爸還是我媽媽對你的感情，對你來說都是隨手可扔的垃圾。林瀟，我懷疑就算是最沒人xing的一條野狗都要比你懂得感恩?！?br/>
    “如果我做得不對，那么你以為你又在做著什么?”我還以冷眼，他不也是把我對他的忍讓當(dāng)作傷人的利箭?

    我又道：“你也不必不稀罕，我現(xiàn)在就可以收回。”

    他啞口，然后暴躁地一拳捶在墻上說：“我為上次吵架牽扯到你母親的話道歉。但我不認(rèn)為我罵你罵得過分，與你的所作所為相比，我還嫌自己罵得太輕——算了!也不必再做這些無謂的爭執(zhí)，我只問你，如果你真的對這宅子里的一切無動于衷，你為什么不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