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落說起關云長刮骨療毒的故事,聲音婉轉綿長。姜伯寧只顧著聽她說話,也不回頭看她在做什么。
半個小時左右,她終于處理完傷口,給他包扎完畢。
姜伯寧覺得胳膊有種麻木的感覺,好在感覺不到疼。他回頭時,姜落正低著頭給他整理衣服,鼻尖微微沁著汗珠,小臉紅撲撲,蹙著眉頭,專心致志又小心翼翼的將衣袖整理好,生怕碰到他的傷口。
可他覺得他一點兒都不疼,心里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甜蜜。他意識到自己這樣的想法很荒唐,忙站起身向她道謝。
“記得兩天換一次藥?!?br/>
“好?!?br/>
“以后可不要再受傷了?!彼龕阑鸬牡馈?br/>
“好?!苯畬庬槒牡拇饝?br/>
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姜然和陳嫻月回來了。她們倆的臉色不太好,可想而知方才姜承在老爺子那邊沒少生氣。
陳嫻月仰著笑臉,努力的平復心情,“然然說伯寧受傷了……”
“我已經給他處理好了?!苯涞?。
“大哥呢?”
“大哥被府衙的人叫走了?!苯换卮?。
“祖父沒有為難你們吧?”
姜落盯著姜然,她最是膽小,心里有什么秘密稍稍嚇一嚇她就忍不住說出來。
“沒有,只是訓斥了兩句。倒是老夫人……一直哭,好像是她受了好大委屈一樣?!?br/>
“她臉上的傷,傷的很重……只怕一時半會好不了了。”陳嫻月補充了一句。
“那也是她活該。”姜落攤了攤手,“我又不是故意的?!?br/>
她就是故意的!力道和弧度都是算的正正好!
夜風拂過院落,竹葉沙沙作響。
姜柳氏捏著帕子幾乎是小跑著走進來,她一見到姜落就連哄帶騙的道,“我的落兒啊,你祖母臉上的傷口疼的厲害,一直哭,郎中也沒法子。”
“要不你去瞧瞧?”
姜落收拾桌案上的藥箱,毫不在意的回答,“伯母,我又不是郎中,讓我去瞧有什么用?”
“你不是有止疼的藥……”姜柳氏打量著她的藥箱,賠笑道。
“你祖父說了,今個兒你要不去給你祖母磕頭請罪,他明日就要把你毆打長輩的事情告到府衙去!”
府衙當然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想要毀了姜落的名聲。姜落一個未嫁女,若是傳出去一個毆打長輩的名聲,這輩子也別指望許配人家了。
“伯母?”姜落拉著她坐下,好奇問,“莫不是祖母她與你娘家皆是姓柳,所以伯母總是向著她說話?”
姜柳氏掙脫姜落的手,立刻站起身,“我家是清清白白的京州柳家,和她們沒有干系。”
“那就是了,您想想要是她毀了容,祖父不在嬌慣她了,而這時候又有人送了幾位貼心的小妾給祖父。到時候有人失了寵,這姜府還不得是大伯娘您掌家嘛?”她眼神閃爍,話里話外的暗示姜柳氏,希望她看清楚局勢。
姜柳氏愣神了片刻,恍然明白姜落的話。這個柳玉要是毀了容,遲早會被老爺子厭棄,到時候她就是長房長媳,這姜府自是她說了算。
若是郎中給的把柳玉的傷治好了,憑她這樣年輕,日后姜家的后宅哪里輪得到自己說話。
她一拍手,笑著道,“還是落兒聰明?!?br/>
“不過,你祖父十分生氣,你還是去磕頭賠個罪吧?!?br/>
姜落擺了擺手,“好,多謝伯母報信?!?br/>
姜柳氏離開之后,姜伯寧攔下她,“我去找姜承,讓他跟祖父說情。”
“伯寧哥,您還沒看明白嘛,老爺子的意思是想讓我們去給那女人治傷,順帶給那個女人出口惡氣的?!?br/>
“別搭理他們,天色不早了,天塌下來也明日再說?!?br/>
“對了伯寧哥。”她叫住要離開的姜伯寧,“你和大哥有什么私房銀子?”
“沒有多少,都在庫房里呢?!苯畬幦鐚嵉馈?br/>
“那好,明個兒一早你安排十來個可靠的衙差來一趟府里,我有點私事請他們幫忙。”
她特意囑咐讓姜伯寧不要來,免得被人潑臟水。
姜落去庫房轉悠了一圈,值錢的物件兒真不少,大部分都是楚慕北送的絲綢金銀玉器之類。
天蒙蒙亮,姜落就已經騎馬從西城繞回來了。她將庫房里的貴重物品當了五百兩的銀裸子,在西城買了一處宅院。
宅院往南過兩條街便是石空寺,是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
宅院寬敞,布局優(yōu)美,水榭樓臺別有趣味。因為良城是邊城,這偌大的宅院才如此便宜,若放在其他州城,怕是要幾千兩銀裸子。
她是個爽快人,交了錢,定了契約,過了文書,就回姜府去了。
她到姜府門前時,姜伯寧給她安排的衙差已經等在門外了,他們三三兩兩圍在一起,不知道這是一趟什么樣的差事。
姜落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領著他們進了大門,府里的丫鬟被這么大的陣仗嚇得直打哆嗦。
尤其是昨晚上在西廂看著柳玉發(fā)買陳嫻月的那些人,更是驚恐不已,害怕這位三小姐把她們賣了。
姜落完全無視他們的注視,直接讓人把庫房里的東西都搬走。若不是還念著些骨肉親情,姜落恨不得把府里的立柱都敲下來抗走。
“姜落!你這是做什么!”姜莊辭聽到府里鬧哄哄的動靜,立刻走出來,結果就看到進進出出的人在往外搬東西。
柳玉也跟著出來,她臉上的傷口包的只能看見嘴巴和眼睛,甚是滑稽。
“你們是要造反?。≌l讓你們進我家來搶東西的?”柳玉心疼的看著那一箱箱貴重物品被搬走,她上前阻攔,攔不住衙差們匆匆的腳步。
“祖母?!苯浜眯暮靡獾臄v扶她,“祖母既然容不下小娘她們,所以她們打算離開姜府,出去另住?!?br/>
“這些東西,都是楚將軍送給她們的謝禮,所以人家?guī)ё咭矡o可厚非吧?”
“你……你……”
“別激動,祖母您老人家多注意身體。”姜落心情舒暢,好心的提醒老爺子,“祖父您也別惱,大哥和伯寧哥的俸祿啊,積蓄,都給你們留下了呢?!?br/>
“只是……”姜落稍稍可惜了一下,嘆了口氣,“反正以后不會餓著您。”
她拉著陳嫻月和姜然出門時,姜府上下幾乎被她搬空,只剩下孤零零的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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