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烏云退散,天氣終于放晴,憋了數(shù)十天的京都終于在綿密的春雨中得以喘息。銷聲匿跡的小攤販們重新出現(xiàn)在街頭巷尾開始叫賣,叫賣聲聲聲入耳,街道重新吐露了些許朝氣。
于此同時,大統(tǒng)領(lǐng)府內(nèi),人仰馬翻。
“小姐,您吸氣呀!吸口氣!”碧珠繞著江晚甜團團打轉(zhuǎn),胸脯激烈的上下起伏,不斷的做出深吸氣的動作。
“我……我已經(jīng)吸了好幾口氣了……”江晚甜深吸一口氣,臉色憋的微微發(fā)白,扭著頭看向冷枝,“系,系上了嗎?”
“少夫人,馬上就好了!”
冷枝拿著兩根腰帶,手腳麻利的在江晚甜腰腹后打了個結(jié),接著將結(jié)頭藏進后腰的衣裳里,再拿過一旁頗有垂感的白色絲質(zhì)外袍給她披上,偷偷擦了把額角的汗。
“少夫人,都怪奴婢,當日成衣店中的老師傅不在,不能定制尺碼。只有幾件已經(jīng)制好的成衣可以挑選,奴婢已經(jīng)讓店家拿了最大的尺碼,沒成想……今日送來,這腰圍仍舊是不合適?!?br/>
江晚甜憋著一口氣,顫巍巍道:“不,不打緊,我覺著挺好看的,碧珠你看呢……”
碧珠上下打量了幾眼,沉痛道:“小姐,您看著像是小時候做錯事,被老爺在腦袋和肩膀上各擱了一壺水罰站了一天一夜的模樣……”
江晚甜瞪了她一眼,“說人話……”
碧珠:“很是僵硬!”
幾人正要再說,石頭頂著一腦門兒的汗一陣風似的從門外跑進來,站在屏風外邊喊道:“少夫人準備好了嗎?少爺在外面等急了?!?br/>
“好了!這就來!”江晚甜應(yīng)道。
府門外,馬車早已備好,柳輕云支著一只腿坐在車夫的位置上,正滿臉不耐煩。
左等右等,終于瞧見石頭領(lǐng)著幾人急匆匆的出來了。
“又不是出多遠的門,做什么要準備的這么久?”
柳輕云上下掃了江晚甜一眼,嫌棄道,“你這又穿的什么?”
在柳輕云眼里,只有美人和不美的人。美人穿什么都美,不美的人不管穿什么,在他眼里都是丑人多作怪,沒有什么區(qū)別。
江晚甜想說,我這是現(xiàn)下京都里最流行的衣裳,姑娘小姐們都喜歡這么穿。
還想問一問柳輕云她這么穿好看嗎。
但是柳輕云根本沒給她機會開口,只揮了揮手道:“算了算了,你反正穿什么都一個樣,快些上車吧,過了正午,蒸干了露水,櫻花可就沒那么好看了……”
一行人匆匆上車出發(fā)。
江晚甜穿著一身過于緊繃的衣裳,一路上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出,也就沒有什么心思去找茬同柳輕云搭話,反倒惹得柳輕云頻頻看了她好幾眼。
“甜兒,你坐這么直,不累嗎?”柳輕云歪在一張花團錦簇的緞面靠墊上,看著江晚甜。
江晚甜微笑,搖頭:“夫君,我不累?!?br/>
“哦?!绷p云點點頭。
沒過一會兒,柳輕云覺得車中氣氛過于沉悶,想起自己尚未用過早膳,又扭過頭去開車窗,“石頭,食盒呢?少爺我要用早膳!”
“好的少爺!”石頭麻利的將一早就準備好的食盒遞了進來。
柳輕云打開,將里面的小菜一一取出,挑挑揀揀的選了幾樣糕點自己揣了,又將其他的一股腦兒推到了江晚甜跟前:“吃吧,母親給咱準備的?!?br/>
江晚甜挺了挺腰背,輕聲道:“夫君,我不餓。”
柳輕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別裝啦,我還不知道你嗎,你每日晨練完吃的比我都多!再說這是母親特意給你準備的,我又吃不了這么多?!?br/>
“快吃,不然一會兒回去母親該以為你嫌棄她的手藝了?!绷p云催促道,又將食盒挪的離江晚甜更近了些。
江晚甜無法,只得伸手拿了一塊糕點,慢慢嚼著。
柳輕云眼睛一瞪:“有這么難吃嗎?你這吃相看得本少爺都要沒有胃口了!”
“沒有沒有,母親做的自然是好吃的……”江晚甜說罷幾口就吞了一個栗子糕,緊接著又取了一個拿在手里。
本就緊繃的腹部,幾個糕點下去之后,又感覺漲大了一圈。
其實真不是江晚甜有多胖,而是這衣服的腰圍,實在是太小了。
江晚甜苦不堪言,心里祈禱著冷枝給纏的那兩條腰帶可要夠牢靠才行。
春分時節(jié),櫻花盛開。
戶部尚書李侍郎家里有一個櫻花園,十幾畝地,全都種滿了櫻花,每年這個時節(jié),都會邀請各個世家的公子姑娘前去欣賞,無數(shù)文人墨客也都會慕名前往。
柳輕云在車上叮囑江晚甜:“一會兒到了地方,少說多看,好好跟在我身后,不要給本少爺丟人!”
江晚甜勒得難受,只一個勁兒的點頭。
柳輕云不疑有他,倒是對江晚甜今日的乖巧和沉默有些滿意。
馬車又行進了一段路程,很快便來到了李侍郎家的櫻花園。
尚未停穩(wěn),便就有人嚷嚷著迎了過來。
“這不是我們柳大公子的馬車嗎!”遠遠的便有個粗糙的嗓音嚷嚷著傳了過來。
柳輕云尚未下車,便有一只白皙修長的手伸過來撩起了車簾,鄧蘭舟笑嘻嘻的一張俊臉出現(xiàn)在了馬車門邊:“輕云,你小子可算來了,我……”
鄧蘭舟看到了馬車里的江晚甜,笑容頓時凝固在了嘴角:“這,這是……”
柳輕云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率先跳下了馬車,哼哼道:“內(nèi)子!江晚甜!”
江晚甜沖他笑了笑,點了點頭。
鄧蘭舟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心想:這,這就是女魔頭嗎?
忙拉著柳輕云咬耳朵:“你怎么把她帶來了?”
柳輕云不耐煩的揮揮手:“說來話長,都是我母親的主意!”
柳輕云下車之后,仍舊站在車邊,見江晚甜還不下車,便探頭看了一眼。
還沒看真切,就看到一只指節(jié)有些略微粗糙的手悠悠的伸到了自己跟前。
柳輕云頓時瞪大了眼睛,目光中滿是不解和迷茫。
一抬頭,就見江晚甜笑瞇瞇的看著他說:“夫君,請扶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