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是換左卿驚訝了,一直以來,慕千陵對慕云昭從沒說過一句重話,不管慕云昭說了多難聽的話,慕千陵一直都是那副好脾性的樣子。
可現(xiàn)在,慕千陵竟然也會對慕云昭這般態(tài)度,看來凌風(fēng)城的事情真不是小事。
現(xiàn)在連慕千陵都認(rèn)真起來了,那慕云昭呢?
果不其然,原本臉上還帶著一絲明顯怒意的慕云昭,此時臉上也帶上了凝重的神情。
左卿心中“咯噔”一聲,這樣看來她是不能留下來了,不管怎樣算計都沒用,只要慕云昭不想讓她知道,她不管怎么努力都沒用。
一時間,左卿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連下一步該怎么做都想不起來,腦子里一片空白。
“你先下去,隨便吩咐任何人都不要靠近這里?!蹦皆普训穆曇魪念^頂傳來,意料之中的事。
盡管心中早已有了準(zhǔn)備,可突然聽到這樣的吩咐,左卿還是覺得心中難受得慌。
可在她轉(zhuǎn)身打算出去時,慕云昭的聲音卻再次傳來。
“王妃,本王可沒讓你出去。”
左卿好半晌才明白這聲“王妃”是稱呼自己,她一臉詫異地抬起頭來,看到的是一臉不耐的慕云昭,還有滿帶不解的慕千陵,以及正要出門卻止住腳步的管然。
“可是太子殿下的確是有要事與王爺說,而且剛才……”左卿說到后面聲音越來越小,她可不能說自己因為太過悲憤,根本沒注意慕云昭剛才那句話是跟誰說的,這不是暴露她的目的了。
“剛才怎的?”慕云昭揪著左卿沒說完的話不放,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
左卿徹底啞然了,這讓她如何解釋?不過她算是明白了,說不出來的話索性閉嘴,這對于應(yīng)付慕云昭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瞧著營帳內(nèi)的氣氛并沒有什么不妥,管然給了左卿一個安心的眼神后便出了門。
管然離開后,營帳內(nèi)陷入了沉默。左卿是覺得自己屬于局外人,要是貿(mào)然開口,指不定又讓慕云昭抓到話柄。
而看慕千陵的樣子,應(yīng)該是礙于自己在場,不知道怎么開口吧。反觀慕云昭……左卿的目光剛落到慕云昭身上,便渾身一哆嗦。
左卿有些心虛般別開眼,她也不理解自己是哪里惹到慕云昭了,讓他用那樣的眼神盯著看。
這樣相對無言的狀態(tài)并沒有持續(xù)多久,許是慕千陵確實想早些與慕云昭商量,可似乎有些顧忌左卿在場,遲疑道:“這件事……”
“并沒有外人在,太子殿下還有何顧慮?”慕云昭有些不耐地打斷慕千陵的話。
慕千陵看了左卿一眼后,這才緩緩道:“安逸隱提出要退婚。”
這個消息在左卿看來簡直就是爆炸性的,她微張著嘴看了看慕云昭,之前他不是說過安逸隱不會退婚么?難道這表示安逸隱在慕千陵與慕云昭之間選擇了后者?
這個認(rèn)知讓左卿心里莫名不適,若是安逸隱提出來,慕云昭會拒絕么?
那個答案在心中十分清晰明了,可左卿卻不敢去直視這個答案。
“你所想的事都不會發(fā)生。”慕云昭冷不丁冒出這句話,讓左卿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這難道是安慰她么?
左卿不由在心中苦笑起來,看來自己的一點小心思根本瞞不過慕云昭,方才在營帳外還慶幸自己能糊弄他,那樣的自己還真是有著莫名的自信。
慕千陵一開始還不明白慕云昭的意思,看到左卿臉上的神情才知道原來他并不是對自己說的。他捏著自己的手心,制止自己心里那不斷蔓延的莫名情緒。
“凌風(fēng)城內(nèi)的風(fēng)向應(yīng)當(dāng)是向著太子殿下的,就算不是這般,安逸隱也不至于讓安景馨的名聲一毀再毀才是?!蹦皆普研币性谀疽紊希袂榭磥聿惶J(rèn)真,似乎覺得這件事根本就是與自身無關(guān)的事。
對于這件事,左卿一句話也插不上,只能在一旁默默的聽著。
誰知慕千陵卻苦笑一聲,道:“凌風(fēng)城內(nèi)的消息果然是你在操控么?”
“難道太子殿下想要背負(fù)那樣的名聲么?你若是喜歡,本王也無所謂,只是不想看到舅父過于操心罷了?!蹦皆普颜f得輕松,可他的話卻讓慕千陵身子一顫,半晌沒能出聲。
慕云昭所說的名聲,想必是那日在白府的事吧,原本鬧得沸沸揚揚的事,竟然擺平了,還讓輿論更偏向慕千陵,這樣的事……左卿忍不住看了慕云昭一眼,那帶著一副無所謂神情的人,真實的一面似乎不是這樣。
直到這一刻左卿才清楚的知道,慕云昭一直以來表現(xiàn)出那般厭惡慕千陵的模樣,只怕是個假象。這個假象連慕千陵都騙過了,更不用說那些緊盯著兩人不放的那些多事之人了。
“難道你希望我迎娶安景馨,然后順利的坐上皇位么?”不知為何,慕千陵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溫潤的聲音染上一絲顫意,“你所做所想不都是為了奪回那個位子么?為何還要推我上去?”
被情緒所掌控的慕千陵已然不顧左卿是否在場了,他不管不顧的說出口后,似乎感覺搬開了一塊壓在心頭十多年的巨石,頓時舒暢了不少。
慕千陵扶著木椅大口喘著氣,好似說出這些話已經(jīng)耗盡了他全身的氣力??粗@般模樣的慕千陵,左卿總覺得于心不忍。
一直以來,或許背負(fù)著巨大責(zé)任的人似乎不止慕云昭一人。處于那樣的深宮中,沒有母親庇護的慕千陵,過得并不會比慕云昭輕松吧。況且以他的表現(xiàn)看來,還一直記掛著慕云昭,而且還一直受到慕云昭的冷漠相對。
慕云昭意外的沒有開口,反倒是垂下頭去,整個人顯得異常落寞??粗鴷负蟠诡^低迷的男子,左卿覺得心口有些悶。
原本是想著在這里能知道一些什么有用的消息,可沒想到會親眼目睹慕云昭與慕千陵去觸及那些被刻意掩蓋的過往,左卿待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頓時感覺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正想著要不要在慕云昭垂頭沒注意到自己的時候悄悄退出去時,慕云昭卻在此時抬起頭來,驚得左卿不敢再有任何動作,生怕自己這時候一點細(xì)微的行動惹怒了他。
“我只是想討回一個公道而已,你難道不明白么?”慕云昭聲色平靜地開口,與慕千陵那稍顯歇斯底里地話語形成鮮明的對比。
慕千陵沒再出聲,似乎說出剛才的話語已經(jīng)是極限了,此時只是默默地聽著慕云昭的話。
慕云昭倒也不在意慕千陵的沉默,他緩緩地起身,行至慕千陵身前,將雙手負(fù)在身后,臉上帶著少有的悲切。
“我是怎樣的一個人,太子殿下不是應(yīng)該最清楚么?為了自身的利益,借一借堂弟的手,這也不為過吧?”
原以為慕云昭帶著這樣的表情,想必是要跟慕千陵好好交談,以緩解兩人一直以來那樣疏遠(yuǎn)的關(guān)系??勺屪笄錄]想到的是,他說出口的卻是這樣帶滿刺得話,扎得人生疼。
慕千陵不敢置信般看著慕云昭,他起先還心存僥幸,可事實卻讓他頓時陷入萬劫不復(fù)的地步。人心最是涼薄,這話在此刻算是深刻的感受到了。
“我對于你來說,當(dāng)真只有這樣的作用么?”慕千陵顫抖著開口,他甚至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表情來面對慕云昭,被自認(rèn)為重要的人親手刺一刀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不然太子殿下還想要被怎樣利用?”慕云昭似乎就怕自己的話傷不到慕千陵,說出話一句比一句狠心。
慕千陵愣愣地看著慕云昭,半晌后竟輕聲笑了起來,溫潤的笑聲演變到最后有些慘然?!疤玫埽吭瓉碓谀阈闹形疫€是有著這樣的身份的,那我當(dāng)真你榮幸?!?br/>
面對這樣狀況,左卿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現(xiàn)在也摸不清慕云昭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這件事從頭到尾,慕云昭分明都是在替慕千陵著想,可事情為什么會演變成這樣?
而面對慕千陵的指控,慕云昭一聲不吭,他要說的話,仿佛在剛才就已經(jīng)說完了,此刻只是靜靜地看著慕千陵。
許是慕云昭的沉默徹底刺痛了慕千陵,他憤恨地握緊雙拳,咬牙一字一句道:“我當(dāng)真是錯看你了?!?br/>
似決絕的話語,慕千陵丟下這句話后,轉(zhuǎn)身決然地出了營帳。
只留下慕云昭與左卿兩人的營帳此刻又陷入了沉默,可此時的氣氛與之前相差太遠(yuǎn)了,左卿甚至不敢出聲,她實在不知道慕云昭此刻到底是怎么想的。
“耽擱了這么久,王妃想必也餓了吧,本王這就吩咐人上早膳?!蹦皆普讶缤瑳]事人一般說著,還打算出營帳去喊人準(zhǔn)備早膳。
左卿鬼使神差般扯住慕云昭的衣袖,制止他往外走。
見左卿這般動作,慕云昭竟還半開玩笑道:“本王不過是出去吩咐人端來早膳罷了,王妃怎還……”
“你這般姿態(tài)到底要裝到何時?”原本說不出的話,在慕云昭那不認(rèn)真的態(tài)度下,竟讓左卿脫口而出。
慕云昭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他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衣袖從左卿手中抽回,聲音冷淡地說道:“你憑何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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